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琚叹》蓝翎雨藉

2、绿川

　　天和气朗，距那暴雨之夜已数日有余，山上桃花开彻，翠意的绿水轩，摇曳的碧波亭，有身着杏黄衫手持玉如意的女子，回眸流转，浅吟低唱般地招待："公子可否安好？"

　　风炯颔首，拍了拍衣上数日积尘，大步踏进绿波庭。身后的黄衣女子未及阻拦，只能满面惊愕地任他如此这般，闯入茶坊。

　　后来的后来，时间足够久远到可以让他将一切事情淡忘，他却仍能依稀记起，绿波庭里的茶坊美人画，姿色亦及不上她的万分之一。

　　可是纵便他瞽目仍可绘，绘出的也只能是茶坊墙上的平凡美人，再也想不起她的面容分毫。

　　如此而已，确是不爱她罢。

　　"敢问公子……"杏黄衣的女子气喘吁吁，挡在风炯面前。看似客套，秀眉微蹙，实则心里已是微恼。

　　瞧他相貌堂堂，倒也不过唐突如登徒子，心下不免又鄙薄十分。

　　"我找绿川。"干脆爽快，没有拖泥带水的迂回吞吐，银剑"啪"地一声摔在桌上，"这是酬劳。"

　　黄衣女子已是忍无可忍，丢下玉如意，指缝间夹着三枚银针："公子请回，绿波庭并无绿川这个人。"

　　风炯不怒反笑："既然绿川姑娘不愿一见，那么在下便在此等候。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绿川姑娘断然不会不卖在下这个面子。"

　　银针呼啸，那黄衣女子认穴极准，银针堪堪逼向风炯胸前三处大穴。

　　他不躲不闪，只是站立，任凭银针击入，双眼瞬也不瞬，双唇紧抿，描出极刚毅极坚强的轮廓。

　　双方僵持不下，只听茶坊柜后一声呵欠，跳出一个着绿衣的女子，翠纱蓝带，逸然若出尘。

　　"你不是找绿川？绿川就是我，敢问公子有何见教？"她眼角斜斜地瞥向黄衫女子，见那女子欲言又止，一声"姑娘"尚未脱口，便被她阻在喉间，"鲤儿，你先退下吧，这里若有什么事情，悉数由我承担。"

　　黄影渐远，她跳脱的绿影跃入风炯的眼中，俏面贴着他的脸细细察看，大眼里是不谙世情的好奇和天真。

　　她渐渐靠近，凝脂的肤，玉致的五官映入他的眼，吐气若兰馥，吹到他的脸上，像是痒酥酥的春风。

　　他忍住胸口的疼痛，捉住她的手腕："跟我走，随我下山。"语出，中气顿泄，粘稠的血丝自唇角滑落。

　　半晌无话，眼观鼻，鼻观心，终是她嫣然："好！天涯海角我都随你去。"

　　语意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温柔。

　　她以为，这便是盟誓，山盟海誓。纵使千秋万载，纵使白骨成灰，纵使兜兜转转轮轮回回，纵使他不记得，她也会铭刻，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