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琚叹》蓝翎雨藉

5、绿水谣

　　数月有余，金缕早已放弃寻找，只有风炯仍不眠不休，寻遍城中的每一寸角落。

　　他满面青须，草鞋磨破衣衫褴褛。夏春交替，诸多雷雨，每一次雷鸣电闪之时，他都站在山巅，远远望着山下的小城镇，一户一户，似是要望穿朱门高墙。他相信，有他风炯在一日，纵使是天涯海角，绿川都无所遁形。

　　他该是痛恨那女子的，恨她只见黑白却不分善恶，恨她行事鲁莽无端取闹，恨她夺去了自己今生的挚爱。

　　但他却迟迟不敢踏上前往绿波庭的山路。

　　因为他再明白不过，她定然会回去初见的地方，等他。

　　匕首掉落山崖，惊起水上栖息的鸥鹭，男子惨然一笑，双掌张开推向绿川。

　　她闭眼，耳畔风声掠过，复张开，是风炯千年难变的容颜。

　　她笑，笑容绝丽倾城，她说："公子，你的大恩，我记下了。"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瑶。

　　不悔，不悔！

　　山风起，绿川坐在青石上笑看着风炯狼狈的神色，圆圆的杏子眼早已经眯成一线，是极喜悦极欣赏的模样。

　　她垂首，手指摆弄着衣带上的蓝绦，再抬首便又是惯常的胸无城府："因为我看见，她意欲毒杀金缕。"

　　"风大哥，绿川知错了。"她的神情倏尔又变得严肃，"绿川欠你一条命，你要拿去便拿去，毋庸丝毫犹疑。"

　　羊肠山路，逼仄狭窄，除青石突兀，便只余了两人伶仃对立。黑云再度聚拢来，风炯陡生了一种错觉，似是觉得这根本就是二人的初见，他应当躲在青石背后，应当在绿川性命垂危的时候出手相救，应该……

　　银剑不知何时脱手，绿川迎上前去，翠意的衣裳又被染成鲜红的颜色。

　　"为什么……"她呢喃，"为什么人生若只如初见？现在就很好，至少这一生一世你都不会忘记我……"

　　她转身跃下山崖，涯际是无休无止的狂风怒吼，撕扯着她的衣袂。便又让她想起，在不远的曾经，在两个人并肩的日子，在两个人策马扬鞭向着同一方向狂奔的时候，风也是这样扯着她的衣袂挽留。

　　谁知回首便是不归路，从此萧郎是路人。

　　只余了绿波庭下的绿水，凄凄婉婉地诉着歌谣，绿水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