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哭》对乙酰胺基酚片不管用

12、空白的一栏 陈老师的办

　　陈老师的办公室在实验楼二层，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楚不知知道那个地方，以前却没进去过。他念高中时听过关于心理咨询的很多说法，有人把它当成开导，有人觉得只有出了很大的事才需要去。后来他离开学校，连那间办公室的门是什么颜色，都有点记不清。

　　应决说要过去问一问时，他还拿着刚买的包子。

　　“今天？”

　　“中午预约。”

　　楚不知点头，过了两秒，又问要不要陪。问完觉得自己答得像早已经等在这里，赶紧低头咬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应决看见，伸手把豆浆往他那边挪：“先慢一点。”

　　一整个上午，楚不知都在想中午的事。

　　他担心应决临时不去，也担心去了以后没有用，或者老师说的话让他不高兴。想到后来，自己都觉得乱，只好把课本翻到正在讲的那一页，强迫自己先看黑板。

　　第四节课下课，夏诗语叫他吃饭，他正要说有事，发现应决已经收好书包。

　　“先吃。”应决说，“一点以后过去。”

　　食堂的人很多，打饭的队伍拐了两次弯。他们排在窗口前，应决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份小的，楚不知几次想开口让他多吃点，又把话咽下去。

　　他怕自己一旦知道对方不好，就连一碗饭也要赋予很大的意义。

　　应决吃到一半，抬头问他怎么不说话。

　　“怕打扰你。”

　　“吃饭有什么可打扰的。”

　　楚不知愣了一下，才讲起夏诗语今天早读时把整页单词带错行的事。应决听完，嘴角动了一点，饭也慢慢吃下去。

　　一点钟还没到，实验楼走廊很静，窗外的树已经掉了不少叶子。楚不知走到门口，看到门旁贴着预约说明，下面有一幅用彩笔画的小画，颜色快褪了。

　　门没有关，里面的女老师正在整理材料，抬头看见应决，叫出他的名字，又看向楚不知。

　　“陪他来的？”

　　楚不知点头。

　　陈老师让他在外面坐一会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应决回头时，他很快笑了一下，说自己正好做题，不用管。

　　门轻轻合上以后，他才慢慢坐下。

　　走廊那把椅子有点矮，膝盖碰着书包。他拿出物理卷子，笔放上去很久，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第一行题干，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

　　里面的人声听不清。他也不想听，往旁边挪了一点，把书包放在自己和门之间，像这样就能替那扇门多隔出一点空间。

　　可人坐在这里，心还是会跟着声音跑。椅子响一下，水杯挪一下，他都忍不住抬头。隔壁实验室有人来拿东西，他赶紧低下眼，装作一直在写。

　　写到第二题，他终于把思绪拉回来。上次应决说受力方向错了，错在还没想清楚就先写式子。他这次没有急着算，画好图，把箭头标出来，算到最后，答案仍然不对。

　　他擦掉重来，纸被擦得发热。

　　门开过一次，陈老师出来接水，看到他这样用力，顺口说借一张白纸吧，里面有。他连忙摇头，指指自己的本子，说带了。

　　老师没有停留，也没有告诉他里面在讲什么。楚不知原本想问应决怎么样，嘴唇动了动，又没问。

　　那是应决的事，应该等应决自己讲。

　　快到两点，应决才出来。

　　他没有哭，也看不出明显的轻松，手里夹着一张纸，校服领口被手指压得有点乱。楚不知把笔盖扣上，站得太快，腿碰到椅子，发出一声很响的拖动。

　　“等急了？”应决问。

　　“没有。”

　　应决看了眼他的卷子，那道题旁边画了三个相同的图，橡皮屑全蹭在纸边。

　　“算出来了吗？”

　　楚不知犹豫了一下，摇头。

　　应决把卷子拿过来，站在窗边看，指到中间一处：“这里少了一项。你前面画对了，算的时候忘了。”

　　楚不知低头一看，果然是。他平时大概要捶一下自己的脑袋，这会儿却没心思懊恼，收起卷子，陪应决往楼梯走。

　　走到一半，应决停下来，重新看那张纸。

　　楚不知的目光碰到几行字，很快移开。他只看到有建议进一步评估的地方，下面是家庭联系方式，空着。

　　“要去医院吗？”他轻声问。

　　“老师建议去问问。”应决说。

　　他把纸折了一下，又展开，纸角已经起皱。楚不知等着，没用一句那就去把这件事草草带过去。他知道有时候最难的地方，并不是明白该做什么。

　　“我妈最近很忙。”应决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合适。”

　　楚不知想起那通关于第二名的电话，垂下眼。

　　他很想说什么时候都应该合适，可这句话站在外面讲太容易。应决要带着那张纸回家，面对一遍又一遍的问题，向本来就不太想听的人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能像他们想的那样。

　　“她知道你睡不好吗？”

　　应决说过一次。那阵子家里有人也没睡好，对方觉得天气变化，晚上少看手机就行。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楚不知站在楼梯边，手指攥着书包带。他想起自己前世每次打电话回家，也总说挺好的，工作忙一点，没什么，挂断以后再独自坐到很晚。

　　他原来总觉得应决比自己坚定，所以什么都不需要。现在听见这些很短的句子，才发现有些话说不出口，并不是因为那个人不想说。

　　“那先和老刘说呢？”他问。

　　应决没有立刻点头，望向楼下。再过几分钟就要上课，楼道里已经有人跑上来，说笑的声音一层层近了。

　　楚不知让到靠墙的地方，等人过去，才继续说，老刘上次已经问过睡眠的事，如果自己不好开口，老师也许可以一起说。

　　“你不用一下把所有的都讲完。”

　　这句话说完，他也不太确定对不对，抬头补充：“我只是这样想。还是看你愿不愿意。”

　　应决转过来，看了他一会儿。

　　“你下午第一节是什么？”

　　“英语。”

　　“还有几分钟？”

　　楚不知看表，说八分钟。

　　应决把那张纸收进本子，往楼下走。他没说去哪里，楚不知却跟了两步，听见他问，刘老师现在应该在办公室吧。

　　楚不知心口轻轻松了一点，赶紧说在，刚才食堂还遇见过。

　　办公室门开着，老刘一手端茶，一手翻他们这周的周测成绩，看到两人，先问班牌是不是又出问题。楚不知说没有，应决在旁边停了一下，终于开口。

　　“刘老师，我有件事想和您讲。”

　　老刘看见他手里的纸，把茶杯放下。原本已经到嘴边的玩笑也收住了，指了指里面的椅子，让他坐。

　　楚不知没有跟进去。应决回头，他举了举手里的英语书，示意自己先回教室。

　　他走到门口时，听见老刘问，是不是之前睡不好还没缓过来。

　　应决说是。

　　楚不知往前走，走廊里有风，把书页吹开一半。他抬手压住，发现刚才那道题的卷子夹在里面，边缘被自己攥出了很深的印子。

　　英语课开始以后，应决过了十几分钟才回来。老师没多问，抬手让他坐，继续在黑板上写句子。楚不知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应决也看过来，很轻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那个点头具体是什么意思，便也点了一下，重新翻开课本。

　　放学时，应决把那道物理题的完整步骤写在一张纸上递过来。楚不知低头看，发现最后还圈出了他原先做对的那一步。

　　“我妈明天给刘老师回电话。”应决说。

　　楚不知抬起头，没有急着问后面会怎样。他把纸折好，放进作业本里，说那今天先回家吧。

　　应决拿起书包，等他把桌洞里的橡皮找到，两个人才一起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