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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005章 v0.0 关灯 当轮番挑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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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例是:规则写得很清楚,所以规则是公平的。
须区分条文与执行。
所以我今日不申诉,只申请担保。
兹是吾思,谨作体悟。
判定结果是第九天贴出来的。
贴在旧体育馆的外墙上,八张 A0 的纸,用图钉一颗一颗钉死在木板上。
纸是新的,边还没被风卷起来,凑近了有一股油墨味,混着体育馆里那种洗不掉的橡胶味。
红笔在上面圈出了十七个名字。
圈得很用力,笔画都戳破了纸张。
名单最上面一行写着:显影判定。
秦晓月是第三百一十二号,红名排在第九个。
佟冬陪他去的,手里拎着两个包子,是他自己买的,走到一半塞了一个过来。
包子已经凉了,韭菜鸡蛋的,凉透之后糊糊的,一点也不好吃。
秦晓月咬了一口,含着,没有咽下去。
佟冬一路上都在说话,说这个墙钉得不牢,说红笔这颜色真难看,说要不咱们找个人把它擦掉。
秦晓月说不用。
他就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看得很仔细,一丝不苟。
墙底下人不少,场景挺像古代的科举放榜。
有人把自己的判定单撕下来,折成一架纸飞机,扔出去,飞机飞了不到三米就一头栽在地上。
呵呵笑了一声,捡起来,又扔了一次。
清洁工拿着扫帚在扫彩带,是前天有人放的那种,塑料的,扫起来哗啦哗啦响,扫不干净,总有一两片贴在湿地上。
卖矿泉水的老太太把价钱从五块涨到十块,涨了两天,又悄悄改回五块。
大概是因为没人买。
也可能不是价钱的事。这两天所有人的钱都花在遮光布和电池上了,没人惦记矿泉水。
有个人在墙边上站着,一直盯着那十七个红圈看,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
秦晓月认得他,是隔壁班的,总在楼道里外放短视频的那个
那人拍完照,转过头来。
“哟。”他说,“白毛的,你还真来啊。”
秦晓月没有说话。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那人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笑了笑,“没事,反正也没人在意。”
他说完就走了,走的时候还顺手拍了拍秦晓月的肩膀,拍得挺自然,像老朋友。
实训资格的通知是当天下午发到班群的。
依据是判定规则第三行:级别决定实训班分配与配额。
学院要把旧器材楼后面那间仓库收回去。
那间仓库是秦晓月自己租的,一个月三百二,押一付三,他已经付到十一月。
通知上写的是“收回实训用地”,没有提租金,也没有提那间屋子是谁租的,似乎本来就没人在意。
他给教务处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人说,你先把复判申请交了,交完再说。
复判申请表在教务处二楼的窗台上,一沓,用橡皮筋箍着。
纸是回收纸,边缘起了绒,有点硌手。
表格最后一栏写着:担保人(须为已定稿者两名,签名并附判定单复印件)。
秦晓月在那一栏前面站了很久。
“已定稿者”是官方说法。
群众说法是“判过的人”。
按判定细则,无显影者不具备担保资格,学徒摹手阶也不具备。
也就是说,全院一千七百个人里,能为他签字的,只有落款阶以上的那些人。
那些人他不认识。
他认识的两个人,一个判了零,另一个也判了零。
那天下午他和佟冬跑了四个办公室。
第一个办公室的人说这事儿得问教务科。
教务科说这事儿得问判定所(显影之夜后诞生的新机构)。
判定所是外来机构,人已经撤了,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业务已移交”。
第四个办公室的老师认得他,叹了口气,说:“同学,你这个……不好办。”
“为什么不好办。”
“你找谁签呢?”老师说得很温和,“人家签了,是要担责任的。你万一后面出事,人家的信息要受影响。”
