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贤》夜为舟

4、非尺墟 尤褚枫

　　尤褚枫一路都在拾箭矢，边拾边扔，箭镞指向众人来的方向，非尺墟是残作，极可能没有出口，到那时只能原路返回。他已经仔细检查过，三四支箭矢上有干掉的血迹，但也辨不出来是何人何时留下的。
　　非尺墟所在的崖壁陡峭，路弯弯绕绕极其难走，岩游百姓都知此处渊源，机关遍布，会叮嘱孩子们不要结伴探险，能来这的人，大都有所图谋。
　　长廊尽头，视线突然开阔，不用点烛也能看得分明，尤褚枫心中欢喜，恐惊了什么东西，不敢大声说话，回头挥挥手，示意后面几人跟上。
　　他与余楚贤本就并肩而行，轻声也能听清对方在说什么，便笑着在余楚贤耳畔道：“余公子，无人伤亡。”
　　余楚贤微微点头，笑眼盈盈。眼前的路蜿蜒曲折，也不知有多长，但并不拥挤，估摸着能让十五人并肩通行。忽而，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咚”，仅一声，急促的风声紧随其后。
　　二人回眸，那几人的烛盏已掉在地上，烛火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只照见他们不断退却旋转的脚步，金属的碰撞声尖锐。
　　“尤公子！你不是说……走你们走过的路就没事吗！”
　　“这漫天箭雨实在让我等措手不及啊！”
　　几人在不远处叫唤着，二人再往前一步就进了箭雨的范围，余楚贤已经拔剑，极速挥剑只见残影，形成一道屏障将箭阻隔在外。尤褚枫嘴角抽动，轻叹一口气后也飞出。
　　他张开手掌，没有拔剑，扯着余楚贤的衣袖将他拽至身后，脱离箭雨伞的范围。
　　“尤褚枫！你逞什么强！”余楚贤轻松站稳，见尤褚枫的背影，神色骤变，又要迈步上前。
　　瞬息之间，箭雨之下，头顶之上，生出一道火屏，照得此处亮如白昼，火屏极薄，宛若水面，既不张扬也不四溢，屏箭相触之际，冲锋的箭矢被焚成灰烬，其余箭矢一穿过就失了攻势，箭镞焦黑，箭杆火还未熄，掉落在地。
　　“喂，你们干什么了？”尤褚枫回头，沉声问那四名修士。一人呲牙咧嘴从大臂拔出一箭，瘫软在地，其他三人冷汗直冒，收回诧异的目光，晃动身体抖动着满衣的灰烬，头也不抬道：“就……摸了一下墙，我等大意了，尤公子。”
　　摸？那“咚”的一声确定不是捶？
　　满地的火焰跳动，几人没等到尤褚枫的回应，也看不见他的神情，不远处余楚贤的神情倒瞧得清楚，凛冽的目光如坠寒窟，道：“你们几个，要不就留在这里。”
　　几人听罢相互对望。
　　“余楚贤，长老们命我们一起行动，你这样擅作主张，回去不好交代吧！”
　　“那怎么行？此事我们应当共同进退啊。”
　　“我已经被那箭矢所伤，你当真要把同门留下？”
　　尤褚枫打心底里同情余楚贤，他在度民司同辈中实力领先，又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白之恒一直和他统一战线，没多少人敢去招惹。反观余楚贤这群听不懂人话的同门，说得冠冕堂皇，实则话里带刺，又不能发脾气打发走，要不替余楚贤出口气好了。
　　“这箭矢……有毒啊。”尤褚枫蹲下捡起那受伤修士扔的箭矢，好好观察了一番，神情严肃道。
　　闻言，那几人也不吵了，齐刷刷看向那只受伤的大臂，还不等那人叫出声，尤褚枫就迅速上前，单膝跪地，一手搭在他的大臂上，眯眼柔声道：“仁兄莫怕，我来救你！有点痛，忍一下哦。”
　　尤褚枫生得好看，此刻笑着，如此热情，那人反而觉得脊背发凉，炽热的灵力烧得他头痛欲裂，怕又惊扰到什么机关，只能死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
　　尤褚枫挨了一下就松手了，微微点头后迅速起身，溜回余楚贤身边，留那修士在原地喘息：“仁兄受苦了，我已将毒素炼化！不用谢哦。”
　　趁众人调整气息时，尤褚枫躲在余楚贤身后偷笑，余楚贤也没恼，反往前挪了一小步，把他遮得更严实了。
　　余楚贤心里定也偷着笑呢！想到这，尤褚枫又把身前这人上下打量一圈，想转到身前，好好看看他憋笑的模样，却见衣袖与肩膀上落了灰烬，便扬手一拍：“我知你衣服不耐脏，才把你甩到后面，你又跟上来做什么？”
　　余楚贤左右晃头，目光落在尤褚枫身上，手已伸了一半，又收回来，道：“你衣服上怎么没沾上灰烬？”
　　尤褚枫洋洋得意，眨眼道：“怎么，你要帮我拍呀，我的灰烬，不着主人。”
　　余楚贤当即要开口，尤褚枫见他那副急切的样子，以为可以拌拌嘴，等着洗耳恭听，可他又不说了，继续往前走。
