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琚叹》蓝翎雨藉

3、青衫湿

　　山下茶肆，绿川入座，风炯拉了把椅子，同她围坐在檀木桌旁，香炉金兽，烟雾缓缓自兽口吐出，她看了半晌，仍是意犹未绝。

　　风炯倾两杯茶，推一杯到她的面前，她似是口渴，一饮而尽，瞬即倾满，入喉，动作若流水行云，一气呵成。

　　风炯吹开杯中叶，轻轻含啜，面露嘉许："坊间茶肆，竟也有上好冰片，比之于绿波庭，绿川姑娘以为如何？"

　　"尚不及绿波庭十分之一。"她头也未抬，自然看不见风炯的眉已微微皱起。

　　绿川刚要开口，眼角瞥见邻桌二女互相斟茶，情态极为恭谨。她立时站起，手掌拍向邻近的檀木桌，茶杯一颤，本就不多的茶水洒了满桌。二女面色立变，此时绿川竟然以纱袖拭去桌上残茶，赔笑道："碧螺春绝好，是小女煞尽风景。此地冰片不错，为当赔罪，小女亲自为二位满上。望二位大人大量，勿同小女计较。"布了满面谄媚的笑，回桌取了紫砂壶，满满地倒了两杯，放在两个女子面前。

　　当中一个女子一饮而尽，另一个女子却迟迟不动。

　　风炯扯了扯她被濡湿的衣袖："绿川姑娘，是时候动身了。"

　　怎奈她仿似没听到一般，定定地瞧着那两个女子，面色如霜。

　　茶坊喧嚣，隐约也可听见那两个女子低语，嘈嘈切切，却听不分明。只得见其中一个女子斟茶，另一个女子迟疑地举杯放在唇边……

　　斟茶的女子紫砂壶还没放下，人就已如石塑般倾倒，面色乌青，转瞬便气绝身亡。

　　绿川适才跨出茶坊，风炯疾步赶上，扯住她的手腕再不让她前行。

　　陋巷，荒犬，无人来往。

　　只听得风炯咆哮："她为什么会死？"问毕便觉之自己无比蠢钝--古往今来，无一人肯承认自己的丑陋，尤其他是无理无据。

　　"她意欲毒杀旁人。我这么做，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何错之有？"她杏眼圆睁，嘴巴微微上翘，一派有理有据的模样。

　　风炯又气又恼："你错在不辨是非曲直，错在鲁莽行事，错在人命草菅！"

　　她扭过头去，低低地说："她不死，那个人便要死，冤冤相报，何时终了？"

　　"可谁又会知道以后的事情呢？"也许那女子后悔了，又也许她被识破了，再也许……没有结局，就还有希望。

　　暗巷幽陋，风炯看不清楚她那一刻的表情，只见得下一时刻她跃起，攀住他的臂膀，撒娇似的呢哝："风大哥不要怪我了，绿川以后不再如此鲁莽，还不行吗？"

　　马蹄声疾，二人是夜到达金缕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