秦晓月说:“我不会出事。”
老师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低头去翻别的文件了。
佟冬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我签行不行。”
“你判了多少。”
“摹手一阶。”佟冬说,“我显了个挺没用的东西。”
“没用也是显了。”
“对啊。”佟冬说,“那我来签。”
表格上写得很清楚:学徒阶与摹手阶不具备担保资格。
佟冬凑过去看了一遍,看了两遍。
“……操。”他说,“老大,那我明天去练,我练到落款阶行不行。”
“行。”秦晓月说。
他知道不行,晋级的事,可不是光靠练就能升上去的,阶可以靠努力,级只能靠理解。
公示墙前面那件事,是第十天发生的。
那天下午陆见山也在。
他身边围着七八个人,都是这几天新认识他的,说话的时候身体会不自觉地朝他那边偏一点。
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盖没拧开。
秦晓月是从他身后走过去的。
“哎。”陆见山喊了一声,“302那个。”
秦晓月停下。
“你天天来这墙底下看什么。”陆见山笑了一下,“看也变不出来啊。”
围着的人笑了两声,笑得不算大声,但有一个人拿手机举起来了。
“我看了细则。”秦晓月一板一眼说,“我要申请复判。”
“复判?”陆见山把矿泉水换到另一只手,“你复什么判。板子是黑的。”
“三块板子都是黑的。”秦晓月说,“所以我想问一下,是不是板子的问题。”
陆见山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挺开心。
“什么都不会的人也配谈显影?”他说。
这句话他说得不重,甚至是笑着说出来的,像在讲一个大家都知道的笑话。
周围安静了半秒。
秦晓月看着他的那瓶水。
瓶盖还拧着。
太阳在体育馆的铁皮顶上,反光反得整面墙都是白的。
现在是下午三点十七分。
“你手里那瓶水。”他说,“拧开给我一下。”
“啊?”
“拧开。”
陆见山笑了,把水举起来,拇指和食指扣住瓶盖,一拧。
没拧动。
他又拧了一次,用了点力,手腕上的筋绷起来。
瓶盖纹丝不动。
周围有人不笑了。
“太阳底下。”秦晓月说,“你现在是什么东西?”
陆见山的脸沉下来一点。
“我备忘录里有一条。”秦晓月把手机掏出来,翻了两下,念了出来,“四点二十一分,路灯下,衰减。四点二十六分,阴影中,恢复。”
“那又怎样。”
“那说明判定板给的是暗处的读数。”他说,“白天要打折。打几折没人知道,因为没有人算过。”
他顿了一下。
“前天中午在体育馆门口,你拧不开一瓶矿泉水。”他说,“当时有三个人看着。其中一个姓周,卖银饰的,他今天也在。”
人群后面真的有人“哎”了一声。
陆见山把那瓶水往地上顿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
“关灯。”秦晓月说。
后来的事情,是韩拓老师来了才定下来的。
他是编外的带队老师,本来不管这事儿,那天正好来交一份材料,路过时听见了。
他把材料夹在胳膊底下,听完了全程,然后问了一句:“赌什么?”
“十二张空白卡。”秦晓月说,“藏在体育馆里。把灯关了,谁先找齐十张,谁赢。”(空白卡:能力战斗的基础耗材,无纹样,无能力)
“你准备什么时候?”
“今晚十二点。”
“为什么是十二点?”
“因为那时候没有太阳。”秦晓月说,“也没有灯光。”
韩拓看了他两秒,把材料从胳膊底下拿出来,随意翻了翻,又夹回去。
“行。”他说,“我来藏。你们两个都别跟着。”
陆见山嗤了一声:“他连卡都摸不着。”
“那就来。”韩拓说,“输了的人在公示墙底下站十分钟,站着就行,不用说话。”
有人“嚯~”(于谦音)了一嗓。
陆见山的下巴抬了抬。
“可以。”他说。
十二点差五分,旧体育馆。
韩拓把十张空白卡藏好了,从场地里走出来,手里还捏着最后那张的膜。
卡是崭新的,边角很利,是刚从卡包里拆出来不久的那种。
场地上没有灯。
只有顶部通风口漏进来的一点城市反光,很淡,落在地板上一片一片的灰。
秦晓月把外套脱了,搭在看台第一排的椅子上。
他弯下腰,把两只鞋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系得很紧。
“你紧张什么?”陆见山站在中圈,手插在口袋里。
“不紧张。”
“你系鞋带系了一分钟,这叫不紧张?”
