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画歪的太阳 运动会的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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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的通知贴出来时，三班先关心了两件事。
第一，停不停晚自习。第二，能不能带零食。
刘志伟拿粉笔敲桌子，说你们除了吃和睡还知道什么，有人很小声地补了一句，还有考试。老刘听见，气笑了，叫他起来把通知念完。
楚不知坐在下面，听到班牌可以自己做，抬起头。
他刚把借来的旧校刊还回去，对那些挤在纸上的字仍然很有意见。应决来收报名表时，他问班牌有没有尺寸要求。
“门后那块。”应决示意。
教室后面靠着一块硬纸板，去年留下的，边角卷起一点，上面用红色写着高二三班。二和三都被人描过很多遍，看起来格外胖。
楚不知过去摸了摸，发现背面还比较平，便说自己想试试。宣传委员正在为这事头疼，听见他肯接，立刻把纸板推过来，又从桌洞里翻出半盒旧颜料。
“只要别写错班级。”
楚不知很有把握，说这个不会。回到座位，展开草稿，第一行就差点写成高二，写完自己先僵住。
夏诗语从旁边看见，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
“别笑。”楚不知把纸翻过去，“习惯。”
“你习惯得也太早了，去年那牌子还没擦呢。”
他没法解释，拿铅笔重新写。过了一会儿，纸上有了一个大概的样子，左边留出班级，右边画太阳，下面几条跑道从边缘弯过去。
夏诗语凑过来，问为什么有个煎蛋。
“太阳。”
“那你上面这些小点是什么，葱花？”
“树叶！”
夏诗语笑着躲开他的笔。应决听见声音，回头看，楚不知赶紧把画推过去，问到底像不像树叶。
应决看了一会儿，指着边上一小片：“这个像。”
“其他呢？”
“不太确定。”
楚不知瞪他，想反驳，又发现自己确实画得很随便。他前世已经习惯用电脑，线不直就撤回，颜色不合适重新拖一遍，现在拿着一支铅笔，却连圆都画不匀。
下午自习结束，他去小卖部买了两张大白纸和一卷胶带，回来时纸筒差点被门框撞弯。应决替他扶住，往里面让了一点。
“你想今天画完？”
“先把底铺好，明天上色。”
应决把教室后面两张空桌并起来，帮他把纸展开。林照野经过，看到歪着的板子，蹲下去看了眼背面的木条，说这个不加固，举到操场上就散。
楚不知也蹲下：“还能修？”
“能。”
夏诗语在旁边说你怎么什么都想修，林照野抬头，说这次没收检查费，主要看在他帮自己改了英语题。
夏诗语听完，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去找合适的胶带。过了会儿，他拿来两卷，问用哪种，又把自己的笔记放到林照野座位上，让他记得看。
事情渐渐不只是楚不知一个人的事。有人拿来了尺子，有人帮着剪纸，还有同学说自己的毛笔字勉强能看，要不要写几个字试试。
楚不知本来想全部自己做，见大家围过来，便把草稿铺在中间，让他们挑。他指着跑道解释哪一块留白，讲到兴奋时，手都跟着动起来，差点把颜料盒碰翻。
应决把盒子往里面挪，没打断他。
楚不知说完，才发现对方在看自己，心里忽然乱了一下。刚才还很清楚的尺寸全忘了，低头把尺子拿反，刻度朝着桌面。
夏诗语看见，伸手给他翻回来，声音压得很低：“先别想别的。”
“我没想。”
“你最好是。”
第二天中午，纸板已经干了。
楚不知吃完饭就跑回来，上色前先用练习纸试。他选了一种偏橙的黄，涂在白纸上，太深，加水以后又太淡，半张纸被他刷得皱起来。
林照野看了半天，说用个大杯子压着画圆不就好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不压？”
楚不知沉默，最后去借了一个圆盒。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只差一个机会，真有地方让他试，才发现很多事情得一件件做，连擦掉不合适的铅笔印，也比想象中麻烦。
应决从办公室回来时，太阳已经成形。他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问楚不知为什么鼻子上也有。
楚不知拿手背擦了一下，手背同样有颜料，反而添出一道更长的橙。
应决先抿住嘴，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楚不知转头，看到他弯起来的眼睛，忽然忘了再擦。应决笑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眉头松开，唇角抬得并不高，却显得年轻很多。
其实他本来就很年轻。楚不知想，十七岁，还没有到别人都要用一长串头衔介绍他的年纪。
“你笑什么。”他故意问。
“你自己看看。”
应决拿出一张纸给他，楚不知又擦错地方。夏诗语看不下去，把手机前置打开，举到他面前，他才终于看清自己那张被画花的脸。
教室后面一圈人都在笑，楚不知也笑，边笑边擦，认命地承认可能是太阳太想亲近作者。
“它已经亲上了。”林照野说。
应决的目光停了一下，随后去看桌上还没写完的报名表。楚不知没有注意，他正忙着把剩下的颜色填平，手臂伸得很长，校服袖子快蹭到湿漆，被应决轻轻拽住。
“挽一下。”
楚不知把笔递给他，自己卷袖口，卷到一半卡住，最后让他帮忙。应决把布料往上翻了两折，露出手腕，又把笔还回来。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楚不知却突然觉得那片裸露的皮肤很热，明明对方只碰到了袖子。
班牌完成那天下午，老刘来看，第一眼先说不错，第二眼又问会不会太亮。
有人回他，运动会上不亮谁看得见我们班。老刘想了想，说也是，让他们拿到走廊晾，别挡消防通道。
楚不知和林照野一左一右抬出去，板子不重，尺寸却大，转弯时差点卡住。应决把门拉到最开，扶着上沿，三个人才顺利把东西放好。
隔壁班的同学路过，停下问是谁画的。楚不知原本还在拍手上的纸屑，听见自己名字，站直了一点，说大家一起做的。
对方夸太阳好看，他嘴角立刻翘起来。
“不过你的跑道有一条细了。”那人又说。
楚不知立刻蹲回去看，发现果然如此，手指沿着边缘比了比，准备再拿笔。应决说还没干，先别碰，他才收手，把要改的地方记到一张小纸上。
夏诗语靠在门边，问被夸一句就这么高兴吗。
“那不然呢。”楚不知说，“昨天你文章被夸，你还把人家的纸条夹进书里。”
夏诗语脸上笑意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林照野，恼羞成怒地让他少管闲事。楚不知笑着跑回去洗笔，手上的水甩到门框，又赶紧用纸擦掉。
回教室后，他发现桌上多了一张报名表。八百米还缺一个人，体育委员已经问了一圈，正愁得揪头发。
楚不知看了看，拿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夏诗语问他行不行，他想起前世总坐着的腰和肩，也想起自己高一时跑完还可以吃两根冰棍，觉得可以试试。
“不行也不能现在就认输。”他说。
应决接过表，确认了一遍项目，问他最近有没有练过。楚不知老实摇头，又说还有时间，明天放学去操场转转。
应决把表夹进文件夹，手指在他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我明天也在。”
楚不知低头收颜料盒，没让自己笑得太明显。那只画歪过的太阳留在走廊上，教室门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纸板很轻地碰了碰墙。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画歪的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