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哭》对乙酰胺基酚片不管用

14、跑到你身边 楚不知真正

　　楚不知真正站到跑道上，才发现八百米比写在报名表上长得多。

　　前几天他放学以后来练过。第一天跑完一圈，便很想把自己的名字从名单上抠下来，第二天应决带他做了准备活动，陪着慢慢跑，他觉得好一点，又忘了第一天自己说过什么。

　　现在旁边站着七个男生，看起来都比他会跑。

　　楚不知低头检查鞋带，解开，重新系了一遍。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扭头，看见夏诗语站在场外，手里拿着半袋话梅，问他要不要吃。

　　“现在吃这个？”

　　“怕你一会儿跑完嘴里苦。”

　　楚不知想把人赶走，话还没说出来，林照野已经把夏诗语往后拉，说别挡着检录。他走时又回头，让楚不知别紧张，反正跑道没有修岔路，肯定丢不了。

　　楚不知被他们气笑，紧绷着的肩终于松了一点。

　　他往更远的地方看，应决还在班级那边。上午他参加跳远，成绩不算特别好，第三次落地时蹭了一裤腿的沙，回来低头拍了很久。

　　楚不知当时举着他们一起做的班牌，想去看，又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最后还是跟着一群同学跑过去，站在栏杆外面喊了应决的名字。

　　应决听见，回过头，他举着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后来那一跳也没有拿到第一。他却莫名很高兴，等应决回来，给他看自己拍糊的照片。里面只剩半截校服和一片扬起来的沙，应决看完，说下次能不能把人也拍进去。

　　“你跳太快了。”

　　“那我应该在空中停一下？”

　　楚不知忍不住笑，说也不是不行。笑完又想，这种很普通的、没有被镜头记录好的应决，原来他还有机会看很多次。

　　裁判招呼他们到起跑线，他把思绪拉回来，站好。

　　出发以后，他前半圈跑得太快。平时练习时应决提醒过，让他别一开始就追，真到这里，身边的人一动，他也跟着往前冲，等想起那句话，已经开始喘了。

　　风擦过脸，呼吸一下一下顶在喉咙里。他不敢再用嘴吸太大口，只盯着前面一个人的后背，告诉自己不要停。

　　第一圈过去，耳边都是喊声，什么也分不清。他看见夏诗语在围栏边挥手，林照野跟着跑了一小段，喊还有一圈。楚不知在心里很悲愤地想，我知道，不要提醒我。

　　再跑到弯道，腿开始沉。

　　不是疼，就是抬起来不如刚才容易，鞋底每一次落下，似乎都比前一次更用力。他后面原本有两个人，有一个已经慢慢追上来，经过时还侧头看他一眼。

　　楚不知想再快一点，却只能维持原样。他以前很少参加这种项目，最多替人写加油稿，躲在班级后面和夏诗语分零食。那时觉得跑在前面的人很厉害，仿佛只要名字被广播叫出来，就已经拥有自己不太敢想的勇气。

　　现在他也站进来了，只是跑得没那么好看。

　　最后半圈，他终于看见应决。

　　对方站在终点那一侧，没拿点名册，也没看手机，正望着他。楚不知看清那张脸，忽然有点想笑，嘴唇却干得动不了，只能冲他很短地抬了一下手。

　　应决往前挪了两步，停在跑道外面。

　　楚不知盯着那个位置，跑过最后一段。跨过线时，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第几，胸口一阵阵发紧，只想马上弯腰，手却被人轻轻托住。

　　“先走一会儿。”应决说。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跟着往前挪。应决没有架着他，也没有催，只在他腿发软时扶了一把，让他靠向旁边比较空的地方。

　　过了几分钟，楚不知才缓过来，接过水，发现瓶盖已经松开。

　　“第几？”他问。

　　应决说第七。

　　楚不知闭了一下眼，想起一共八个人，觉得自己也不算完全没有贡献，至少替最后那个人分担了一点被关心的压力。

　　应决看见他表情，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在总结。”

　　“总结什么？”

　　“下次不能这么早冲。”

　　应决点头，唇角有一点很淡的笑。楚不知看见，立刻问他是不是觉得很好笑，对方居然没有否认，说有一点。

　　他本来想抗议，话出口却变成咳嗽，咳完自己也笑了。应决替他拿着水，他抓着对方的手臂，终于站稳，掌心隔着校服碰到很实在的温度。

　　不远处一个女生跌了一跤，膝盖擦破，朋友正慌着找纸。楚不知听见动静，回头看看，把自己口袋里没用过的纸巾递过去，又帮忙喊了站在场边的校医。

　　他本来还想跟过去，被人谢过以后，才发现水和外套都在应决手上，自己只剩一个没系好的鞋带。

　　“你等我一下。”他说，蹲下去系。

　　应决也蹲下来，把水放到地上。楚不知手还有点抖，绳圈绕过两回都散了，最后恼火地停住，对着鞋尖叹气。

　　“慢一点。”

　　应决伸手替他把松掉的另一端抽出来，只把两根理顺，没有替他系完。他接过去，终于打好，站起来时有点晕，下意识抓住应决的袖口。

　　应决跟着站起，扶稳他的手肘。

　　两个人离得很近。楚不知看见对方领口那一点晒出来的汗，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自己也跟着吞咽，忽然觉得刚才跑步的热意全涌上脸。

　　“怎么了？”应决问。

　　“热。”

　　这理由很好，谁跑完都会热。他赶紧接过自己的水，喝了一口，瓶口碰着嘴唇，才发现水居然是温的。

　　“你从哪弄的？”

　　“刚去接。”

　　楚不知看向场边的饮水点，离这里不算近。应决上午也忙，下午还要替班级核对接力名单，居然又记得这个。他想说谢谢，抬头看见对方很平常的表情，又把那两个字放回去。

　　也许下次，他可以先替应决做一点什么，不需要现在就郑重地把每一件好都点出来。

　　回到班级那边，夏诗语已经把椅子空出来，拍着椅面叫他坐。林照野把那袋话梅拿来，问现在还吃不吃，楚不知摆手，说只想安静。

　　夏诗语说他居然也有想安静的时候，拿自己的本子给他扇风，扇得很敷衍。楚不知嫌风太小，抢过来自己扇，动作比说话时有力得多。

　　应决去交接力表，回来时，楚不知正趴着看林照野替人修凳子。凳腿卡住了折不回去，林照野怕夹手，让围在旁边的人往后挪。

　　楚不知往边上让，给应决留了半张空位置。

　　“明年还能来看吗？”他忽然问。

　　应决坐下，先看了一眼班牌，又看他：“毕业了也能来。”

　　“你会来吗？”

　　应决没有立刻回答。旁边广播里念着加油稿，把谁的名字读错，夏诗语气得抬头看了一眼，说这明明不是那个字。

　　楚不知也回头，差点忘了自己刚才问什么。

　　“你想来就一起。”应决说。

　　他转回来，慢慢笑了，手指捏着水瓶，把那一小块塑料捏得凹进去。

　　傍晚收拾场地，楚不知的腿酸得不想弯，仍然拿着垃圾袋挨排走，把别人落下的纸杯捡起来。应决跟在旁边替他撑袋口，夏诗语把几张加油稿折好，留下一张自己写得最满意的。

　　走时，楚不知又往跑道看了一眼，没有再跑。他把那只空水瓶丢进回收桶，快走两步，追上前面还拿着班牌的应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