秦晓月没有接这句。他直起身,朝韩拓那边丢了句话。
“麻烦把应急指示灯也关掉。”
韩拓抬头看了看墙脚那一排绿色的安全出口标。
“那个不能关。”
“那个也是光。”秦晓月说,“对他没用,对我有用,影响公平。”
韩拓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走过去,把配电箱打开,一个一个把闸拉了下来。
绿色的标灭了。
那一瞬间,整个体育馆黑得像一口井。
陆见山在黑暗里说了一句:“搞什么…”
声音有点变了。
“可以开始了。”韩拓说。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张纸,“我来记时。”
灯灭的那一刻,秦晓月心里开始计数。
一。
二。
三。
他从椅子边上走出去,第一步迈得很小,脚掌先落地,确认了地面是平的,才把重心压上去。
是的,场地对他来说是亮的。
不是白天的那种亮,是一种灰蓝色的、干净的亮。
他能看见看台底下一排椅子的腿,能看见器材堆上盖着的那块帆布,能看见帆布边上露出来的半截跳高杆。他从小就是这样。
小学的时候他坐不了靠窗的位置,老师跟他母亲商量过一次,后来他的座位一直在最靠墙那一列。
夏天中午的操场他站不住,站两分钟,眼睛里就全是白的。
医院里有个大夫跟他母亲说过一句话,他到现在还记得。
他的眼睛里少了东西,一层颜色。
光进去,散掉,收不回来。
所以亮的地方他反而看不清。母亲给他配墨镜,一副接一副,他从七岁戴到现在,戴坏过十一副,其中两副还是被他自己坐坏的。
别人是到了晚上看不见。
他是到了白天才看不见。
他数到十一的时候,听见哐当一声。
陆见山撞在了乒乓球台上。
“你没事吧。”韩拓在门口问。
“嘶……没事。”
第二声比第一声更响,是脚踢到了什么铁的东西。
秦晓月没有理。
第一张卡在裁判席的抽屉里,抽屉没关严,露出一个白角。
第二张贴在计分牌的背面,贴得很平,得用指甲抠。
第三张在垫子底下。
第四张、第五张在看台第七排的两个座位缝里,隔了三排。韩拓藏卡的时候大概是按某种顺序走的,也可能不是,反正这两张离得不远。
他跑得很快,但几乎没有声音。
鞋带系得很紧,脚不会在鞋里滑。
数到三十九的时候,他摸到了第八张。
第四十下,第九张在器材室的门框上,用胶带粘着,胶带是新的,粘得很牢,他抠了两下才下来。
数到四十六,他停住了。
第十张不在场地上。
他在原地踱了两秒。
黑暗里,他能听见陆见山的轻呼声,还有他自己鞋底下蹭出的丝丝杂音。
他抬头。
通风口。
那一片灰白色的城市反光里,有一个很小的、方方的黑点,卡在铁格栅的缝里。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椅背,然后跑过去,踩上看台最下面那一排的座椅,扶手一撑,翻上去,摸到格栅,把那张卡抠了出来。
卡上有一点灰。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然后他跳下来,走回中圈,把十张卡一张一张理齐,放在地上。
“好了。”他说。
韩拓按了一下手里的秒表。
“两分五十一秒。”他说。
灯亮了。
先亮的是应急指示灯,绿的。
然后是场地灯,一排一排地亮起来。
亮到第三排的时候,秦晓月习惯性地把墨镜推了上去,眼睛眯了一下。
地上十张卡摆成一列,很整齐,边角对齐。
陆见山站在离乒乓球台两米的地方,一只手扶着台角。
他的膝盖上有一道灰印子。
但他手里也捏着一张卡。
一张。
场上没有人说话。
韩拓把纸和笔收起来,走过来,低头数了一遍地上的卡,数完在旁边那张记录纸上写了个数。
“十张。”他说,“用时两分五十一秒。另一方,一张。”
陆见山把手里那张卡扔在地上。
卡是塑料的,落地的时候弹了一下,翻了个面。
“这算什么…”他不服气的嘀咕。
秦晓月蹲下去,把那张卡捡起来,和另外九张理在一起,理齐了,站起来,递给他。
陆见山没有接。
理卡的时候秦晓月发现自己在手抖。
刚才那两分五十一秒里,他什么都没想,他只想赢。
“在这个世界,这就是本事。”秦晓月说。
十一个人围在门口,谁也没有先走。
沈灯是从看台后面出来的。
她那天晚上本来在器材室整理东西——韩拓找了她帮忙搬卡,她搬完就没走,一直坐在看台最高的那一排。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巾,走到陆见山面前,把纸递过去。
陆见山愣了一下。
“你谁啊?”
