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需要小猫吗》雨槿辞

3、赶猫 小猫觉得他

　　第二天，裴敛是被一道“咚”的声音吵醒的。
　　他走出房间，不意外地看见昨天捡回来的男生头朝下，以一种奇特的姿势滚下了沙发。

　　“啊啊啊···”一阵非人的哀嚎。

　　裴敛闭了闭眼，“起来。”

　　“我起不来。”对方的声音怯怯的。

　　裴敛只好耐着性子走过去，提着两只肩膀把人捞了起来。

　　小猫用力晃着脑袋，似乎清醒了。

　　裴敛皱着眉头打量他。这人还穿着昨天的那件店员装，后背完全被汗打湿了，整件衣服看上去皱巴巴的。
　　“你没开空调？”他问。

　　小猫眨着眼，“家里也有空调？”

　　裴敛无语了。他发现和这人的沟通需要明确的指令，“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拿一件。”

　　他在衣柜里勉强挑了一件均码的白T。转头一看，青年已经光着上身，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

　　“···赶紧穿上。”他把衣服递过去。

　　青年完全不加避讳，当着他的面开始套衣服。
　　裴敛闭了闭眼，偏过头，视线落在一旁发皱的员工服上。

　　想起昨天吧台的那幕闹剧，他扯了扯嘴角，“你是怎么混进去的？”

　　小猫正在把自己的脑袋从衣服洞里揪出来，声音很含糊，“什么？”

　　“你是怎么拿到这衣服的？”裴敛问，“淘宝同款？”

　　小猫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问你话呢。”裴敛催促。

　　小猫思考了一会，认真回答，“因为我没穿衣服，所以我要穿衣服。”

　　“······”裴敛眼皮一跳，“所以你光着身子去店里偷了一件？”

　　小猫不太同意，“我没有‘偷’。”

　　“衣服是你的？”
　　“不是。”
　　“有人同意你拿了？”
　　“没有。”

　　裴敛无声看着他。
　　小猫愣住了。突然感到很烧脑，“不是我的，也没人同意的话，就是偷吗？”

　　裴敛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算了，翻篇儿吧。先把早饭吃了，等会出门。”裴敛说着，冲了两杯牛奶，把速食鸡肉卷放进微波炉。

　　小猫一听，立刻跪坐在地上，心里充满期待。

　　裴敛走出来时，就看在一个人跪在地上。他一阵窒息，“···到底谁教的你这些？”

　　小猫抬起脑袋，满脸虔诚，“吃什么呀？”

　　“吃什么也不是在地上吃。”裴敛把东西放在桌上。“起来。”

　　小猫乖乖站起来，凑到桌边闻味儿。吸了一大口，鼻腔弥漫着一种浓郁的奶味和鸡肉香。
　　小猫伸出了舌头。换做之前在猫咖，他肯定会立刻开吃。但现在，他的脑子突然被装满了新的概念。牛奶不是自己的，肉也不是自己的。如果主人没有同意，这是不是算偷？

　　“主人，你同意我吃吗？”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恳求。

　　裴敛差点把牛奶喷出来。

　　“闭嘴。赶紧吃。”

　　小猫马上伸出舌头，珍惜地舔着。

　　“……”裴敛已经懒得问这是谁教他的。
　　“直起腰，伸手。”他命令，“不是这样，两只手。放在碗的两侧。举起来，嘴巴靠近。”

　　小猫依葫芦画瓢地做着动作，瞬间睁大了眼睛，“哇，还可以这样。喝到了好多奶。”

　　······
　　十分钟后，这顿闹心的早餐终于结束。

　　“出门不要乱窜。”玄关里，裴敛边换鞋边说。
　　小猫低着头蹲在那里，没有吭声。

　　“怎么，鞋太大了？”裴敛顺着看过去，发现他正在用两只手指缠绕鞋带。
　　才不过一小会，就已经把裴敛这双三千块的运动鞋捆成了一具木乃伊。

　　“······”裴敛又一阵窒息，“松手。”

　　小猫眨巴着眼睛。
　　裴敛把那些缠绕的线松开，丢给他一双人字拖，“穿这个。”

　　小猫盯着人字拖，似乎感觉很有意思，摆弄了一会。

　　“穿好。”
　　听见裴敛沉下去的声音，小猫老老实实地套住自己的脚。

　　“我们去哪儿呀？”他跟着进了电梯，眼巴巴地问。

　　裴敛没有回答。上车后，他仔细确认了三遍安全带，才发动车子。

　　小猫一路上激动地扒拉着窗户，语无伦次，“哇哇，这里的窗户会飞，树也会飞······”

