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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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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仪沉默了一会,末了才叹了口气,“这时候忽然提起来,难道他与此事有关?”
“我听说圣上已经封了太常卿,此次的贪腐案正是由他审理。”
施仪苦笑道:“不是冤家不聚头,老爷该不会还以为沈家二郎会待玉儿同从前一般无二?”
“是不是的,横竖这路只有这么一条。”时敏中拿出几锭银子交由苏禄,“你去打听打听,新上任的大理寺太常住在哪条街上,回去告诉你家夫人,就说是沈舒临负责申这桩案子,想办法让她出去找到人陈情。”
苏禄忙不迭接了银子,心中却有些犯嘀咕,当年沈家的旧事他也略微听说过,只知道是夫人曾有一桩解了约的亲事,旁的再不清楚。因此便不疑其它,往街上挨家挨户的打听了着了,便径直回府去。
时惜玉昨日吹了一夜的风,今晨便觉有些浑浑噩噩头重脚轻。春华有些担忧地给她梳洗,又焦急道:“这苏禄也不知是死哪里去了,过了一夜还不回来,不知大家都心急如焚吗?”
她这厢话音刚落,后院便传来窸悉簌簌的声响,时惜玉与春华忙奔了过去,苏禄方浑身是泥的从洞内钻出。
“夫人,老太爷让我给您带话,说是案子由沈舒临审理,叫您想办法见到他求情。”
苏禄甫一见时惜玉便着急忙慌地将此话说出。“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春华见鬼似的看着他,“你确定没听错,是叫沈舒临?”
“春华姐姐,我怎会拿公子的安危开玩笑。”苏禄弓着身作揖辩解道。
“小姐……”春华小心翼翼地觉察她的脸色,时惜玉胡乱的揩了揩湿润的眼角,才道:“我知道了。”
“小姐真的要去?”春华的声音低下去,“可怕只怕咱们如今凑上去是适得其反,两年多过去,谁知道沈公子的脾气秉性还似从前几分?”,她拉着她的衣袖耳语道。
时惜玉却微笑着摇了摇头,她递给春华一个安抚的眼神,“他不是那样的人。”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心里却沉寂下来,她纵然想过一千次再遇到沈舒临的情境,也没有想到会是今时今日的窘境。
他会恨她吗?抑或是漠不关心?
前者倒还好,他总归不算忘了她,或许还能说的动,可要是后者呢?
时惜玉不敢深想下去,她知道有些事是不能一直挂在心头上的,那会把她逼得发疯的。只要不去想,痛苦就会刻意被遗忘。
“春华,我走之后,你换上我的衣裳替我看好府里。”
想到生死未卜的商朗,她只得摒弃了千头万绪。
——
时至黄昏,灯影摇晃。
看过卷宗,卫让睨了一眼端坐在对面的沈舒临,欲言又止,许是他抓耳挠腮的样子终于被注意到,沈舒临放下茶盏,开口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该说什么,我看是你该说什么才对吧?”卫让指了指被他放下的卷宗,一脸严肃道:“说实话,这案子是不是你求着陛下给你的。”
没有得到回应,他依旧自顾自说起话来,“人你提审过了吗?”
“尚未。”
隔着茶盏散发的氤氲热气,卫让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嘲讽的眼神,“沈二啊沈二,你难道不知魏王的意思?太子的人,无论有没有罪名,落到你我的手里,难道还能全身而退?”
沈舒临站起身,走到窗前,遥望着这城中西南方的一角,语气有些冷下来,“我没你想象的那么仁义。”
“那你这是要公报私仇了?”卫让啧啧称奇,“真是话本里的故事,这下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不知你那未婚妻听了这消息,到时候新欢旧爱齐聚一堂,她会作何感想。”
“她怎么想,早已与我无关。”沈舒临拧着眉,不愿再提此事,“你有时间来同我闲谈,不如回去查一查先前刺杀一事。北疆才太平几日,京中就有人坐不住了。”
“这话倒是,天色也不早了,我就不多加叨扰。”卫让打开门,冷风卷起落叶,间杂潇潇雨声,仆役撑了油纸伞送他出去。
一墙之隔,时惜玉撑着伞站在雨幕中,踌躇不敢近前。
“听说圣上原本另赐了宅院,沈将军念旧,固辞不受,仍居在先前的府邸之中。”苏禄打着灯笼,适时地上前宽慰,“想来沈大人对物如此,对人更不必说。”
时惜玉却不敢奢望,这些日子她心中本就压着千斤重担,此刻更是千头万绪都系于一端。
她长到十五六岁,脚下所走的这条路闭着眼都能找到。可是今天一路走来,只有愈走愈沉重,愈走愈迈不开步子。
时惜玉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径直叩响了门。屋内的小仆去而复返,还以为是方才那位大人落了什么东西,开门一看,却是一位年轻秀丽的小娘子与她的小厮,不禁狐疑道:“敢问姑娘要寻何人?”