沈灯没有回答。她把纸放在乒乓球台上,转身走了。
她走得不快,脚上是一双磨白了边的球鞋。
秦晓月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来,她就是那天在体育馆门口搬箱子的那个。
那天她也是这么走的。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有一个人从看台上下来。
个子不高,宽大的黑框眼镜,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支按动的中性笔和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
她没有看地上的卡,也没有看陆见山。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脚那排应急指示灯,又抬头看了一眼顶部的通风口。
然后她低下头,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按了两下笔。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向出口走去,但在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秦晓月认得那支笔。
他想起判定那天,隔壁队伍里那个女生,也是这么按了两下笔。
他没有追上去问。
那天晚上他在手记里写:第二个人注意到了灯。第一个人是我,她似乎也注意到了我。
他其实想追上去问一句,你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他没有追。这种事情本身也没什么意义。
公示墙那边的赌约是履行了的。
陆见山在墙底下站了十分钟。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低头,就那么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依旧拽拽的样儿。
墙前面陆续有人路过,有人认出了他,停下来看一眼,看完又走。
第七分钟的时候,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第十分钟,他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把地上那架纸飞机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韩拓老师是在教务处二楼的窗台上签的字。
那天是第十一天上午。
他把复判申请表铺在窗台上,用一支很旧的钢笔,在第一栏担保人的位置签了名,签完把笔帽按上,按了两下才按严。
“老师。”秦晓月说,“签了这个,您会受影响的。”
“我知道。”
“您为什么签。”
韩拓把表格推回去,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你那八十页计划书我看了。”他说,“我批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如果所有预设都失败,那应该怎么办。”
“那你现在回答我。”韩拓说,“失败时该怎么办?”
秦晓月站在那里。
窗台上那沓表格被穿堂风吹得动了一下,橡皮筋弹了一下纸边。
“那就再更新一次。”他说。
韩拓完全扯开了笑容。
“对,这很对。”他说。
还差一个签名。
细则写得很清楚:两名。
那天下午他在教务处门口站着,站了大概二十分钟,来往的人不少,有认识他的,也有不认识他的。
有一个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是沈灯。
她背着一个帆布包,包上别着一枚生锈的别针。
“我可以签吗?”她说。
秦晓月看着她。
窗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抬起头,扫了一眼她的判定单,又低下去。
“你是零。”那人说。
沈灯没有动。
她把自己的判定单从帆布包里抽出来,放在窗台上,转了个方向,推到对方面前。
单子折过,折痕很深,纸都软了。
备注栏那一格里写着四个字。
判定异常。
“我的单子上,”她说,“写的不是零。”
工作人员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
《版本注脚》
v0.0 ·第5次记录
新增:担保人一名(韩拓,老师)
已确认:判定板给的是暗处的读数,白天的读数要打折,折率未知。全场最暗处,我看得最清楚。
未解决:担保资格细则第三条只写了“无显影者不具备资格”。判定异常,算不算无显影?
下一步:等电话。如果她也不能签,我就去找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