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入怀-晓之有理》清山利水梦

7、第 7 章 从那场寿宴

　　从那场寿宴之后，他们再也没见过。

　　没有刻意去打听他的消息，后来才知道他回到z市做了交警。也是偶然听来的，谁提了一句，她也没接话，也没往下问。

　　她不知道。

　　搬到Z市半年里，她无数次想找过去，只是她不敢。指尖一遍遍点开他的头像，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删成一片空白，退出界面。她是真的怕，怕他其实早就放下，只有自己还停在原地。

　　她怕自己这一腔的孤勇，落在他眼里，会是一场不知分寸的打扰。可她怎么能放下呢？

　　那个少年在心尖上有了岁岁年年的重量，压得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稍微一动，就碰碎了那点藏了这么多年的念想。

　　念头越走越深，像是要陷进泥沼里，她不得不强行把自己拽回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下去，这才回过神来。桌角那堆待处理的单据，还压着今天要交的期限。她翻到最上面一份，看了一眼单号，把笔拿起来。

　　之后的日子过得平淡又漫长......

　　工作依旧堆积如山，有时候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但在等待宋景回复的这段时间里，那个没有回音的对话框像个隐形的伤口。每当手指触碰冰凉的屏幕，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漏跳一拍。她始终不敢问，任由那份沉默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悄悄发酵。

　　只是手机震一下，她都会立刻拿起来看——快递的、工作群的、外卖的，唯独不是他的。放下的时候会安慰自己：他还在忙，可胡思乱想的念头还是会钻出来。

　　他当年，也是这样一天一天等的吗？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他在那头一句一句地问，她在这这头一个字都不回。只是那时的她，没人教过这种事该怎么办。也不懂一句“不要联系”怎么能真的把两个人隔成两个世界。

　　她没有答案，更不敢和家人说。她知道，只要一开口，这件事就再也不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了。只能等家人睡熟了，从抽屉里翻出他讲题的那张卷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那熟悉的笔迹，看得她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哭。只觉得心里堵得慌，翻来覆去地想。一遍一遍地想。

　　想得心口一抽一抽的，一抽就是一整夜。

　　一抽，就是好些年。她就那样躲在那个名字和那页笔迹里，一年一年地熬，把纸都看软了。

　　在这样空落落的日子里，周四下午，付心的对话框亮了起来：“周末，可否赏个脸，老城区先烈路那家老牌私房菜。”

　　安晓盯着屏幕笑了一下，回了个“好”。

　　转眼到了周末傍晚。

　　老城区的这家餐馆是开了几十年的老牌私房菜。店面朴素陈旧，屋里飘着厚重的锅气，人声喧嚣扑面而来，瞬间将人包裹进了烟火的红尘里。

　　安晓掀开门帘走进去，黑发松松扎成马尾，颊边垂着几缕碎发，透着一股随性。她生着一双温润的杏眼，眼波柔和，巴掌大的小脸。穿着细吊带衬出舒展肩颈，干净又松弛，那份蓬勃的气息一下子就漫出来了。

　　她一眼看见好友，快步走上前，张开手臂和对方热情相拥，笑声清亮，眉眼弯弯，连发梢都透着欢愉。

　　安晓浑然不觉，隔了几张圆桌，宋景从她掀帘进门的那一刻，目光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他和同事们围坐一起，席间说笑不断。安晓出现的那一瞬间，他的话顿在嘴边，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过去，静静看着她相拥说笑的模样。暖黄灯光落在她脸上，发尾轻轻晃动，是那么明媚。

　　周遭同事的说笑声，像是隔了一层薄雾，渐渐远了。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出声，指尖轻轻蹭着茶杯外壁，就那样安静地望着。

　　安晓抱完好友，拉开椅子坐下，帆布包搁在椅边，低头看菜牌。自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那道落在她身上、深沉得化不开的视线。

　　一顿饭吃到夜色沉落，老城区的街巷窄窄的，路边榕树垂着气根。安晓在餐馆门口和好友等车，再次相拥告别，看着朋友的车驶远。

　　她住的地方离这里不算远，便决定走回去。晚风拂过马尾末梢的碎发，有些痒，她抬手轻轻拢了一把。

　　宋景同身边同事随口说声出去透口气，便起身离席。踏出餐馆大门，步伐从容，看不出半点等候的急迫，恰好在人行道上，迎面碰上正往家走的安晓。

　　“安晓。”

　　声音不高，借着晚风送过来，像一场蓄谋已久的不期而遇。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神色平静如水，没人看得出来，方才在餐馆里面，他已经默默看了她很久。

　　安晓脚步一顿，转过头。

　　路灯的光斜斜落下来，落在她的杏眼上。看清来人是宋景，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眼底漫开一层藏不住的惊喜。老城区榕树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气息，路过行人的脚步声都仿佛远了几分。

　　她心心念念的人，此时就在几步开外，没有半分迟疑，一步步向他走去。洋溢着笑的小脸在路灯下，一半浸在光里，一半落在阴影里。

　　宋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情绪沉得很，叫人看不真切。沉寂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风声里：“我一直以为，你不会再来这座城市。”

　　安晓没有移开目光，依旧直直望着他，这份大胆不是莽撞，是攒了许久才敢说出口的真心。

　　“有些念想，放不下。”她说得很轻，落地却重，这么多年的距离，就这么被一句话压扁了，砸出巨响。

　　宋景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将目光锁得更紧。

　　晚风卷着街角的凉意，街边老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偶尔有晚归的路人从旁经过，谁也看不出这两个站在路灯下的人，藏着从少年到而立之年的拉扯和遗憾。

　　宋景指尖微微收拢。方才在餐馆里远远望着她时，那股没来由的情绪，在此刻涌了上来。

　　“我没想到，你回来是为了这个。”

　　安晓笑意淡淡，不带苦涩，是属于她骨子里本就有的鲜活和明媚。她往前极轻地挪了半步，距离又近了一些，近得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香混合着夜里夜风的凉意。那是独属于他的味道，清爽得让人心安，又熟悉得让人鼻尖发酸。

　　“也不全是，她顿了顿，但......大多是想再见到你，是我这么多年藏着的期待。”说完便安静站着，任由晚风穿过两人之间那段空隙。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不逃不避。

　　宋景望着她，垂在身侧的指尖蜷了一下，那些封存的回忆，像是被晚风掀开的旧书页，一页一页地翻涌而出......

　　少年时楼梯间、客厅书桌前那短暂滚烫的亲吻，还有当年被分开的那种疼痛。隔着这么多年的光阴，一下涌进脑海里，让呼吸停了几瞬。

　　少年的情动本就汹涌。

　　当年的宋景，动心一点也不比她浅。压了十多年的情绪，几乎要冲破这克制的外壳。

　　他看着眼前清丽蓬勃的安晓，她眼底那份大胆的坦荡，和记忆里那个少女的影子慢慢重合。

　　“安晓，”他开口，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隔了这么多年，很多事情早就不一样了。”

　　这句话压得极沉，听不出情绪起伏。这句话像块小石头，落在心上，不上不下地搁在那里，让她连呼吸都得躲着它。

　　“我知道！可我想遵从自己内心，去试一试。如果到最后......不行，我会放下的，不会纠缠。”

　　这话说出口，比她想的要平静，可心口的那股揪着的刺痛知道她在逞强。这些年独自揣着这份念想往前走，她早就明白，岁月会改变很多东西，没人会停留在过去守着。她本就不奢望一切能回到少年时，可她依旧想把心意摊开。

　　两人之间又静了下来，石板路上偶尔有单车叮铃驶过，老城区的夜晚温温软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