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故生情》窝窝囊囊的人事

6、掳走 二 待王洪斌提

　　待王洪斌提着水壶折返厢房，抬眼一望，房中早已不见林月的身影。
　　他心头怒火登时翻涌上来，方才林月示弱求水的模样，原是刻意戏耍于他。他额上青筋突突暴起，面色铁青，粗声粗气地在屋里四处翻寻。
　　将厢房搜遍一无所获，他大步跨出门外，一眼瞧见庭院侧边那条狭窄夹道。他生得高大壮硕，身形过不去，心知唯有林月那般纤细单薄的身子才能够钻过去，当即转身，绕路朝着夹道出口追去。
　　他刚绕路行至夹道出口，便有一名下人脚步匆匆奔来，垂手躬身禀报，说老爷已经从外头回来了。
　　原来王家老爷方才前去赴黄政权的邀约，一同商议米粮生意，此刻归家，特意差人来唤长子王洪斌过去，说是黄家有意扩大在豫地的米粮买卖，要王洪斌取来本年店铺的账册，核算一番，看看王家能不能承接得住黄家的订单。
　　王洪斌满心都记挂着搜寻林月，哪里肯耽搁，只草草丢出一句：「知道了，等会儿爷自去回禀。」
　　下人不敢多言，只得躬身退下，往前庭回禀王老爷。
　　王洪斌快步赶到夹道出口，四下张望打量，这一处除了一间下人住房，周遭全是院墙。
　　他料定林月必然躲在那屋里，于是迈开大步走上前，抬脚猛地踹开木门。
　　一眼望去，屋内陈设简陋空旷，不见林月的踪迹。他跨进屋中，正四处翻查，何氏身边的陪嫁婢女莲儿恰好回来歇息，见屋门大开，心中疑惑，走近一看，正瞧见王洪斌在屋内四处搜寻。
　　莲儿心中胆怯，连忙弯腰行礼，轻声道：「给大爷请安。」
　　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王洪斌身子微颤，他转过身，见是何氏的丫头莲儿，只从鼻腔低低应了一声：「嗯。」
　　莲儿抬眼往屋内扫了一圈，小心翼翼地问道：「大爷可是在找寻什么东西？」
　　王洪斌背过手去，神色不动，随口搪塞：「方才瞧见有个人影鬼鬼祟祟溜进来，瞧着不像是府里的人，我进来查看一番。」
　　莲儿闻言，脸色倏地一白，惊道：「难不成是贼人？」
　　王洪斌不耐地皱起眉头，沉声呵斥：「还没寻见，休要胡说。」
　　随即挥挥手催促她：「你快些走开。」
　　莲儿依言正要退出去，眼角余光一扫，靠墙摆放的木柜竟向外挪开了半尺，她失声惊呼：「大爷！贼人怕是藏在柜子后头！」
　　王洪斌闻言，立刻大步朝着柜子走去，果见林月缩在柜子背后，浑身瑟瑟发抖。他怒不可遏，伸手一把攥住林月的衣领，狠狠将她拖拽出来。
　　林月像一只受了惊的弓鸟，猛地被拽得撞进他怀里，泪水止不住簌簌落下。
　　王洪斌压着怒意，粗声喝道：「贱人，竟敢耍弄爷！今日，爷定要好好惩戒你！」
　　林月哭得浑身发颤，哽咽哀求：「王公子，求你放了我吧，我父亲新丧，还在孝期之内，万万不可议婚配之事。」
　　王洪斌哪里听得进她的哭诉，嗤笑一声：「什么孝不孝的，在爷眼里，如今这世道，丧事又如何，照样可以嫁娶。」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莲儿，冷声吩咐：「此事你只当没有看见，半个字都不许往外传。事后爷必有赏。你若是敢去跟少奶奶多嘴，仔细你的皮，爷绝不会轻饶你。」
　　莲儿垂着头，声音细细的：「是，奴婢记下了。」
　　王洪斌攥着林月，要带她回方才的厢房。夹道太过窄小，不便通行，他便拽着林月转向宽阔的主廊道。林月奋力挣扎，张口呼救，王洪斌唯恐惊动旁人，怒火上涌，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厉声训斥：「闭嘴！再敢叫嚷一声，待会儿看我怎么折磨你！」
　　他又冷笑着恐吓：「你以为进了王家，还有人能护着你？也不想想，这是谁的地界。」
　　那一巴掌下去，林月一侧脸颊顿时高高红肿，眼泪流得更凶，被他这番凶狠模样震慑，不敢再高声尖叫，只仍旧不停挣扎。
　　王洪斌低头，瞥见林月衣领被拖拽得松散，挣扎之间，锁骨处莹白的肌肤隐隐露了出来，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弯腰一把将林月扛在肩头，大步朝着厢房走去。
　　偏巧这时，王母李墨萱寻了过来。她先前打发王洪斌去林家问话，久久不见儿子回转，放心不下，便来这处院子寻他，半路隐约听见女子哭叫的声音，于是循着声响绕过来查看，正撞见王洪斌肩头扛着一个年轻姑娘。
　　王母连忙上前，出声唤道：「洪斌，这是怎么回事？这姑娘是谁？」
　　王洪斌只得停下脚步，将林月放落下来。
　　待林月站稳身子，王母定睛细看，这姑娘生得十分貌美，只是右边脸颊红肿显眼，瞧着有几分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又见她一身素白丧服，正要细细回想，王洪斌抢先开口：「娘，林家害死了心如，林泓时不肯认罪，那就让林家的姑娘过来抵罪。」
　　王母心头猛地一震。林月挣着身子，哭喊道：「不是的！是王公子强行把我掳来的！求太太大发慈悲，放我走吧！」
　　王母望着泪眼婆娑的林月，声音发颤，看向王洪斌：「洪斌，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闹成这般光景？」
　　王洪斌面不改色，继续说道：「娘，您不是和林太太是旧日好友吗？原本两家便有婚约，如今妹妹无缘成婚，这门亲事便续在我身上。林家现下败落了，让她给我做妾，已经是抬举她了。」
　　林月拼命摇头，泪水滚滚而下：「我不要！求太太，看在您和我母亲旧交的情分上放我回家！我哥哥并没有害死王姑娘，这里头一定有误会！王公子不问青红皂白强行掳我，我万万不愿入府做妾，求您，放了我吧！」
　　王母听完，心头又急又乱，伸手抓住王洪斌的胳膊劝道：「洪斌，你怎能不问缘由，就强行掳走林姑娘？万万不可，快放她回去！」
　　王洪斌哪里肯听，一把甩开王母的手：「娘，这事您别插手。林泓时害死我妹妹，我没有让他妹妹偿命已经是退让了，收她做妾又有什么不妥？」
　　王母急得眼眶发红：「洪斌，听娘一句，放了她。我只叫你去问问心如的死因，何曾叫你寻仇掳人！」
　　「她是我一眼看中的人。」王洪斌语气执拗，「林家如今光景凄惨，住破土屋，吃粗粝饭食。跟着我做妾，她日子能好过许多。咱们王家也能借着这门亲帮衬林家，重续两家交情，这有什么不好？」
　　王母怔在原地，心里百般纠结，看看王洪斌，又看看泪流不止的林月，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劝说。
　　林月依旧哭叫：「我不要！求您放了我吧」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慌慌张张奔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太太，大爷，不好了！老爷在前厅会客，来的是黄团长，他说大爷掳走了他的表妹，叫大爷速速去前厅回话！」
　　王洪斌与王母听罢，皆是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