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安晓垂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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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晓垂着眼，指尖绞着衣角。那些对视里的心动，夜市并肩的脚步，楼梯间短暂停留的沉默，原以为藏得隐秘，到最后还是被看穿。
更难堪的是，说这番话的人是舅舅的好友。好像自己偷偷藏起来的心事，随时会传到亲人耳朵里。
“你们现在都还是学生，前路未定。不是说这份心意就是错的，只是读书的关头，不应该被少年心事给困住。一旦陷进去，很容易耽误自己。”
“我不是要怪你们。”
“你舅舅把你交到我这里，不是让你在这分心的。以后你们还是先不要联系了，以学业为重吧！”
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松动的立场。
安晓喉咙发紧，鼻尖一阵阵发酸，可她不敢让那点水汽落下来，无助地盯着脚下斑驳的地砖。字字句句都明白，可心底翻涌的喜欢，哪能说藏住就能藏住。
她低着头，好一会，才轻轻“嗯”了一声。
不是“我们没什么”，也不是“我想好了”。这一声“嗯”，是十几岁的她能给出最诚实的回答。她听懂了，也照做了。只是有些东西，应下来的时候就不是它能停下来的。
店里安静了下来，吊扇还在慢吞吞地转，一圈，又一圈的。
这个夏天的悸动就此收了尾。
往后很多年，她再想起这个夏天，眼底还是泛着水光。
宋景还困在老家，送安晓去车站的是宋景的弟弟。
这孩子心里透亮，心里清楚姐姐与哥哥之间藏着的情愫。路上沉默很长，车轮碾过不平的路，咯噔咯噔的响。临到候车的地方，他侧头轻声安慰安晓，说着来日方长。
安晓“嗯”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来日方才。她把这四个字在嘴里默念一遍。
来日是多久呢？他没有说，她也没有问。
门口的两排老榕树，气根从枝上垂下来，长的几乎够到地面，被风吹得轻轻摆。蝉在树冠里叫成一片，声音密得像把这个夏天都拧在这里。
客车鸣起沉闷的喇叭，她踏进车厢，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手里的袋子抱在膝盖上。风卷着夏末的尘土扑到脸上，她眨了眨眼。
车开的时候，她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怕一回头，眼泪就在这个半大的孩子面前掉下来。
榕树往后退，一棵，又一棵。没有告别，没有约定，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分开了，如同水面划开两道涟漪，转瞬各自消散。
她想不到，这场仓促的别离，会化作这么多年来反复啃噬心底的执念。
思绪猛然地扯回当下。
安晓慢慢地坐回沙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粗糙的纹理。
时隔这么多年，宋叔当年的话还清晰得如在耳边。
她一直都懂，只是少年时那股翻涌的心意，不是听懂道理就能压下去的。
她搬来这座城市，不是要推翻从前的劝告，也不是回头揪着那份心动不放。只是心里还留着一点未尽的余绪，她想和当年的自己再打个照面。
在那之前，日子依旧如常地流淌。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透。安晓出门上班，老街苏醒的早，早餐店蒸笼腾起白雾，豆浆的香气飘满半条巷子。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注意力闲散地分给路边的花草，骑单车掠过的路人，分到最后，有一缕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这半年来，她在这个路口走过无数次。穿制服的交警换了一茬又一茬，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年轻的年长的......
她总会下意识多看两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可身体却比理智诚实，一直在期待一场未知的偶遇。
转过十字路口的时候，路口站着执勤的交警。
安晓下意识抬眼。
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是宋景。
他穿一身交警制服，站在晨光里，身姿挺拔。那张脸与记忆里那个清瘦沉默的少年重叠，处处一样又处处不一样。晨光落在帽檐边沿，遮住了小半张脸，只剩下下颌线清晰的轮廓。他正抬手指挥车流，神情平静专注，目光只落在眼前来往的车辆，还没有望向她这边。
安晓脚步不自觉慢下来，停在斑马线外，呼吸轻轻滞住。
她预想过无数重逢的画面，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或许慌乱，或许掉泪，又或许她可以云淡风轻，笑着简单搭话。她以为时间足够久远，那些汹涌的情绪早已沉寂。
可当真的看见那个身影毫无防备地撞入视线，她才恍然大悟，所有反复预演都是自欺欺人。
红灯还亮着，车流穿梭，喇叭声远远飘来。周遭一切喧嚣都好像隔了一层薄纱。
安晓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移开目光，也不知道等下绿灯亮起，往前走的时候，要不要打一声招呼。
绿灯跳亮。
人流缓缓往前移动，她跟着人群踏上斑马线，脚步维持着原来的节奏，没有加快，也没有刻意放慢。
宋景恰好在这时抬眼。
两道视线，猝然相撞。
只有短短一瞬。
没有惊讶的扬眉，没有开口的迹象，连一丝错愕都浅得几乎看不见。就像两个偶然碰面的陌生人，目光轻轻一碰，随即各自收回，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继续望向车流，抬手打着手势，履行手里的工作。
安晓目视着前方，一步步走过斑马线。她的心跳还在乱，脸上却维持着不动声色，没有回头，没有驻足，更没有脱口那句酝酿多年的好久不见。
所有在深夜里反复设想过的对白，在真正对视的这一刻，全都在哑在喉咙里。
原来重逢可以这样的安静，不必问候，不必交谈。仅仅一眼，就已经完成了这场期待的相遇。
走过马路对面的人行道，安晓才慢慢松开攥紧发白的手指。海风掠过街角，带着熟悉的黏湿。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朝着上班的方向往前走，背影融进清晨街巷的人潮。
心底早已翻起惊涛骇浪，表面却波澜不惊，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溃不成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