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哭》对乙酰胺基酚片不管用

9、修车的人 夏诗语的自

　　夏诗语的自行车坏在早读前。

　　他说这句话时，左边裤脚还卷着，校服袖口蹭了一道黑，气得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拉链都没有拉好。楚不知替他捡起滚出来的橡皮，问怎么坏的。

　　“谁知道。”夏诗语说，“骑到桥上还好好的，过桥就开始响。我以为它只是年纪大了，没想到它直接不干了。”

　　楚不知低头看他的裤脚：“所以你推来的？”

　　“不然我扛来？”

　　他语气太冲，说完自己也笑了。楚不知从桌洞里找出纸巾，递过去，才发现裤脚上的黑不是普通的泥，擦过以后反而散成一片。

　　林照野正好从后面走过，拎着刚打的水，看了两眼，说链条掉了吧。

　　“你怎么知道？”

　　“你裤子告诉我的。”

　　夏诗语顿了一下，把纸巾团起来：“那它有没有告诉你，它原来是白色的？”

　　“告诉了，挺惨。”

　　楚不知伏在桌上笑，笑到应决来收英语作业，还没缓过来。夏诗语一边翻本子一边瞪他，翻到最后才发现昨天做的那两页还夹在英语书里。

　　林照野伸手，正要把自己的也放上去，应决看了眼封面，没有收。

　　“这一页不是今天的。”

　　林照野低头：“不是第十七页？”

　　“七十。”

　　周围安静了一秒，楚不知又笑起来。林照野看着本子，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把水杯放下，认命地回去翻书。

　　夏诗语追着看他背影，等人坐下，才小声说：“我还以为他什么都会。”

　　“会修车和会听数字有什么关系。”楚不知说。

　　应决把他桌上的本子抽走，翻到该交的地方，指尖在他漏写的一道选择题旁停了停。

　　楚不知立刻不笑了。

　　早读铃一响，教室里开始七零八落地读单词。夏诗语读到一半，有人从后面递来一张纸条，字写得大，几乎占满半页。

　　中午带我去看一下车。

　　他回头，林照野已经把书竖起来，挡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夏诗语看了他一会儿，在纸上写，你会修？

　　纸传回去，很快又送过来。

　　先看看，不收检查费。

　　夏诗语嘴角动了一下，把纸压进书里。英语老师从窗外经过，他赶紧把单词读得大声一点，旁边楚不知被吓一跳，问他突然这么激动干什么。

　　“没什么。”他说，“热爱学习。”

　　中午吃完饭，四个人一起去了车棚。

　　楚不知原本只是陪着，走到半路，想起自己还得去办公室拿老刘借给他的旧校刊。应决听完，说先去拿吧，他在车棚那边等。

　　他说得很自然，像等楚不知已经是一件不需要特意安排的事。楚不知点头，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应决站在树底下，夏诗语正指着车棚说话，林照野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上横杆。秋天的太阳从叶缝里落下去，照得他们的头发有点发亮。

　　楚不知往办公室走，心里忽然轻松了一点。他记得有几年自己午休都在电脑前吃饭，手机一亮，就希望是高中群里谁发了新消息。可真有消息时，又往往只看两眼。

　　现在夏诗语就在后面，因为一辆车生气，因为一张纸条忍不住笑。真好，他想，随后赶紧跑快了，怕老刘一会儿就走。

　　车棚角落有点闷，几根藤蔓攀在铁网外面，晒蔫的叶子掉下来，刚好卡进夏诗语的车筐。

　　林照野把后轮架起，蹲下去拨了拨链子。夏诗语站在一旁看，不太敢靠近，怕裤子遭受第二次打击。

　　“不只是掉了。”林照野说，“你这儿有一节卡住了。”

　　“还能骑吗？”

　　“弄一下。”

　　他从钥匙圈上拆下一个小东西，夏诗语看不清，凑近才发现是一把很短的折叠螺丝刀。

　　“你上学带这个？”

