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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006章 v0.0 拾遗社 当一群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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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例是:一群没有用的人凑在一起,就更没有用了。
须区分无能与有能而不自知。
所以我今日挂牌,不写宗旨。
兹是吾思,谨作体悟。
电话是第十三天上午打来的。
教务处那个人说话很快,竹筒倒豆子一般。
“判定所回了。”他说,“细则写的是无显影者不具备担保资格。她那个不算无显影。”
“那算什么?”
“异常。”那边翻纸的声音停了一下,“异常没定义。没定义的东西……我们不好排除。”
秦晓月握着手机,站在楼道里。
那盏坏过的声控灯已经换新的了,白得有点扎眼。
“所以她的签名,可以用?”
“可以用。”那人说,“就这一次啊。下回细则修订,写进去就不行了。”
“什么时候修订?”
“这我哪知道。”
嘟……嘟。
秦晓月在楼道里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给沈灯发了一条短信:签名收到了。谢谢你。
对面回得很快,只有两个字。
【嗯。东西】
他看了两遍才明白,她是说货点完了。
那天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沈灯没由来的问了一句。
“仓库用来干什么?”
“做项目,我的项目基地”秦晓月推了推墨镜。
“我想看看。”
“行。”
那间仓库的事,反而更简单。
旧器材楼后面那间屋子,之所以出现在“实训用地”的名单上,是因为档案里有一条登记。
三年前,动漫社,实训登记。
动漫社两年前就散了。
登记没人销。
注销表在教务处二楼的窗台上,跟复判申请表放在一起,用同一根橡皮筋箍着。
办事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指甲修得很短,桌上摆着一杯泡得很浓的茶,白气扑在镜片上,也不嫌遮眼。
她填完表,拿起章,随手一戳。
章盖歪了,一半压在格线上。
她看了一眼,没有重盖的意思,把纸推回来。
“行了。”
秦晓月没有伸手。
“麻烦您重盖一个。”他说,“压线的话,以后核验可能不认。”
女人抬起头看他。
“你们这种社团,往年也有。”她说,“办两个月就散了,谁核验啊。”
“嗯。”秦晓月说,“散了也得销登记。要是没销,下一个人来租,还得再跑一趟,这很麻烦。”
女人盯了他两秒,把纸拿回去,重新盖了一个。
这一次盖得很正。
“你叫什么?”
“秦晓月。”
她把章收进抽屉,没有再说话。
后来秦晓月想,她大概是那几天里唯一一个问他名字的人。
那天晚上母亲来了电话。
接电话时,他正在开仓库的门。
“晓月?”
“妈。”
“你在干什么呢?”
“在收拾屋子。”
“什么屋子?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我办了个社团。”他说,“在学校后面,一间仓库。”
那头静了一下。
“社团。”她说,“你们学校现在还让办社团?”
“让。只要有担保人。”
“担保人找好了吗?需不需要妈帮忙?”
秦晓月看着桌上那个搪瓷缸子。
“不用,找齐了。”他说,“一个是我们老师。还有一个是同学。”
母亲没有再问。
“你也别让自己太累。注意休息眼睛。”她说,“吃饭了吗?”
“吃了。”
其实压根没吃。
“吃的什么啊?”
“西红柿炒蛋,素菜,还有一个汤。”
“外卖?食堂?”
“一个朋友做的。”
母亲那边有很轻的一声笑,也可能是信号的问题。
“那挺好。”她说,“妈这边还在开会。”
“您忙。”
“晓月。”
“嗯?”
“那个仓库……”她停了一下,“窗户朝哪边?”
秦晓月握着手机,站在屋子中间。
朝北的那扇小窗开得很高,外面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朝北。”他说。
“哦。”母亲说,“那就好。朝北晒不着。”
电话挂了。
秦晓月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窗,看了很久。
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仓库的事。
这是第一次。
仓库朝北。
这一点是他当初租它的原因,虽然中介当时说的是“采光差,便宜”。
窗户很小,属于阁窗,阳光一整天都进不来,只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会在对面墙上斜斜地划出一道很短的印子。
地面是水泥的,扫过之后还是有一层灰,踩上去会留下鞋印。
墙角漏过雨,墙皮鼓起来一块,用手一按,簌簌地掉。
上一届留下的钉子还在墙上,七八个,都锈了。
空气里是霉味,混着一点很旧的油漆味,闻久了会有点头晕,甲醛大?通风差?不得而知。
佟冬帮他搬了两天。
他一边搬一边讲他们物流公司的事,讲哪个组长爱甩锅,讲分拣线上有个大姐能一边扫码一边吃包子。
“老大,你们这个社,我看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哪里行?”
