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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家长席 家长会定在

　　家长会定在周六下午。

　　前一天放学，三班忙着把桌面腾干净，卷子按科目叠好，桌肚里塞不下的东西先搬到最后面。楚不知从里面翻出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糖，糖纸粘着笔芯，撕了半天，手指也弄得黏黏的。

　　夏诗语站在旁边看，问他打算给妈妈展示什么生活环境。

　　“你先把你那本小说藏好。”楚不知说。

　　对方立刻闭嘴，转身去拿自己的书包。林照野过来帮忙搬桌子，顺手把那本露出一角的书往里推了推，夏诗语抬头看他一眼，声音小了一点，说谢谢。

　　应决负责把成绩单和几张说明放到对应的位置。他的座位靠前，桌子上本来就没有太多杂物，最后只剩一支笔和装资料的透明夹。

　　楚不知经过，拿纸替他擦了擦桌边的粉笔灰。应决看见，问要不要去洗手，水池那边还没关。

　　他这才想起那颗糖，赶紧把纸丢掉。

　　第二天许琳来得很早。

　　楚不知在校门口等她，远远看见她拎着包小跑，赶紧迎过去，说又没迟到，急什么。许琳把额前的头发往耳后别，嗔他一句，还不是怕你等。

　　这句话让楚不知喉咙里突然有一点酸。他接过包，领她往里走，讲昨天怎么整理教室，又说班牌是自己和同学一起做的。

　　许琳听到画画，问他这段时间是不是又花不少时间在那上面。他正想辩解，她已经接着问，手上那块黄色洗掉没有，上回看见像是蹭了什么。

　　“颜料。”

　　“你洗的时候别搓那么狠，皮都红了。”

　　楚不知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点头。他原本以为要挨一句别影响学习，没听见，又忍不住把班牌做得多大讲了一遍。

　　到了三楼，应决正带家长找座位。他看见楚不知，目光先落在许琳身上，楚不知便向妈妈介绍，这是他们班长，应决。

　　许琳笑着和他打招呼，说常听不知提起，讲题很有耐心，麻烦你了。

　　楚不知恨不得伸手拦她。应决却很认真地说不麻烦，又替她指了楚不知的位置，桌上的笔也放得很正。

　　许琳坐下以后，低头看见儿子写的几行错题总结，嘴上说这字总算比小时候好一点，手指却轻轻把被卷起的纸角压平。

　　应决的父亲在开会前几分钟到。

　　男人个子高，外套搭在手臂上，进门先看黑板上的会议安排，随后才看见站在讲台旁的儿子。应决过去叫了声爸，把座位告诉他，他点头，问这次年级排名有没有再调整。

　　楚不知正要把多的矿泉水搬到后面，听见那一句，手上停了一下。

　　应决说已经确认过。父亲低头翻桌上的成绩单，把几科分数看完，问班里有没有竞赛名单，怎么没放在一起。

　　他的声音不大，也没有故意让谁难堪，和周围那些问孩子座位冷不冷、前面看不看得清的家长混在一起，几乎分不出来。

　　楚不知从旁边过去，忽然不知道该和应决说什么，只把水放到讲台角落。应决接过最后两瓶，说够了，剩下的留着。

　　家长会开始后，学生被安排去别的教室自习。

　　楚不知抱着数学书，半天只看了两页。他以前也不喜欢这种下午，总觉得老师和家长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交换了一套标准，等他们出来，自己就会被重新摆上去量一次。

　　可这回又有些不同。他惦记着妈妈是不是坐得太久腰不舒服，也惦记着应决，想起那张联系方式空着的纸，想知道这次会不会有人听他讲完。

　　夏诗语用笔敲他的书，提醒他别把同一个图盯出洞。他低头，才发现自己连辅助线都画错了，赶紧擦掉。

　　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许琳出来时，楚不知迎上去，先问饿不饿，被她笑着说怎么一张嘴就是吃。他接过包，陪她在走廊等了一会儿，她说老师夸他最近踏实些，虽然有的科目还得补，但方向没错。

　　“你自己别太急。”她说，“不会的多问，别又不好意思。”

　　楚不知点头，送她到楼梯口。她还要回去做饭，让他晚一点也记得说，别在学校拖着。

　　转回来时，他看见应决和父亲往办公室走，刘志伟在前面，手里拿着另一个本子。

　　楚不知没有跟过去，在教室里把家长留下的空瓶收起来。玻璃窗开着，外面有人清点桌椅，有人商量什么时候去接妹妹，声音很杂。他偶尔抬头，办公室那边一直没人出来。

　　后来老刘打电话让他送一份刚才漏掉的材料，他才抱着文件过去。

　　门半掩着，他敲门，得到回应才进去，把东西放下。应决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父亲坐另一边，手指压着一张纸。楚不知没看内容，只听见男人说，自己知道高三压力大，也让他周末放松过，不至于那么严重。

　　老刘没有在学生面前继续讲，接过材料，让楚不知先回去。

　　楚不知点头，退出时看了眼应决。对方也看过来，神情很静，手放在膝上，没有像平常那样握笔。

　　他回教室，把应决桌上剩下的一份资料夹好，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又觉得自己做太多，便停下来，去收自己的书包。

　　办公室里，刘志伟把成绩单往旁边移开，重新翻出日历，问应维成最近哪天方便。

　　男人说得看安排，又看向儿子，问是不是最近复习方法有问题。

　　“学习的事我会跟。”刘志伟说，“今天先把身体这件事定下来，别每次说完，再让他回去自己扛。”

　　应决低着头，听见父亲问周末行不行。他想说再拖一周也没什么，话到了嘴边，又想起自己凌晨醒来时，那种怎么躺也躺不住的难受，便没有开口。

　　刘志伟写下“预约确认”，推过去，让父亲先和家里商量，查好什么时候能去，别忘了再回他电话。

　　应决回来时，天已经暗了。

　　父亲在楼下等，他似乎不准备和楚不知一起走，只站在门口问还有没有自己的东西。楚不知把夹子递给他，犹豫一下，说你今天累不累。

　　应决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还好。

　　“有一点。”

　　楚不知点头，原本准备了好几句安慰，真到这里，又觉得都很空。他往书包里摸，摸出一块妈妈下午带来的小面包，递过去。

　　“先垫一下。”

　　应决没有接，说自己有饭吃。

　　“我知道。”楚不知说，“就是想给你。”

　　他听完，目光慢慢停在那只手上，最后接过去，放进书包外侧。

　　“刘老师和我爸讲了。”应决说，“后面去医院的事，会再安排。”

　　“你自己呢？”

　　应决抬眼。

　　“你愿意去吗？”楚不知问得很轻，“不是他们觉得，也不是老师觉得。”

　　应决在门边站了一会儿，低头把夹子摆正，说愿意。他没有解释更多，楚不知也没有要求他再证明一次，只把自己的书包背好，陪他走到楼下。

　　周日原本没有相约，应决却在临走前问他，还去不去那家书店。

　　楚不知以为自己听错，赶紧点头，说去，什么时候都行。

　　应决想了想，告诉他下午两点，别太早，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

　　说完他转身去找父亲。楚不知站在楼梯旁，看见男人接过儿子的资料，翻了一页，应决说了句什么，又自己拿回来，收进了书包。

　　他没有追上去问。走出校门，手机上收到许琳的消息，问晚上想吃什么，他低头回了一句面，发完又把书店的见面时间记进备忘录，顺手设了一个不太早的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