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小姐求学录：错遇繁花终遇舟》噗噗呸柚

19、初次显露 今日是竹学

　　今日是竹学堂的骑射课。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校场青草微微发蔫。学子们按序练习挽弓射箭，夏依依站在靶道上，反复调整姿势，指尖前几日练箭磨出的薄茧还隐隐发疼。她一门心思盯着远处箭靶，全副心神都放在稳住手臂上，压根没有留意周遭。

　　谢星桓在隔壁靶位，目光隔了几个学子，淡淡落在她这边。他看见她抬手揉了揉小臂，想来是臂力撑不住长时间拉弓。

　　片刻之后，他趁着夫子转身指导别的学子，抬手召来身侧随行的小书童，低声吩咐了两句。

　　不多时，书童提着一个小小的陶罐，混在给学子送水的仆役之间，悄悄放到夏依依身侧的石墩上。罐子里是凉好的麦茶，里面加了少许生津的蜜，不甜腻，最适合暑日练骑射。陶罐旁还放着一方厚实的鹿皮护腕，刚好可以垫在弓弦摩擦的位置，免得她再磨红手腕。

　　全程他没有靠近，没有出声招呼，送东西的书童放下便退开了。

　　夏依依当时正和白灵溪说笑，转头只看见石墩上多出来的物件，随口问是谁放的，四周没人应声，她只当是哪个同窗好心分出来的，道谢之后便收下，全然没有往谢星桓身上想。

　　不远处树荫下，苏沐晴扶着侍女的手臂站着，她身子弱，不能久在日头下拉弓，多半时候在一旁观战歇息。这一切，恰好落进她眼里。

　　她清清楚楚看见谢星桓吩咐书童，看见他目光长久落在夏依依身上，看见他刻意避开视线，不愿让夏依依知晓这份心意。

　　苏沐晴指尖轻轻捻着腰间玉兰佩，眸光微动，片刻后，缓步朝着谢星桓的方向走过去。

　　谢星桓刚刚射出一箭，箭矢稳稳扎在靶心，他收回弓，正低头擦拭弓身。听见脚步声抬眼，见是苏沐晴，温和颔首：“苏姑娘。”

　　苏沐晴站在一步之外，语气柔缓，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没有一点窥探的冒犯：“谢公子方才那一箭，稳得很。只是我瞧着，你这几日好似总少了几分兴致。”

　　谢星桓擦弓的动作顿了一瞬，淡淡一笑：“课业繁多，略有些疲乏罢了。”

　　苏沐晴顺着他的话，目光轻轻扫过夏依依所在的靶位，声音压得低了些，只有两人听得见：“方才书童送去的麦茶与护腕，我看见了。依依性子粗疏，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你安排的。”

　　这话一出，谢星桓握着弓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眼看向她，眼底多了一丝审慎。他本有意藏好，不想让夏依依有负担，没料到被苏沐晴看破。

　　苏沐晴见状，连忙轻轻垂眸，语气依旧妥帖，像是在替他考量：“谢公子不必多虑，我不会同旁人乱说。只是依依她心里顾虑重，先前已经同你说清楚了，若是这份关照明明白白摆在她眼前，反倒会让她更加局促不安，又要想着躲避。”

　　她这话听着是体谅夏依依，实则是不动声色地点明两人之间那道隔阂，再顺势站在一个懂他难处的位置上。 “我与依依交好，知晓她的性子。她不是铁石心肠，只是心里有许多过不去的坎。谢家的门第、往后身不由己的婚事，这些都是她跨不过去的忌惮。” 苏沐晴柔声说着，“她想要自在无拘的日子，最怕被情分和家族的担子捆住。”

　　谢星桓沉默着，望向远处的夏依依。少女此刻正和白灵溪比试射箭，笑声清脆，明媚鲜活，只是偶尔，在不经意转头时，会下意识避开他这个方向。

　　“我只是不想扰她，” 他低声开口，声音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不必她有所回应，只愿她不必受苦。练箭磨手，日头灼人，这些细碎难处，能帮一点是一点。”

　　苏沐晴轻轻点头，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谢公子这份心思，实在难得。只是依依如今一心想躲开情爱牵绊，短时间之内，怕是很难放下顾虑。” 她稍稍停顿，又补上一句，“世家之中，很多事情本就身不由己。有些权衡，有些规矩，不是单凭心意就能绕过的。我自幼耳濡目染这些，或许比依依更明白其中滋味。”

　　这话暗藏深意。她没有直白自荐，只是悄悄划出自己和夏依依的不同 —— 夏依依畏惧世家的规矩博弈，而她熟稔、接纳，本就是这个圈子里游刃有余的人。

　　谢星桓没有接这个话头，只是淡淡道：“我明白。我不会逼迫她。”

　　“我只是同你说一句心里话，你别放在心上。” 苏沐晴浅浅弯起唇角，咳了两声，柔弱温婉的模样，“日头太烈，我身子受不住，先回凉棚那边歇着了。谢公子也保重，莫要思虑过重，伤了精神。”

　　说完，她福了一礼，转身慢慢走回树荫。路过夏依依身侧时，她脸上立刻换上闺蜜间亲昵的笑意，笑着问夏依依护腕用着合不合手，只字不提方才和谢星桓的谈话。

　　夏依依正试着戴上鹿皮护腕，只觉得尺寸刚刚好，心里还暗暗庆幸捡到合用的物件，全然不知道这份体贴来自谁，更不知道方才那一场树荫下的对话，已经悄悄埋下别的心思。

　　而凉棚下的苏沐晴坐下之后，远远望着靶场上的两人，指尖反复摩挲那枚玉兰玉佩，眼底安静，藏着旁人读不透的盘算。她看得清楚谢星桓的执着，也清楚夏依依的心防，她不急，她可以慢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