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琚叹》蓝翎雨藉

1、鹧鸪天

　　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山道蜿蜒，赤红的夕阳包裹羊肠小道，路旁荆棘遍布，并不好走。风炯抬头望去，深深浅浅的脚印一直通到云霄的彼端，正如栽种的青松，绿意一片却又望不到尽头。

　　远方永远是无尽的希望，延伸到最后，却终是被无助的等待打败。

　　风炯等不及，是以只身一人前往绿波庭。

　　山雨欲来，天色阴沉沉地只剩下了脏污，就像是附和着风炯脏兮兮的衣裳，破烂又褴褛。他背上的银剑铮铮轻响，似是要跳脱出鞘，杀气就此弥漫。

　　雨丝滴落，片刻猖獗，他闭眼凝神静听，背上的银剑震动得愈发厉害。

　　设若是十年前的风炯，此刻应该早已经拔剑而起怒发冲冠，而非如今一般凝立雨中，任雨滴湿睫毛，极淡定又安然的模样。

　　不知是喜是悲。

　　人声渐近，他闪身躲入青石之中，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望着上山的唯一一条羊肠小道。

　　不远处传来一阵极浅极淡的血腥气味。半晌，窸窣声响伴着浓重的喘息声音，一个绿衣女子被逼退山崖。她的绿衣本该是鲜嫩的翠意，而今却被鲜血染得面目全非，暴雨洗过，纷乱了女子的刘海，她张大眼，内里却是极分明的黑白，澄澈又单纯。

　　逼退她的男子双眼血红，手里面的匕首泛着寒凉的冷光，紧咬着牙关。行至崖边，他停步，她也不动，就这样对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风炯以为，那女子该是双膝发抖跪地求饶的模样，要不然便是冷漠淡然一心求死，却没想到女子的眼里非但没有惧意，反而掩着一丝笑纹。

　　真是奇怪的女子。

　　"为什么？"匕首颤抖，"你为什么要杀她？"

　　女子扭转过脸，面向涯际，似是一点也不怕匕首的威胁，她只是轻轻的一句，仿佛事不关己。

　　"她毒杀秦风，该死。"

　　秦风？风炯内心一凛，片刻却又有一种怅然悄渐蔓延，若黑云压城，是无所遁形的窒息。

　　秦风是他的恩师。

　　男子再隐忍不住，匕首载着身形呼啸而去。暴雨停住，山雾渐浓，浓稠到罗帐重重，看不清人面桃花。

　　是以风炯看不清绿衣女子的面容。

　　他拔剑，跃起，银剑疾出点中男子肘上曲池，匕首跌落山崖，连呜咽一声也无。

　　无底深渊。

　　而那男子去势未减，风炯阻挡不及，便只能闭目随之而去。

　　之后的事情，他记不清，也不愿去想，只知道与自己无关。

　　向晚愁余，江滨已隔万重青山，鹧鸪飞远，哽咽之音于空空的山谷间回荡，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