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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众人皆醉我独醒 奶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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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意盯着郭岚雪看了一会,确定她不会再发作,于是转过头,敲了敲云澈的桌面。
“笃,笃,笃”沉闷而轻的敲击声使云澈回过神,路意将自己的座椅往前拉了拉,与云澈保持着安全距离。
云澈愣了愣,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修长而白皙,却也不显得瘦弱。他抬头,却撞上路意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心,匆忙低头,左手摩擦着书页角,那三声,似乎敲在了他心上,只觉安心。
对于这种目光,他很陌生。
又是回避,路意失笑道:“你没事吧?去过医务室了么?”云澈握住笔的右手一僵,在书上留下一道突兀的横线。他没有抬头,眨眨眼,点头又摇了摇头。
看来是没去。
路意挑眉,低声对邹子明嘟囔些什么。
云澈心下一紧,眼皮上抬,不动声色地观察两人表情。突然刚才那只手伸到他跟前,他刚想向后躲避,那只手又闪电般缩回,桌上只留了一个小小的、圆柱形的东西,蓝白相间。
奶糖?
他……
“没犯过低血糖,吃这玩意儿真有用吗?”
“肯定啊,路哥你生物课真的一点儿没听啊,而且这不常识吗?”
“靠,你特么听了了不起,考30多分回家挨打吧。”
“靠,你也别哔叨我,咱俩半斤八两。”
云澈有些不明所以地盯着那颗在桌上显得有些单薄的大白兔奶糖。有必要记得这么清楚么?
他看了看路意,又看了看奶糖。路意此时也转过头来,默默观察云澈的表情,有些紧张。
云澈从对方的眼里查觉到了一丝期待,他很想收下,然后灿烂地对他一笑。
可是本能告诉他,别收,这份善意是假的,它迟早会被收回。
这只是一份令人厌恶的同情。
见云澈没反应,路意以为他低血糖又犯了。
“你……”
“抱歉。”路意刚张开的嘴迅速闭拢,静静注视着云澈低垂的脑袋。
“我已经好多了,糖你就收回去吧,我不要紧。”云澈紧抿着唇,思考了一会又补了一句:“对不起。”随即扯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浅笑,但落在路意眼里,笑里带苦。
路意愣住,云澈没接糖他不惊讶,可是不要就不要,为什么总是道歉?这只小刺猬,真的很不对劲。
不过他可不怕扎手。
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角下垂,唇边勾起一个弧度。“没事。”他将糖快速收回,攥在手心,想了想又扔给左后方的肖越天。肖越天正趴在桌上补觉,奶糖落在桌上的声音透过木质在他耳畔炸响。
“我草什么东西,吓我一跳。”肖越天开口,盯着那只大白兔,又看了看邹子明,又看了看路意,甚至扫过云澈。
沉默一瞬,将奶糖拆开,丢进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你们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这玩意儿甜得我有些发腻了……”
……
行吧,撞上个没吃早饭的,就当日行一善了。
“这玩意儿谁的。”
“我。”邹子明发声,证明原料产出地。肖越天耸耸肩,不置可否。
云澈倒是愣住了,路意向邹子明要的?为什么?
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值得被关心的,甚至更希望所有人无视他。关心、同情、怜悯会不断提醒他:他是个异类,他根本无法正常接受别人的关心,哪怕那份关心是对方发自内心。
因为他背着别人所没有的污点。
上课铃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考。
睡觉的同学还有一部分没醒,直到老师进来,还有人歪七扭八的。
“把睡觉的同学叫起来一下,上课了啊。”老师走进来,对着醒着的同学说着,一边将课本拍到讲台,扬起一堆粉笔灰。
前排的同学嫌弃地使劲扇身子,生怕灰进了嘴巴。
今天上的是三角函数的恒等变换。
“这节课大家主要是记公式,我们先从最简单的,你们初中就知道的公式开始说,$\sin^2\alpha+\cos^2\alpha=1$,这个大家都知道吧……?”
台下稀稀拉拉响起一些附和声。
路意转着笔,随便翻到一页,看了几个字,只觉脑袋昏沉,强行打起精神,开始在书上的空白处……画画。
画了个前尖后胖的椭圆,又在边上画上一行刺,前面点个眼。
嗯……这是个刺猬吧?刺猬有尾巴不?