　　“又不是管制刀具。”

　　“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照野抬头，见他神情认真，笑了笑，说自己家里东西旧，桌腿、柜门、风扇的外壳，动不动就松一点，顺手带着，省得临时找不到。

　　夏诗语哦了一声，没有继续问他家里怎么样。他把装水的瓶子放到地上，也蹲下来，按住林照野示意的那根支架。

　　应决接过校服，挪到旁边比较干净的车座上，又提醒他们离后轮远一点，有辆车的车撑不太稳。林照野看过去，把那辆推开一些，重新低下头。

　　链子上的油很黑，蹭上指节，擦也擦不净。夏诗语看着他手指在窄窄的地方转了几次，原本歪着的一小截终于归回去。

　　“你别动。”林照野说。

　　夏诗语本来就没动，被他说得连呼吸都小了一点。

　　轮子转起来，发出轻轻的响。林照野反复转了几圈，又把旁边一处松掉的螺丝拧紧，才站起身。

　　夏诗语跟着站起来，蹲久了腿有点麻，晃了一下，被他用手臂隔着衣服扶住。

　　林照野没用手，举着十根沾满黑油的手指，姿势很怪。夏诗语本来要说谢谢，看见以后，先笑出了声。

　　“你像被抓住的小偷。”

　　“还不是为了你。”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停了一下。林照野先转头，去看后轮，补充：“你的车。”

　　夏诗语低头拍了拍裤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拍。那里没有灰，只有已经干了的链条油。

　　楚不知回来时，林照野正推着车试。旧校刊被他卷在手里，边角磨得很白，应决接过去翻了翻，问借这个做什么。

　　“看排版。”楚不知说，“总觉得有些东西可以换个样子。”

　　夏诗语凑过去看了一眼，指着里面一篇文章，说这是自己高一时写的，标题被编辑改得很奇怪。林照野也想看，手伸过来，半路又缩回去。

　　“你先洗手。”夏诗语说。

　　林照野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确实没法碰书。他们一起去了水池，洗了两遍，指甲旁边仍留着黑边。

　　夏诗语回教室拿来一张湿巾，拆开递给他。他接过时，发现上面有一股淡淡的香，不太像洗衣粉，又说不上是什么。

　　“别擦了。”夏诗语看他快把手指揉红，“放学回去用点肥皂。”

　　“那我下午的卷子怎么办？”

　　“垫张纸。”

　　夏诗语从旧练习本上撕了一页给他，撕得很直，没有毛边。林照野拿在手里，没立刻走，问那篇文章可不可以借他看。

　　“你不是英语作业还没补？”

　　“看中文总可以吧。”

　　夏诗语想说有什么好看，话到嘴边，又觉得人家只是借本校刊，自己没有必要这么扭捏。他从楚不知手里接过，翻到那一页，折了张纸当书签。

　　“不能折角，也别弄脏。”

　　林照野点头，把那张垫手的纸也夹进去，夹在封面和正文之间，动作小心了一点。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他把校刊还回来，书签还在原来的地方。夏诗语发现里面多夹了一张小纸，上面画着一辆自行车，后轮旁有个箭头，写着记得去店里换链条。

　　下面还有一句：文章挺好看，标题确实不太行。

　　夏诗语看完，把纸翻了个面，发现背面是今天的英语选择题。他数了数，十道只对三道，忍不住笑，拿笔把错的几题圈出来。

　　放学后，林照野仍然和他们一起往车棚走。楚不知问车既然修好了，怎么还要等。

　　“试试会不会再掉。”他说。

　　夏诗语扶住车把，忽然不骑了，说推到校门口再说。林照野走在他旁边，替他拨掉车筐里的那片叶子，问哪一家修车店近。

　　应决和楚不知落在后面。楚不知看了一会儿，偷偷笑，应决问笑什么，他摇头说没有，走快两步，去追前面的夏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