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琚叹》蓝翎雨藉

6、天仙藤

　　风炯无心。

　　倘若有心，为何不痛？惫懒昏庸地忘记掉一切，挥手成风，转头皆空。

　　他知道，霜儿爱的不是金缕。倘若欢喜，为何金缕玉衣加身却换不回她真心一笑？他不知霜儿爱的究竟是不是他，只因为他欢喜她，便再没有勇气求证，宁可畏畏缩缩一辈子，也不愿接受她只言片语的锉痛。

　　绿川太明黑白，而他太知善恶，但他尚且不如她，她敢作敢为，而他却只是一味姑息。霜儿见到金缕衣发亮的眼已经告诉他，这一辈子，他再没了机会。再多的花前月下，也只是他枉自的痴心妄想。那女子，意欲相伴的只是一件华而不实的衣裳，而他确然是死心塌地，为情所俘，万劫不复。

　　他想，这一辈子的爱大抵再也给不了绿川了。谁让霜儿去得太早，早到他来不及发现她的庸碌，她便成了常驻在他的心间的床前明月光。

　　金缕山庄的喜事又近了。

　　听闻庄主夫人貌美若天仙，多少武林人士意欲前往一窥其花容月貌，悉被庄主金缕拦在了庄门外。

　　众人唏嘘庄主小气，拿了红包便拂袖而去。风炯远远地站在门后，从清晨一直立到黄昏，恍惚之间又听见了金缕玉衣的叮咛，却仿若尖刀碾过，遍体鳞伤。

　　日暮黄昏，天色阴沉，金缕山庄的灯火燃起，风乍起，明明灭灭若千山秋色，是火红的落枫，一片一片覆住岁月的皲裂和干涸。

　　天又开始落雨，长安夜色悲愤地欺压天光，终于发现所剩无几的闪烁，也只是暗夜的萤火，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风炯的身影隐没在深巷中，巷口的酒旗猎猎飞扬，若风炯残破的衣角，却不似那般静默颓然。

　　金缕山庄暗晦的回廊尽头，一口草药锅汩汩冒着白烟，药香扑鼻，弥散庭院内外，终是被暴雨吹散。蹲在旁边的红衣女子鼓着腮大口吹着气，一边还用檀香扇扇着火苗，浓烟渐起，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娘子，夜凉露重，快回去歇息吧。"她转身，见是金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再等一下，药就煎好了。相公身体不好，还是先回房间……"她的话还没说完，金缕便拾起她身旁的药碗，倾半碗浓黑的药汁，一饮而尽。她立起身看着他，看他的眼里尽是明澈的悲哀和凄凉。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何谓偕老？不过如此共度余生，足矣，足矣。

　　江湖之中，太多是非曲直善恶黑白，纠葛在一起，是世人化不开解不完的心结。

　　江湖笑，笑红尘儿女看不穿，人生太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