“不知道,就是感觉行,感觉你知道吧,我直觉一向很准的。”
房东是第十五天来的。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手里拎着一串钥匙,钥匙上拴着一个塑料的小哨子。
“三百二。”他说。
秦晓月把钱数给他。数到一半发现少了四十。
老头看了一眼,把钱收进口袋。
“下个月一起。”他说,“你这屋子太旧,别人也不要。”
他走了,走到楼梯口又回头道。
“漏雨那块,你自己拿盆接一下。”他说,“我年纪大了,爬不动。”
秦晓月说了声谢谢。
那天晚上他在墙皮鼓起来的那一块底下放了一个塑料盆。
第二天早上下了一点雨,盆里的声音很轻,哒,哒,隔很久才有一声。
沈灯是第三天来的。
她拖着那只塑料箱,箱底那道裂口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圈,缠得很整齐。
她把箱子推到墙角,然后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本子。
本子很旧,封面是牛皮纸的,四个角都磨圆了。
“我可以帮忙记账。”她说。
“我们还没有钱。”
“有了钱再记就来不及了。”
她说完就去点货了。
点货的意思是把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数一遍,写下来。三张折叠桌,七把椅子,一个坏了门的柜子,十一颗钉子,两只不知道谁的拖鞋。
她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数字对齐。
秦晓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拖鞋也记?”
“嗯。”
“为什么?”
“万一有人来找呢。”
……
后来那两只拖鞋一直没有人来找。它们在本子上躺了两年。
宋既白是第四天来的,拎着一口锅。
锅很大,比他半个身子还宽,锅盖用一根铁丝缠着,缠得歪歪扭扭。
“那天谢谢你们帮我,全校所有社团,我看就这儿行,我来做饭吧。”
他把锅往桌上一放,“你们这儿有电磁炉吗?”
“没有。”
“那行,我明天带一个。”
他真的第二天带了一个,还带了袋米、半桶油、一小包盐,和一张超市的小票。
小票他交给了沈灯。
沈灯接过去,看了一眼,翻开本子记下来。
“米 32.5,油 18,盐 3.5。”她写完,抬头,“谁垫的?”
“我啊。”
“记你名下。”
“不用不用,”宋既白摆手,“就当入社费了,吃喝上可不能马虎。”
“入社费也要记。”沈灯说,“不记的话,以后说不清。”
宋既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小缝。
“行。”他说,“你可真是……”
他没有把那句话说完,改了口:“那你把我的名字写好看点。”
沈灯低头提笔。
一笔一画,写得很工整。
江停云是最后来的。
佟冬说他在体育馆那边认识一个人,力气特别大,什么活都肯干,不要钱,只要管饭。
“她……有点怪。”佟冬提前打了招呼,“好像不怎么说话。”
她来的时候穿一件灰色的旧T恤,袖子卷到肘上,胳膊很细,可是搬东西的时候,两只箱子一起拎,神奇的是走上楼梯时一点都不晃。
她把箱子放下,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一圈。
“管饭吗?”
“管。”宋既白说,“我是做饭的。”
“彳亍。”
她没再继续废话,搬东西去了。
那天下午她把三张折叠桌从一楼搬上来,一个人,一趟一张,几乎气都不喘。
搬完她坐在地上,靠着墙,问了一句:“还有吗?”