　　在这样的画外音中，车开进了临时车位，车门打开，小猫被提溜了下来，他左顾右盼，睁大了眼睛。

　　这里居然是猫咖！

　　小猫难以理解。昨天他一路狂奔才勉勉强强跟上的一段路程，感觉截断了他猫生前后半段的遥远距离，居然只需要坐着看几分钟会飞的窗户！

　　小猫在风中凌乱。那边裴敛已经上前打开了猫咖的门，熟悉的位置，熟悉的场景，小猫看到了柜台后面的罐头人。他转头就想跑走。

　　可是裴敛说过不能乱窜。
　　如果不听主人的话，也是会被退货的。

　　小猫默默低下头，安静地站在原地。

　　店里，裴敛和猫咖店长的沟通也不甚顺利。

　　“我跟您说了，这人真是偷偷跑进我们猫咖的。我都没跟他签过合同，也没招过暑假工，至于他说什么是我养大他的，这，这更是扯淡啊。”店长头大，“我真没法给他收了。昨天看他可怜，没扒光他的衣服算是可以了。咱们做小本生意的，暂时也不缺店员了，况且他是不是未成年都不知道……”
　　“他是从你们店里跑出来尾随我的。”裴敛说，“我一周五天班，不可能收留他。”

　　“这我们也没办法呀。”店长说，“您要是真把他留这儿，那我只好报警了。”

　　裴敛看了看门外傻站着的青年，试探，“你要这么说，那我直接把他拎警察局去。”

　　“对对对，您直接把他带走，麻烦您了。”店长求之不得。
　　他的态度不像骗人。裴敛没再纠缠，只是临走前又问了句，“小栗今天回来了吗？”

　　“小栗呀。”提到猫，店长明显轻松多了，“应该回来了吧。它的粮碗今天都见底了。”

　　裴敛离开猫咖，青年眼巴巴地凑了过来。
　　裴敛看他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再问一遍，你叫什么名字？”他说。

　　小猫又开始模仿类似的口型。

　　裴敛皱眉，“行，不用说了。”

　　小猫沉默了，耷拉着脑袋，默默走着。

　　走了一阵，他忽然反应过来，“我们去哪儿？”

　　裴敛说，“警察局。”

　　小猫眨巴着眼，鹦鹉学舌，“…警察？”
　　裴敛点了点头，“你一不知道名字二不知道户籍的，去那里会有人帮你。”

　　小猫想了想，“是好心人吗？他们会教我学会我的名字？”

　　裴敛嗯了一声。

　　小猫顿时有了一点希望。

　　他想学会叫自己的名字，不让裴敛用那样的表情看他。

　　一路上，他都很听话。到了警察局，虽然非常好奇这些人手臂上的多边形图案，他也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没有上前用爪子乱挠。

　　裴敛和那些人讲话的时候，小猫就乖乖坐在长椅子上，用爪子抠椅子上的一个个洞。
　　这些洞都很小。小猫看了看自己现在的爪子，有一点嫌弃。如果是之前的爪子，他是能轻松穿过这种小洞的。

　　玩了一会，小猫有点口渴了。
　　裴敛从自动贩卖机里帮他买了一瓶饮料。小猫一点一点喝着，感觉嘴里甜滋滋的。

　　在他快要把饮料喝完的时候，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走了过来，让他跟着走。

　　小猫竖起耳朵。难道这就是来教自己说名字，精进人类语言的人？

　　他有点期待地跟在男人身后，进入了一个大厅。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红旗，下面标着一些看不懂的东西。小猫知道这是人类的字。但它一点都看不懂。
　　屋里还有几个人类，坐在长椅子上，见到他进来，都没有说话。小猫觉得他们可能是在认真地学习语言。

　　“你先在这坐会儿吧。”男人把他带进去后，就离开了。

　　小猫看着他的背影。他猜男人应该是去接别的人类了。等到这里充满了人类，就可以正式教课了。
　　小猫耐心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等到肚子有一点饿了，男人都没有再走进来。

　　他走到玻璃门门边，透过玻璃看到外面。他看到裴敛在不远处和那个制服男说话，手里还在写着什么东西。小猫有点想让裴敛把自己带出去吃饭。但想到可能会错过学名字的机会，又有点犹豫。

　　在他犹豫的时候，裴敛走了过来。小猫眼睛一亮，想要开门和他说话，裴敛却皱起眉头，指了指他身后的椅子，似乎是要他坐回去。
　　小猫不敢不听他的话，乖乖坐了回去。

　　裴敛又在门外看了他一会。

　　小猫提高了一点声音，确认，“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裴敛没说话，转头离开了。

　　小猫觉得他应该是没有听到。
　　猫的声音小，很多时候都没有被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