“烦请知会一声,告诉沈大人,就说他有一位旧友前来探望。”
哪有人探望选在黑灯瞎火的夜半,不过看这位娘子虽然穿着朴素,但是气质不俗,想来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不至于扯谎骗人,于是便老老实实去通报而已。
“旧友?她是这么和你说的?”沈舒临坐在堂前,把玩着茶盏,听完小厮的描述,神色同寻常一般,说出的话却并不客气,“你去告诉她,沈大人的旧友大多死的死亡的亡,她到底是哪一只孤魂野鬼成了精要来与我作伴?”
他想到她一定会来,却不想她来得这般快,甚至一天也多等不及。也是,多等一日,她心心念念的夫婿便多受一日的刑,她就是这么一个体贴入微的娘子,这是他早就知晓的。
只是两年前亲口说的形同陌路,如今这么快就为另一个男人抛之脑后,倒真真叫他意外。
他翻过那囚犯的卷宗,一个岳陵烟瘴之地的普通士子,甚至在取士卷的末端,无财无势,她究竟看上他什么,才这么迫不及待嫁进去。
“姑娘,我们大人就是这么说的,您看,要不请回吧。”
雨势渐渐大了,时惜玉荷花边的衣摆都已被水浸湿,苏禄也不似来时那般有兴致,更何况这穿堂风一吹,几乎已是彻骨的凉意。
时惜玉听了这小厮的回话,脸上几乎立即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她顿觉自己的卑劣,恨不得立即就消失在人家眼前。
可是为了商朗,她却不能退缩,她想到沈舒临一向骄矜,外人看他或许以为是个好脾性的谦谦君子,但他骨子里实则有他自己的清高。
方才她为了攀关系绝口不提商朗,恐怕已经自作聪明惹恼了他。于是这回时惜玉放低姿态,哆哆嗦嗦道:“烦请再替我递个话,就说罪臣之妇有要事相求,请他看在多年情谊的份上见我一面。”
苏禄也在一旁苦苦哀求,那小厮最终拗不过,便又去回了话。
沈舒临闻言看了看外边的天色,做出一副无阿奈何的样子,“让人进来吧。”时惜玉跟着小厮穿过曲曲折折的游廊,苏禄在偏房候着。她有些讶异的发现院中的陈设几乎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也是,只不过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那些旧物件当然都安然无恙。
她越往里走,脚步就越缓慢,这情景几乎让她感到近乡情怯。从前有多少个日子,她来过这院中的角角落落,怎么会想到有一日,光是迈进这院子就叫她心慌意乱。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傻站在廊下做什么?”
时惜玉听出他的声音,同往长一般无二。她不敢看他的眉眼,只粗粗扫了一眼,也察觉他同以前相比简直换了一个模样。
他似乎比从前粗粝了不少,不知他去了哪里,遭遇了什么,经历这样一番蜕变,想来日子不会好过。
她走进堂下,裙摆还拖了一地的湿痕,站定了却不敢说话,几个称谓在心底轮番滚过,却听对面道:“商夫人,别来无恙。”
时惜玉只觉得自己没脸再在这里呆下去,她几乎要立马落下泪来。来的路上,明明她还有很多话想说。
她想说一声抱歉,当年的事是她软弱,她没有玉石俱焚的决心,被关在绣楼上的时候她退缩了。
可是如今真的见到人,又只觉得羞惭的说不出口,更遑论替夫求情。
沈舒临自从时惜玉进来,就一直没有移开目光。
看上去她这两年过得不怎么样,衣着朴素,身形瘦削,就连面色也苍白如纸。
就算这样,她也不曾想过要等他回来,甚至如今还为一个板上钉钉的死囚求情。
沈舒临撇去眼底的情绪,语气嘲弄道:“怎么,商夫人夜半来访,难道只是为了在本官的堂前罚站?”
时惜玉一连几日都休息不好,昨夜又受了风寒,此刻只觉浑身乏力,头晕目眩。
她试着朝沈舒临走了两步,还未开口,便一头栽了下去,沈舒临手疾眼快接住了她,甫一触到她湿漉漉的外衫,便明白过来。
“时惜玉,你还真是同从前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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