秦晓月说没有了。
她点点头,从兜里摸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两口。
忽然她说:“我没什么想活的理由了。”
屋子里一下子很静。
宋既白的手停在半空,锅里菜油刚热。
沈灯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继续写她的账。
江停云把水瓶放在膝盖上,看着自己的手。
“那就随便找点事做吧。”她说。
秦晓月站在窗边,那道下午四点的白光正好斜过来,落在水泥地上。
他习惯性地推了推墨镜。
“彳亍。”他说。
就一个字。
那天为什么只说了一个字。大概是因为……说别的都不对。
货架是最后装上的。
装到一半,怎么都立不稳,一碰就晃,螺丝拧到底也没用,因为地面是坑洼的。
宋既白找了块木片想垫,垫了半天都不行。
江停云走过去,伸手按了一下架子的一角,吱嘎一声。
架子不晃了。
她把手收回来,继续去搬下一个箱子,什么都没说。
秦晓月蹲在地上,看着那个架子的脚。
木片没有垫进去,螺丝也没有变,地面还是不平的。
他伸手推了一下。
推不动。
他又推了一下,用了力。
架子纹丝不动,像是被人从下面焊住了。
他抬头看江停云的背影。
她已经去搬别的东西了,胳膊很细,T恤的后领洗得起了毛。
那天晚上他在备忘录里加了一条:江停云,锚。手按过的位置,不许改变。
写完他看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不许改变。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再想下去。
招牌是块旧木板,从一楼的杂物堆里翻出来的,原来是不知道哪个社团的牌子,字被雨泡过,只剩一点灰印子。
秦晓月用砂纸把表面磨了一遍,磨了大概二十分钟,木屑落了一地,落在他鞋面上。
然后他用画立牌的马克笔写了三个字。
拾遗社。
字写得不好看,横不平竖不直,因为他左手按着板子,右手悬空,没有支点。
沈灯站在旁边看。
“什么意思?”她问。
“拾起被遗漏的东西。”
“哦。”
她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秦晓月凑过去看,写的是:招牌一块,自制,成本 0,字由社长写,很丑。
他们把牌子挂在门口的时候,钉子不牢,掉了一次。
第二次挂上,佟冬在下面扶着,宋既白拿手机拍照,江停云站在最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
拍完佟冬把手机递过来给他看。
照片有点糊,因为手抖了。
牌子挂在旧器材楼斑驳的墙上,字歪着,木板的边上还有一道没磨干净的旧漆,属实有点丑……
秦晓月看了很久。
“发我一份。”他说。
那天晚上宋既白做了三个菜。
西红柿炒蛋、手撕包菜、一个紫菜蛋花汤。
米有点多,锅有点小,饭焖得下面结了锅巴上面还软。
五个人围着一张折叠桌吃,用的是从宿舍拿下来的四个碗和一只搪瓷缸子。
搪瓷缸子给了江停云,因为它是最大的一个。
她端着缸子喝汤,喝得很慢。
汤是咸的,紫菜放多了,也没有人挑刺。
窗外天已经黑了,仓库里只开了一盏灯,是佟冬从宿舍顺来的台灯,灯罩有道裂缝,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在墙上画了一道。
秦晓月坐在最靠门的位置。
他吃饭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把墨镜往上推,推到发际线上,因为屋里暗,推上去也不难受。
宋既白看见了他那个动作。
“屋里这么暗你还戴啊。”
“习惯了。”
“哦。”宋既白夹了一筷子包菜,“那你晚上能看清吗?”
“能。”秦晓月说,“晚上比白天清楚。”
宋既白“哦~”了一声,没有再问,转回去跟佟冬聊他们物流公司的组长。
秦晓月低头继续吃饭。
锅巴那一层饭有点硬,嚼起来咯吱响。
他把它嚼完了,又添了半碗。
吃完饭,佟冬走了,宋既白也走了。
沈灯收拾碗,秦晓月去关窗。
江停云没有走。
她好像不打算走。
她把自己的背包放在货架最下面那一格,靠着墙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件外套,叠了两下,垫在头底下当枕头。
“你住这儿?”秦晓月问。
“嗯。”
“你家……”
“没有了。”
她说得很平,像在讨论自己无关的事。
秦晓月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关窗的那根绳子。
沈灯把碗放下来,走过去,从自己那只缠了胶带的塑料箱里抱出一床被子,放在江停云脚边。
“晚上冷。”她说。
江停云盯着那床被子,盯了一会儿。
“谢谢。”
“嗯。”沈灯说,“我先去把货点一下。”
那天晚上秦晓月回宿舍,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
仓库的灯还亮着,光从高处那扇小窗里漏出来一点,方方的一小块。
沈灯在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把本子拿了出来。
她翻到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一个日期,然后在下面列:
买菜 23.5,既白垫。
电磁炉 89,既白垫。
台灯 0,佟冬给的。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继续吃饭。
宋既白探头看了一眼。
“你还真记啊。”
“嗯。”
“记这些干什么?”
沈灯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以后要还的。”她说。
《版本注脚》
v0.0 ·第6次记录
新增:仓库一间(自有租赁,非学院资产,项目基地)。成员四人。账本一本。招牌一块,成本零。
已确认:细则第三条未定义“判定异常”,故可用作担保。窗口期未知,下次修订即失效。江停云,锚,手按过的位置不许改变。
未解决:动漫社三年前就散了,登记一直没销。这种没人管的登记,全市还有多少条?
下一步:明天去印市,买空白卡十张,测试能力的可交易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