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小姐求学录：错遇繁花终遇舟》噗噗呸柚

20、冬天喝羊汤玩雪球 朔风一紧，

　　朔风一紧，霜气便裹住了整座崇文书院。枝头残存的黄叶一夜之间落得干干净净，青砖路面早晚凝着一层薄白的霜，踩上去脆生生的，哈一口气，眼前便浮起一团白茫茫的雾气。

　　竹学堂的日子，跟着染上了冬日独有的冷意，却也生出不少热闹趣事。

　　早课最难熬。堂内虽燃着两盆炭火，可风口的位置依旧寒气侵人。窗纸被冷风鼓得微微发响，学子们一个个缩着脖子，一边搓手一边诵读典籍，朗朗书声里时不时掺进几声压低的喷嚏。

　　夏依依素来怕冷，指尖常常冻得通红，握笔的时候，指节僵硬，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内心OS：“古代没有暖手宝简直是酷刑。早知道穿越过来还要寒窗冻手，当初在现代上班，我高低多囤几个暖宝宝。”

　　她正呵着气揉搓指尖，伸手去抽架上的书卷，目光扫过桌下，猛地顿住。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案脚边多了一方小小的蒲墩，厚厚的蒲草编织而成，密实又暖和，刚好可以垫脚，隔绝地面往上钻的寒霜。

　　蒲墩样式朴素，没有绣纹，安安静静摆在那里，不惹眼。夏依依把脚放上去，一股温和的暖意顺着脚底慢慢往上漫。 “咦？昨日还没有这个。是仆役统一添置的吗？可我看左右同窗的位子，都没有啊。”

　　她心里掠过一丝疑惑，可很快自我宽慰，许是哪个学子多余拿来暂放的，先借来用一用也好。她没有深想，只顾着开心脚下不再冻得发麻，转头还拿胳膊肘碰了碰一旁的白灵溪，小声打趣：“羡慕不，我今日运气好，捡着个蒲墩。”

　　白灵溪探头瞧了瞧，只笑嘻嘻地回她：“依依好福气，我脚都冻僵了！”

　　隔着三排书案，谢星桓垂着眼，笔尖依旧平稳地落在纸面上，仿佛一心沉浸在经文之中。方才趁着夫子转身板书的间隙，是他悄悄示意书童，把蒲墩放在了夏依依桌下。他抬眼极快地掠了她一眼，看见少女踩着蒲墩舒展眉眼的模样，唇角极淡地松了松，随即又恢复成沉静温和的样子，继续落笔，半点不露痕迹。

　　算筹课挪到了日头最好的巳时。

　　阳光斜斜穿过糊着厚窗纸的木格，落在案上，勉强驱散几分寒意，可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人手腕发僵。夏依依总习惯把砚台放在窗边，墨汁不消半个时辰就凉透凝稠，蘸笔的时候涩得很，写策论格外费劲。

　　连着两日之后，她再打开自己的砚盒，发现盒底悄悄垫了一层薄薄的丝棉。丝棉细软，能稍稍护住砚台的温度，墨水凝固得慢了许多。夏依依蘸了蘸墨，笔尖顺滑，不由得眨了眨眼。

　　“怪事一桩接着一桩，先是蒲墩，现在砚盒里又多了丝棉。总不能件件都是巧合吧？”这一次，那根细羽毛似的疑惑，在心口搔得更明显了些。她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圈，视线不经意和远处的谢星桓擦过。

　　对方只是平静看书，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不知情。夏依依连忙收回目光，飞快摇摇头压下念头。“别瞎猜，千万不要往他身上想。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再胡乱揣测，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她攥紧笔杆，强迫自己把心神放回书卷上。

　　午间膳堂天寒之后，膳房会添上一锅炖得滚烫的萝卜羊肉汤，香气飘满整个厅堂，是所有学子最盼的吃食。汤锅热气滚滚，人人都抢着去盛，晚一步，汤里的肉块就少了。

　　夏依依不爱挤热闹，总等大部分人打完了再上前。可一连好几日，等她走到汤锅前，那口大锅底下的炭火依旧烧得旺，汤锅靠外侧，总有一碗提前盛好的汤，浮着几块肥瘦相宜的羊肉，萝卜炖得软烂，热气袅袅，温度刚好入口，不会烫嘴，也不至于放凉。

