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琚叹》蓝翎雨藉

4、金缕衣

　　绿川终于明白，究竟风炯为何如此焦急，日夜兼程，非要择其良辰赶到金缕山庄。

　　金缕山庄庄主大婚之日，夜晚拜堂时，新娘子身着金缕玉衣，旋身舞魅，霓裳翩翩。她指若春葱，拈起金酒盏，玉指环碰撞到酒盏上，金玉交搏之音悦耳，微酡的面色为金光显扬，如此瑰丽，相得益彰。

　　绿川悄悄地瞄了一眼风炯，不若其他宾客一般贺酒放纵，亦不若纨绔公子一般垂涎新娘，只是将首向月。绿川明白，他看似淡薄，而不住叩桌的十指早已泄露了他的意乱心烦。

　　她知道，未始先败，这一局虽未结束，却也离失败不远了。她千里迢迢，离开绿波庭，随他西北长安日夜兼程，风餐露宿，到头来也不过只看到了他对他人的怜惜。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劝君莫失金缕衣，除此以外，绿川能做的，也只能是为他做到任何一件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醉了，哑了，听不见了。金缕衣鸣翠的声响，新娘惊鸿的绝色倾城，杯盏交叠的暧昧情色，最后，是风炯寒冷的唇敷在她的面颊上，衣颈间……

　　她还记得，风炯说自己是特地他自绿波庭请来的贵宾，还记得自己为新郎和新娘子泡茶，言笑间甚是酸楚的欢愉，她还记得起是自己的眼泪滴落在绿意的茶杯中，溅起涟漪的声音，像极了新娘子身上的金玉片。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她被人拖进客房，口中却还吟着这首诗，她看不清楚来人何貌，只看见满眼的他，喜笑怒嗔，山盟海誓的模样，却不是对她。一时间心里怒极，翻过身来，狠狠地咬住他的唇，直到……

　　翌日天明。

　　金缕山庄乱作一团，新郎宿醉未消，清晨清醒，怀中如玉美人早已变成冰凉尸首。探其鼻息，半分全无，他惶惶然坐起，衣裳还未来得及换便直奔风炯的卧房。

　　"金缕，相信我。朋友一场，霜儿的死因我决计要彻查清楚。你我二人自小一起长大，我绝对不会让霜儿死得不明不白。"他仍是极淡定的神气，却让绿川不寒而栗。

　　霜儿死于中毒。

　　是唐门之毒，无色无臭，沾银不乌，一旦入腹，三个时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歹毒不下女人心。

　　最毒妇人心。

　　风炯回首，眼神灼灼地盯着绿川的脸，片刻犹疑，又似是极不情愿的决绝，他问她："为什么她会死？"

　　心逝已远，她不怨他不信她，却只是希望适才的犹疑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想不明白，面前这人同她既无白首之盟，又无共死同生，为何她始终抱着一个遥遥无期的向往，望他回心转意，同她远走高飞从此不问世间事？

　　"不是我。"

　　她扭身便走，足下生风般地逃遁。轻风摇曳柳枝，她便像是宫墙柳，扶摇直上云端，越过金缕山庄的高墙，便再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