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丧事 王心如骤然 ...

  •   王心如骤然离世,王家上下浸在一片哀恸之中。李墨萱悲恸难抑,强撑着心神,立刻遣人传了女儿贴身婢女红儿到内堂问话,要细细查清那日分别前后的始末。

      红儿那日奉命陪着小姐出门,只远远立在道旁,望见小姐独自同林泓时站在柳树下说话,隔了一段距离,风声扰耳,半句交谈都未曾听清,不敢妄自揣测,只将自己亲眼看见的景象一一据实回禀。且她说小姐自和林泓时相见归来,整个人便失魂落魄,神思恍惚,回房之后枯坐半晌,当晚一口饭菜都未曾入口。

      听完红儿的回话,王母李墨萱伏在案上泪落不止。一边是痛失爱女,一边念起和上官柳眉年少相交的情分,她心里百般纠结,当即唤来长子王洪斌,命他去往林家查问事情原委。她抹着泪眼反复叮嘱:「洪斌,柳眉是我旧时姐妹,林家如今正逢难处,你前去,万万不可鲁莽撒野,克制性子,好好问话,问清缘由便是。」

      可王洪斌本就是粗莽暴戾的性子,素来恃着家里米铺的生意横行乡里,漂亮温柔的妹妹惨死,满腔怒火早已烧得他失了分寸,母亲的叮嘱,他左耳进右耳出,心底只打定主意,要找林泓时讨还妹妹这条性命。

      乡下老屋的檐下,草草搭起一座简陋灵堂。没有考究的香案供器,只一张斑驳老旧的木桌,供着林肖元的木质牌位,两支白烛静静立在碟中,穿堂的山风一阵阵卷进来,烛火不住摇曳跳动,明灭不定,滚烫的烛泪顺着烛杆缓缓滑落,一滴滴积在粗陶碟子里面。几幅素白的幡纸悬在檐下,风一吹,便簌簌轻响,四下听不见超度的梵音,没有鼓乐吊唁,寥寥陈设衬得这片方寸之地冷清刺骨,漫着沉沉悲戚。

      上官柳眉一身洗得发白的素布孝衣,鬓边别着一小撮白麻。连日接踵而至的灾祸早已把她熬得油尽灯枯,昔日那副惊艳动人的容颜枯槁憔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了下去,往日含情的眼眸黯淡无光,泪水连日淌着,早已将近流干。她扶着供桌,身子虚浮,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林泓时同样一身粗布孝衫,静静立在牌位一侧,脊背绷得笔直,强撑着不肯弯下。素来温润柔和的眉眼,此刻复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哀痛,眼底压着无尽疲惫与酸楚,默默守着父亲的灵位。林月紧挨在母亲身侧,一身素白孝服,小脸苍白无血色,纤白的手指紧紧攥着上官柳眉冰凉的衣袖,她不敢出声,只安安静静陪着,一双清澈的眸子笼着怯怯的忧伤。母子三人不言不语,就这般默然守灵,四下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陡然之间,院门外传来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声粗气的喝喊,打破了灵前死寂:「林泓时!你给我出来!」

      柴门本就朽坏松动,王洪斌带着两名米铺伙计,抬脚狠狠一踹,「哐当」一声,柴门歪歪斜斜撞在土墙之上。他大步蛮横地闯进这座简陋灵堂,一身短打,面色凶狠,双目赤红如染了血,目光径直锁在林泓时身上。他全然不顾此处是丧家灵堂、孝祭之地,毫无半分敬畏。

      林泓时缓缓抬眼,声音沉静,裹挟着连日不休的疲惫:「王大哥,家父方才离世,这里是灵堂,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好好说?」王洪斌往前逼近两步,胸膛剧烈起伏,伸手指向林泓时,吼声震得檐下幡纸颤动,「我妹妹一条鲜活性命就这么没了,你叫我怎么好好说!红儿看得明明白白,心如死前,单独见的人就只有你!那日你们到底说了什么?好端端一个姑娘,自见过你回去,当夜便悬梁自尽!不是你言语逼迫害了她,还能是谁!」

      上官柳眉听得心头一紧,身子猛地一晃,急忙开口辩解,声音虚弱发颤:「王公子,我家泓时本性本分敦厚,断不会做出害人的事情,这里头一定是有误会啊!」

      「误会?一条人命摆在眼前,哪里来的误会!」王洪斌压根听不进半句辩解,扬手朝身后伙计一挥手,「我今日便要把你带回公署去!我要递状子告你,是你出言相逼,害死我妹妹王心如!」

      两名伙计应声上前,伸手便要架住林泓时的胳膊。林泓时侧身避让,急着想要分辩其中曲折,灵堂之中瞬间乱作一团。林月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紧紧贴在上官柳眉身侧,身子微微发抖。

      王洪斌正要上前拉扯林泓时,眼角余光扫到站在一旁的林月。少女一身素白孝衣,肌肤莹白如雪,眉眼秀雅清丽,受惊之后一双杏眼湿漉漉的,怯生生垂着眼,柔弱娇怯的模样,格外惹人动心。邪念猛地在他心底翻涌上来:这姑娘生得这般标致动人,若是带回王家,收在我的房中做妾,倒是一桩美事。

      转瞬之间,他便生出歹计,拿抵罪当做幌子。

      他猛地撇开林泓时,跨步上前,一把攥住林月纤细的手腕,脸上浮起一层阴恻恻的狞笑,高声喝道:「既然你不肯随我去公署认罪偿命,那就拿她跟我回去!把这姑娘带回我王家,这件命案,我便暂且作罢!」

      「月丫头!」上官柳眉失声尖叫,不顾一切扑上前想要阻拦,王洪斌胳膊狠狠一搡,她本就病弱体虚,哪里经得住这一推,踉跄着向后撞在供桌边缘。桌上白烛翻倒滚落,在地上滚了几圈,烛火堪堪擦着地上的干草,险险引燃幡纸。

      「月儿!」林泓时目眦欲裂,拼尽全力往前冲,想要把妹妹抢回来,却被两个粗壮伙计死死按住肩膀,怎么挣都挣脱不开。

      混乱之间,王洪斌攥着不停挣扎哭喊的林月,转身领着手下快步退出院子,把人推上早已候在土路旁的马车。车夫扬鞭,马蹄哒哒,车轮碾过坑洼的泥土,不多时,马车便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乡间土路弯处的尽头,只余下一路扬起的黄尘。

      「月——我的月儿!」上官柳眉跌坐在冰冷泥地上,哭声撕心裂肺,在空旷的乡野里飘散开。

      林泓时拼尽气力,猛地甩开牵制他的伙计,踉跄着追出院门,放眼望去,长长的土路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分马车的影子。

      他折返回来,弯腰将瘫坐在地上的母亲扶进怀里。上官柳眉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泪水汹涌而出,破碎的哭声散在风里:「月儿……我的月儿……泓时,快去,快去救她……」

      林泓时伸手环住发抖的母亲,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顺气,声音绷得发紧,素来温润的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无力、焦灼与恨意:「娘,我知道王家在哪里。您先稳住气息,千万别急坏身子,等您好缓一些,我立刻就去寻她。」

      他一面安抚怀中母亲,一面抬眼望向王洪斌离去的那条土路。长路茫茫,尘土渐落,四下寂静,早已不见半分人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