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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一定要笑 楚不知发现

　　楚不知发现，重新过一遍十七岁，也不是每天都能睡得很好。

　　白天有很多事可以做，上课，交作业，和夏诗语在走廊里争一包零食到底谁吃得多。到了晚上，灯一关，声音慢慢静下来，他又会想起手机上那张冷掉的照片。

　　有一次他半夜醒来，听见客厅有动静，立刻坐起。妈妈只是出来喝水，看见他站在门边，吓了一跳，问是不是做梦了。

　　他点头，走过去替她接水，接完才发现自己连拖鞋都没穿。许琳把杯子搁下，让他回去，明天还要上课。

　　“你也早点睡。”他说。

　　妈妈嗯了一声，伸手摸摸他的头发。他站着没动，等那只手拿开，才慢慢往房间走。

　　第二天他精神很差，物理课听到一半就开始走神。下课后有人来借本子，他翻了半天，也没想起放在哪。夏诗语看不下去，替他从桌洞下面抽出来，拍掉沾上的橡皮屑。

　　“你最近又在干什么？”

　　楚不知说没干什么。

　　“晚上和应决聊天？”

　　他赶紧摇头。夏诗语仔细看了看，没再开玩笑，拿自己的杯子碰他的，示意出去接水。

　　走廊里风很凉。楚不知把水接满，刚想盖上，夏诗语就问，是不是还在做那个梦。

　　他手指停了一下。

　　“有时候。”

　　夏诗语没有追问梦的内容，靠到旁边的墙上，说自己前几天也睡不好，梦见英语老师让他上台背课文，醒来发现真没背，难怪这么心虚。

　　楚不知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疲惫。他不是不想笑，也不是没有高兴的事，只是有些念头一直在那里，好像稍微放松一点，就会有什么来不及。

　　“你不用每次都接话。”夏诗语说。

　　他抬起头。

　　“我就随便讲讲。”对方晃了晃杯子，“你今天明显很困。别笑得像刚被老刘表扬完，我看着都累。”

　　楚不知低头，摸着杯壁，过了一会儿才承认，自己有点怕。

　　“怕什么？”

　　他想了很久，找不到一个既真实又能让人听懂的答案，最后说，怕一些很好的事情突然没有了。

　　夏诗语安静下来。楼下有人打球，球落在地上，一声一声，热闹得离他们很远。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最担心哪件。”

　　楚不知看向窗外，没有回答。夏诗语等了一会儿，说讲不出来也没事，先把水喝了，别待会儿又说冷。

　　他拧开盖子，小口喝。水有点烫，夏诗语在旁边讲最近看的书，内容东一段西一段，并不一定非得有个结果。他听着听着，胸口那股一直绷着的劲才稍微松开。

　　回教室，应决已经把一张卷子放到他桌上。不是新题，是前两天问过的，应决把他容易漏掉的地方重新标好，旁边留了足够写的空白。

　　楚不知坐下来，手指在纸边停了很久。前面的人转身，问是不是哪里不对，他连忙摇头，又笑着说今天一定做完。

　　应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不急。”

　　他点头，低头去拿笔，却找了两次才拿对。应决大概看见了，没再继续讲，把椅子转回去，午休的时候也没有拿新题来。

　　那天放学，楚不知本来答应回去把错题重做，走到家门口却困得连钥匙都插错了一回。妈妈开门，先骂他把门锁捅坏了怎么办，再看他眼睛，语气慢下来，问吃过晚饭没有。

　　他没吃。

　　家里正好还有饭，妈妈给他热了，父亲在旁边看电视，见他坐着发呆，把遥控器声音调低一点。他吃完，碗也没急着洗，许琳让他先躺一会儿，别把自己当机器用。

　　楚不知靠在沙发上，原本只想闭眼几分钟，醒来时却已经九点多。身上盖了一件外套，茶几边摆着切好的水果，妈妈在旁边安静地剥毛豆。

　　“我睡了这么久？”

　　“叫你也不醒。”

　　他坐起来，头发乱得厉害，忽然有一点很不合年纪的不好意思。以前总嫌父母关心得太细，这一次才知道，原来有些话听见一遍，也就少一点。

　　他挪过去，帮妈妈剥豆子，动作生疏，被嫌弃剥得连壳都留着。

　　“以前没做过？”

　　他笑，说忘了。许琳瞥他一眼，重新示范了一遍，叫他先把筋撕开，不要硬抠。两个人坐了好一会儿，妈妈讲单位里有人换工作，又讲楼下谁家的猫跑丢了，他都认真听，偶尔问一句。

　　那一刻他没有立刻想去确认应决有没有发消息，等毛豆剥完，才回房间拿手机。

　　应决问过一道题的进度，没有催。楚不知把自己睡过头的事说了，说晚上可能只能补一点。对方很快回复，困就先睡，题明天再看。

　　他盯着这句话，心里暖了一下，又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总在麻烦人。于是重新打开练习册，准备至少做完两道，结果越看越清醒，到了睡觉时间又不困了。

　　第二天早晨，他果然起晚。

　　闹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按掉，睁眼已经六点二十八。他刷牙时给应决发消息，说自己快到，发完才发现这和事实差得有点远，只好再补一句，还在家。

　　他跑到东门，呼吸乱得话都说不全，头发也没梳好。应决站在早点摊旁，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见他来，先往前走两步，让他别继续跑。

　　“对不起。”楚不知弯腰喘气，“我睡过了，不过……还没迟到。”

　　他抬头，努力笑了一下，想让事情显得很轻松。应决却没有跟着笑，等他站稳，把水递过来。

　　“不用笑着解释。”

　　楚不知怔住，握着水，原本准备好的一串话都停了。

　　旁边油锅响了一下，摊主喊谁的包子好了。应决去接回来，递给他，说下次晚一点就提前讲，不用跑成这样。

　　“我怕你等。”

　　“等一会儿没关系。”

　　楚不知低头看纸袋，里面的包子已经被扯开一点边，蒸汽慢慢冒出来。他想起前几天自己早到时，也一直觉得多等一会儿并不算什么，可轮到别人，就好像非得立刻把那段时间还回去。

　　“你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应决停了一下，说一般。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谈睡眠，楚不知还是听得认真。对方没有细讲，他也没有马上追问，只把包子咬开，告诉他自己昨晚睡沙发那一觉，醒来时都不知道天黑了。

　　“我妈还让我剥毛豆。”他说，“剥得很差。”

　　应决听完，嘴角终于动了一点。

　　他们走进校门，经过值班室时，楚不知才把那口一直吊着的气真正缓下来。今天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自己迟到了一点，没完成昨晚的题，应决看起来也没有精神得像什么都能做好。

　　可两个人还是一起走到了这里。

　　到了教室，他把书包放下，没有急着再给自己补一张卷子。夏诗语过来借纸，他翻出一包，顺手塞给对方，说今天先还你这个。

　　夏诗语看着完整的一包，问他是不是终于把书包当正常人用了。他笑，说还差一点，里面还有昨天忘记吃的苹果。

　　应决从前面转身，让他把那张没做完的题先留着，中午再看。楚不知点头，打开语文书，这一次没有先去数自己还有多少事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