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踏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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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公司，安晓轻轻带上玻璃门，她放下挎包。指尖抚过键盘边缘，深吸一口气，强行收拢纷乱地思绪，投入手里的工作。
从前她在S市深耕电商多年，后想为自己找一个答案，便索性辞掉S市的工作。搬到这座海边城市，这里节奏慢一些，街巷旧一些，却像一张能让人重新落脚的白纸，容许她重新落笔规划。
人生从来都不算晚，任何时候都可以重新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干脆试试新的方向，便有了这间小小的电商工作室，一共三人。没有复杂的层级和流程，共事起来舒心合拍，主营3C电子产品。
办公室不算宽敞，靠墙立着样品货架，层层摆放着充电适配器、数据线、便携蓝牙音箱，还有不同版本的彩盒。电脑屏幕打开着跨境平台后台，询盘消息陆续弹出。安晓指尖敲击键盘，逐条回复海外客户，核对产品型号、参数、各种认证文件，在报价表里逐项填入原材料、包装、港杂和报关费用，核算FOB价格。
一名同事拆开工厂寄来的样品箱，把新款的适配器接上测试仪器。另一位对接国内工厂，线上确认生产排期，同步客户提出包装修改要求。
“客户想要中性简约彩盒包装，不加印刷LOGO。”
“工厂说这一批货，交货时间可以提前三天。”
“货代提醒，最近港口查验频次变高，单证资料要提前备齐。”
订单大多不算大，一单一单稳步地推进，比起S市地激烈竞争，3C产品的优势在这座城市像是一块小石子投进大海，浪花虽小，却也能稳稳扎根生存。
大家各司其职的忙碌着，方才清晨路口那一瞬间的对视，被琐碎的工作一点点冲淡。办公室里，键盘的敲击声、打印机出纸声交织起伏。
电脑左下角的消息图标跳了一下。
是宋景。
一行字躺在那里：“你是不是来这座城市了？”
安晓看见了，并没有马上点开。手上的活不能停，报价单还有几处数字要核对，错一个后面全都很麻烦。她把光标移到单元格，填好数字，点保存。做完这些，才点开对话框。
屏幕亮着，那一句话安安静静，却刺得人眼睛发酸。
她手指搁在键盘上，停了片刻，敲了字，发送。
紧接着把窗口最小化，重新切回平台上继续手里的工作。
消息发出去之后，隔了许久，那边才有回信。
宋景问她，打算待多久。
安晓敲字，告诉他，已经留下来，在这里工作。
对话框沉寂了一阵，新的一行跳出来。
“安晓。”
安晓是没料到的。通讯录里“宋景”这个名字静静躺了许多年，像封存在旧书页里的干花——还开着的样子，可早就不会开了。
好友是在那个夏天加上的，只是后来......再后来，对话框里剩下的只有他当年发来的质问：你为什么不回我。一条，又一条。她守着和宋叔的约定，一条都没回。
后来那些消息停了，对话框彻底静了下来，像一本没人再去翻的书，任由它在角落里生了灰。
可现在他的一句：“安晓。”让她思绪万千。
记忆漫了上来，最先浮上来，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样子——宋景临近大学毕业那年，他们曾见过一面，那时的她早已踏入职场。恰逢外公九十大寿，在外的家人们都想给外公庆祝一场。
宴席是在老家那种大院子里，宾客来来往往，满院子都是喧闹的谈笑声。安晓和几个表兄弟姐妹在一旁搭手帮忙，端茶递水，忙得脚不沾地。
只是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宋景。
他是跟着宋叔过来，一身素净衣衫，身形长开了，褪去少年的青涩，眉眼沉静了许多。
安晓远远看见他，心口骤然一紧，这些年，她一直守着约定，从未主动找过他。
可此刻骤然相逢，那些被压抑的念头疯长，让安晓忍不住地想要靠近，她缓步走前，想和他打声招呼。
宋景看见了她，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那眼神很深，像是一口古井，让人看不透底。然后，他客气又疏离地叫了一声：“安晓姐姐。”
这几个字落下来，轻，却凉。
安晓脚步微顿，到了唇边的话，一下子就咽了回去。一声姐姐，划开一条分明的界线，把旧日的种种都隔在界线之外。
满堂的祝寿声，碰杯声、人声沸沸扬扬。唯独他们之间这一块地方，静得发空。安晓看着他，心里藏了许多话，可宋景垂着眼，不再续下半句。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礼貌又周全，周全得对任何一个宾客。
她记得，她怎么会忘记呢，从前他曾发来无数的信息，而她守着和宋叔的约定，她没有回复。想来在他那边，早已当成是她的回绝了吧。
安晓唇角勉强弯了弯，静静颔首，无声地念出那句：“好久不见”。
原本预备好的话，全在卡在喉咙里。她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想问的话有千句，可每一句，都像越界。她想起那时候他发来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都落在空白的对话框里。
她慢慢移开视线，望向院子里往来的宾客，试图用喧嚣掩盖心慌。
后来舅舅才和她说起，宋景大三那年，他妈妈因病去世。那些年他一边读书，一边陪着母亲四处求医。分开的那年，他仓促回老家，是听说家里的赤脚医生有希望缓解母亲的病情。
安晓这才懂得，这一身的客气疏离不是凭空生出来的，丧母的哀恸压在他身上，磨平了少年的热烈。钝痛一点点地漫上来，沉在胸腔，叫人喘不过气。安晓却清楚他们之间隔着岁月，误会、还有生死、是跨不过的距离，比任何山海都难。
办公室空调吹着微凉的风，电脑屏幕的白光落在安晓脸上。方才涌动的往事像潮水般缓缓退下。她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对话框停在宋景发来的那句：“安晓。”
回忆里的“姐姐”和屏幕上的“安晓”重叠在一起。她手指微微发颤，不知道该怎么回这两个字。
安晓盯着屏幕里的名字，呼吸都放轻了。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过了好一会，她才慢慢敲出那几个字：
“嗯，是我。”
消息发送出去的那一瞬，她几乎是立刻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然后就是漫长的沉默。
猜不透他看到这两个字时会是什么反应——是意外？是淡然？还是根本不想回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