　　那几名修士在尤褚枫的好言相劝下都决定留在原地等，照顾同伴、入定感悟……反正有许多可做的，就是不想再跟来。
　　“余公子，九栖堂弟子只能穿这套衣服吗？有几套换洗？闲暇时可否穿自己的衣服？”
　　尤褚枫真心好奇，他觉得余楚贤一直穿灰白素衣，显得太皎洁了，头发也只是把耳后各一缕简单编织，又缠绕在一起，没有什么鲜艳配饰。明明性格挺好，相貌也俊，身形挺拔，往那一站，还未开口，身上就显着几个大字——别来烦我！我想静静！
　　“不是只能穿这套衣服，若成为长老，位九栖之一，就有新衣服。三套换洗，天冷了还有三套冬衣，闲暇时可以穿自己的衣服。”余楚贤道。
　　“那你有别的颜色的衣服吗？”尤褚枫歪头问道。
　　“有，三四件。”余楚贤思考半刻道。
　　余楚贤若像自己一样，穿藏蓝白交领如何？不妥不妥，穿得像了易引人比较，伤感情的事尤褚枫不做。不知道他是太忙了还是什么，自己攒了银两后偶尔去乡镇裁衣服，也有了七八件了。那绿色呢？很清新。墨色……
　　尤褚枫动脑子的时候步子就慢，余楚贤自然走在前面开路，呼吸间却隐隐闻见了一股刺鼻的腥味，既像血腥味、又像腐臭味，把他脑中人的画面都搅浑了。
　　二人对望一眼后，都将剑抽出，脚步放轻，侧身左右防御，沿着恶臭味寻去。
　　面前的洞穴分叉开来，右道的恶臭味熏得余楚贤踉跄几步，掩面转身。尤褚枫眉头紧锁，以为余楚贤要吐了，忙打开水囊递给他，轻拍他的背，正要开口安抚，但一张口，那恶臭就往嗓子眼里钻，手就拍打得更用力了。
　　余楚贤缓过劲来，正要进去，尤褚枫却先他一步，挡在身前，呆滞几秒后，尤褚枫把脚下一块石头踢出去，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安静，有点太安静了。尤褚枫侧身，持剑踏出一步后回眸一瞥，余楚贤立刻跟上。
　　眼前的洞厅非常普通，比方才窄了不少，足够两人施展拳脚，但他们都不敢走。
　　刚才的长廊还遗落满地的箭矢，这里明明恶臭难忍，却空空如也，定是什么东西藏起来了！
　　尤褚枫抓耳挠腮，拼命回想度民司传授的机关术，可脑海中只有一个个模糊的画面，早知如此就把那几个修士一并带来了，人多力量大，必须得有人试探一下。
　　“我去。”余楚贤刚要迈出脚就被尤褚枫拦下往回拽。
　　“这是度民司的机关术，哎，怪我学术不精了。”
　　“追回药丹是九栖堂的事，理应我去。”
　　“怎么就成九栖堂的事了？这还是打算给我师父的补品呢，而且这一路都没看见郑轩，尸体没有人也没有，咱们假设一下，倘若他进了这个洞道，已经走过这里了呢？”
　　……
　　真拌起嘴来，尤褚枫又一肚子火，余楚贤一看就不会吵架，就算着急语气也不冲，最后只能转头不看他，铿锵道：“我要气吐血了！”
　　尤褚枫握拳抵着余楚贤的背，道：“我才要气吐血了呢……”，话音未落，尤褚枫双手一拍道：“余公子，多亏你，我深受启发！”
　　说罢，他手指抵唇，指尖已现鲜血，转身在身后的洞壁上比划起来。
　　余楚贤神色慌张，快步上前，死死握住尤褚枫作画的手腕，厉声道：“你这是做什么！”，洞壁上的血迹已成小人状，有五个，个个手掌大小。
　　尤褚枫轻笑一声，没有被擒住的那只手捻指作响，嵌入洞壁的小人竟钻了出来，跳到尤褚枫的肩膀上，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密语。
　　“余公子，这是以灵化形。”尤褚枫将食指放在嘴边，低头看向肩膀微笑：“嘘。”，小人们就不再窃语玩闹，乖乖坐在尤褚枫的两肩。他轻转手腕，还没用力挣脱，余楚贤就低眸把手松开。
　　“不要以灵化形。”余楚贤一字一句道。
　　“其中只有我的一丝丝灵力哦，就一丝丝。”尤褚枫眯起眼睛，食指与大拇指离得极近，其间距离，只有几毫，他大概知道余楚贤为何这样说。
　　余楚贤不再说话，尤褚枫就当他没有异议了，便两指并拢，调动灵力，五个小人跳下肩膀，排列成队，快步向前，每踏一步，小人身形变矮一寸，那一排便现出一道火痕，行了五六丈后，洞顶箭矢极速射下，密密麻麻，比刚才攻势更猛！
　　尤褚枫轻笑，双手抱肩，对着余楚贤挑眉道：“如何？”
　　“特别好……尤褚枫！快收回附在小人身上的灵力！”余楚贤原还浅笑着柔声细语，语气急转，拔剑刺地，转瞬之顷，二人面前出现一道原地旋转的风屏，将他们环绕护住！
　　两侧洞壁渗出紫烟，绚烂无比，实在诡异，浓烟弥漫，已看不见五只小人的影。
　　风屏已成，尤褚枫闷哼一声，踉跄半步，余楚贤向前一步，将他扶稳后挡至身后，剑指紫烟，剑锋释出冷冽剑气，扎进那团迷烟，瞬息五个小人周身的毒气被彻底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