　　她端起汤碗，暖意在掌心散开，低头喝了一口，舒服地喟叹一声。 “也太巧了，每次我来，都刚好剩一碗上好的羊肉汤。可能是学院膳堂的厨子格外偏爱我？”她美滋滋地喝汤，转头招呼林阿荞过来一起分两块肉，完全没有深究背后的缘由。

　　膳堂角落，谢星桓刚用完餐。他本来排在前面，却刻意先嘱咐了盛汤的厨役一句，之后便挑了离汤锅远的位置坐下，安静看着她端起汤碗的身影，才慢慢起身离开。

　　课间的消遣也多。雪粒子断断续续落了两日，书院后园的空地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下了课，一众少年少女呼啦啦涌去玩雪。白灵溪最是活泼，攥着雪团到处追人打闹，笑声清脆。林阿荞干脆就地教大家简单的投掷法子，雪团扔得又准又远。

　　夏依依也跟着凑趣，揉了小小的雪团，和灵溪互相轻砸，脸上笑得明媚，可偶尔一晃眼，看见不远处倚着梅树的谢星桓，笑意就会微微滞一下，下意识转开视线。

　　谢星桓没有加入嬉闹的人群，只是立在梅树下，静静看着。风掀起他的衣摆，他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铜手炉，却一直没有送过去。他知道若是亲手递到她手上，只会让她局促不安，再度萌生退意。

　　没过多久，夏依依回到廊下搓手哈气，指尖冻得发红，正念叨着要是有个手炉就好了。等她转身去拿放在廊边的书袋，才发现书袋侧面的夹层里，多了一个小巧的、裹着棉套的铜手炉，里面炭火温温的，暖意透过棉料漫出来。没有字条，没有标记。

　　夏依依捧着手炉，心头那点异样终于沉甸甸浮上来。“蒲墩、砚下丝棉、温好的汤、现在还有手炉…… 一桩桩一件件，哪里会有这么多接连不断的巧合？”她捏着温热的炉身，目光不自觉往梅树方向望过去。谢星桓已经不在原地，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离开了。

　　“不要是他…… 千万不要。”夏依依心里乱糟糟的，一边贪恋这份暖意，一边又慌张。理智在反复提醒自己，她已经拒绝了他，不该再承接这样的好；可心底又有一处地方，不受控制地轻轻发软。

　　廊柱另一侧，苏沐晴裹着厚厚的素色斗篷，轻轻咳了两声，将方才这一幕尽收眼底。她体弱，受不住寒风，只站在廊下避雪。她清楚看见谢星桓趁着众人玩雪，悄悄将手炉塞进夏依依的书袋，看见夏依依捧着手炉时，眼底混杂着惊喜、疑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苏沐晴指尖摩挲腰间那枚玉兰佩，垂眸掩去眼底思绪，缓步走上前，柔声笑着开口：“依依，手里是什么？瞧着暖融融的。”

　　夏依依一惊，下意识把手炉往身后藏了藏，勉强笑了笑：“不知是谁放在我书袋里的手炉，温着倒是舒服。”

　　苏沐晴轻轻叹气，语气温柔，仿佛只是体恤两人：“想来是有心人记挂你怕冷。只是依依，你该明白，这样无声的照料，若是一直收下，于你、于他，都容易生出扯不清的牵绊。谢公子性子执着，一旦放在心上，不是轻易能放下的。”

　　她话说得委婉，既点破了这份关照的来源，又不挑明，恰到好处地站在旁观者的位置提点，看着夏依依脸上一点点漫开的茫然与无措。

　　远处，白灵溪抱着一个大雪球跑过来，浑然不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大声喊：“依依！沐晴！快来堆雪人呀！”

　　夏依依仓促地应了一声，把手炉小心放回书袋里，心里乱成一团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