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小姐求学录：错遇繁花终遇舟》噗噗呸柚

23、话都说开就好了 夏

　　夏依依本想放下讲义便走，可谢星桓才喝了几口热茶，又猛烈地咳起来，一张苍白的面庞咳得泛起病态的潮红。

　　她终是没能狠心转身，托书童重新换了一碗温热的药茶，看着他慢慢喝下，又唤书童去新备壶蜂蜜雪梨水，方在榻边不远处的圆凳上坐下。

　　屋里炭火烧得足，暖意融融。窗外朔风仍在呜咽，梅枝在风里轻轻摇动，隔着窗纸，只剩下模糊的剪影。

　　“你先歇一歇，别说话了。” 夏依依低声叮嘱。

　　谢星桓点了点头，靠在引枕上，半阖着眼。他方才咳得厉害，气息有些虚，隔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可就在夏依依以为他已经睡着、准备悄悄起身离开的时候，他忽然低低开口，声音又哑又轻，带着烧后尚未完全清醒的恍惚：“依依…… 你说，人病糊涂了的时候，说的话，能不能当真？”

　　夏依依动作一顿：“嗯？”

　　谢星桓没有睁眼，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那我趁着自己糊涂，说几句真话，你别恼我。”

　　夏依依心头一跳，指尖攥紧了袖口，没有应声。

　　他却像是没有察觉她的僵硬，自顾自地低声说下去，一句一句，混着断续的轻咳，像是积攒了太久、再也压不住的絮语：

　　“我第一次留意你，是开学第一日，夫子问‘女子十年不出’那句经义，满堂没人敢开口，只有你抢先站起来，说读书是为了自立，不是为了供人观赏的风华。你那时候眼睛亮得惊人，站在那里，我看了很久，才想起来收回视线。”

　　夏依依怔住了，没想到那么久远的小事，他还记得这样清楚。

　　“后来你算筹课上总把竹筹弄丢，一边捡一边小声嘀咕‘这玩意儿比 Excel 还难伺候’，我不明白 Excel 是什么，但觉得你嘀嘀咕咕的模样，很鲜活。我帮你捡了几天竹筹，你一次也没发现是我。”

　　“你爱吃桂花糕，但嫌糖霜太甜，总要刮掉一层才入口。我记住了，往后让膳房给你的那份，糖霜总是薄薄的。”

　　“你练箭磨破了指尖，不吭声，第二天又照常去靶场，我磨了蜜蜡和鹿皮护腕，却不敢亲手交给你，怕你觉得我越界，只敢放在你够得着的地方。”

　　“你怕冷，我便让小厨房备着手炉，等你走后才敢放到你书袋里。蒲墩、羊皮衬边、砚下丝棉、温好的羊肉汤…… 我一件一件做，一件一件藏，不敢让你知道。我想着，只要你能安稳舒坦，我远远看着，也是欢喜的。”

　　他说到这里，终于轻轻睁开眼睛，眼底带着烧后的水光，亮得惊人，却又软得惊人，直直望进夏依依眼底：

　　“依依，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连你躲着我的这半个月，我都舍不得去逼你半分。我只怕我的喜欢，会让你为难。”

　　屋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夏依依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她原以为他病中会说出什么动听的情话，却没想到，他絮絮叨叨说的，全是那些她自己都不曾留意的细碎日常。那些她以为的 “巧合”，那些被她一次次压下、不敢深想的异样，此刻，桩桩件件，被他用这样沙哑虚弱的声音，尽数摊开在她面前。

　　她鼻子一酸，眼眶猛地泛起一层热意，死死咬着唇，才没有让眼泪当场掉下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狼狈极了，那些她拼命压下的疑惑，那些她一次次劝自己 “别往他身上想” 的时刻，当真的被对方摊开像倒豆子一样全部都倒在她面前的时候，那些情景和内心的涟漪此刻全化作一股酸涩，堵在喉间，几乎说不出话。

　　谢星桓见她眼眶泛红，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要坐起来，又一阵头晕，只得扶着榻沿，声音都急了些：“你、你别难过。是我不好，不该说这些，让你心里不舒坦。你若是觉得负担，就当没听过，我……”

　　“没有。” 夏依依忽然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点鼻音，闷闷的，“我没有觉得是负担。”
　　她吸了吸鼻子，垂着眼，半晌才低声说：“我只是…… 不知道原来你做了这么这么这么多。”

　　谢星桓怔怔地望着她，一时忘了接话。窗外朔风仍在呜咽，屋里却静得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和两人轻轻的呼吸。

　　夏依依没有抬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闷在喉咙里，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眶还是红的：“我要是知道是你…… 我可能，都不敢收。”

　　谢星桓低声道：“我知道。所以我才不敢让你知道。”

　　夏依依心里咯噔一下，充满了暖意。“我现在想告诉你，我那时候…… 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害怕，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我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在意并且喜欢我。”

　　谢星桓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像终于回过神，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轻颤：“依依，你…… 你说的是真的？”

　　夏依依被他这副怔愣的模样逗得又酸又想笑，别开脸，闷声道：“我大老远顶着寒风来给你送讲义，又听你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总不能是来骗你玩的吧？”

　　谢星桓喉结轻轻滚动，半晌，他忽然弯起唇角，眼底那抹病中的灰败一扫而空，亮得惊人。他想伸手去拉她，又想起自己病着，怕过了病气，只敢虚虚地、隔着一小段距离，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触到便飞快收回，却怎么也压不住唇角的弧度。

　　“那…… 等我病好了，我再认认真真同你求一次。” 他声音还哑着，笑意却藏不住，“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害怕了。”

　　夏依依耳根发烫，垂着眼，没有应声，却也没有抽回手。窗外朔风不知何时小了些，梅枝在风里轻轻颤动，暗香透过窗隙，丝丝缕缕漫进来。

　　此刻的她只觉得，有谢星桓的这份情谊，未来的一切都不重要，往后的日子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