他将书往邹子明桌上挪了挪,戳了戳画,问:“哎哎哎,邹子明,刺猬有尾巴吗?”邹子明的脑袋早就在啄米了,迷迷糊糊听路意在说什么。
“嗯,什么催,催啥?”
路意无语地抿抿嘴,“催你个头,我问刺猬。”他踹了踹邹子明的凳子,可惜没控制好力度,鞋子在地上摩擦,尖锐而刺耳。这一脚不仅给邹子明弄醒,顺带把老师也引了过来。
刘洪志正兴致勃勃上课,被那抓耳的声音刺挠一下,恼火不已。他看了看座位表,望向声音来源,幽幽开口:“路意,坐正来,坐没坐相,刚才在讲什么,你站起来复述一遍,对了你就坐下。”他站在讲台下,颇有居高临下之势盯着路意。路意只好站起来。
废话,他怎么可能知道,刚才在画小刺猬啊。
小刺猬。
路意鬼使神差地扭头,看见刚刚画的小刺猬正在奋笔疾书,草稿纸上密密麻麻,一堆$\sin\alpha$、$\cos\alpha$、$\tan\alpha$。
小刺猬怎么学这么认真,凭什么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老天你太不厚道了。
刘洪志正想调侃一下路意,路意嘴里没厘头蹦出来一句:“$\sin^2\alpha+\cos^2\alpha=1$。”
课堂内开始出现哄笑声,刘洪志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无语:“你听了又没听,这东西是我刚上课的时候讲的,站后面去站后面去。”他摆摆手,又觉脑壳痛。
路意摆出一副苦瓜脸,本来以为淼姐不在可以逃过这顿罚站,结果半路杀出个刘洪志。
世事难料啊。
他慢悠悠地向教室后方游去,经过云澈时瞟了他一眼,他看到小刺猬往课桌左侧缩了缩,又意识到什么,重新回到正位。
路意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一个刺球在他手里,将所有柔软的部位藏在刺下,可他完全没有感觉到痛,只是静静捧着,试图获取小刺猬的信任。
云澈正在打着草稿,刚才那题,他算错了好多次,好不容易理出正确答案,准备再算一次,旁边却掠过一阵风,他本能往里缩缩,大意到肖越天在旁边,于是又坐回原位。教室里早早开了空调,他坐的那个位置离空调近,所以吹久了会冷,但当那阵风掠过,却带来了一阵暖意。
他贪恋温暖,出于最原始对炽热的渴望,可本能驱使,却又不得不避开。他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刻意伪装冷静,内心却比任何人更向往。
草稿纸上比划着的笔停顿一瞬,云澈向后转去,却误打误撞与路意对视。目光相撞的一瞬间,路意便敞开眼,装作无意。云澈默地转回身,早知道不去看他了,他这样想着,接着刚才的思路又开始算。
一整堂课除了刚才路意的小插曲,其余时间班上都鸦雀无声。刘洪志在上面慷慨激昂地讲,学生在下面无精打采地听,于是下课铃一响,全部倒下。
邹子明因为那一脚早就醒了,此刻在课桌下偷偷打字玩机,课间也不例外。
路意抓着数学书,从教室后排慢慢踱回来,坐回座位,指着书上的四不像问:“邹子明,刺猬到底有没有尾巴?你特么刚才睡着了连我话都没听清。”想到这里就一肚子火。
都怪邹子明。
“有吗?没有吧?不知道,没见过真刺猬。”邹子明耸耸肩,手里依旧敲得飞快。
路意放下书,盯着他手里的违禁物品。
“别告诉我你又在和网友聊天。”路意揉揉太阳穴,他这个兄弟什么属性他还不清楚?邹子明把手机往桌肚里一扔,嘿嘿一笑:“哪儿有啊,别毁我纯情男高人设。”
路意一万个无语,翻了个白眼。
去你的狗屁人设,在兄弟眼里你永远都是果奔的。
云澈的脑袋枕在左手手臂,脸大半埋在臂弯,因此没有人查发到,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甚至连云澈自己都没察觉到。
他有一扇窗,一扇他认为坚不可摧、隔绝一切的窗,那里是他唯一保存好的,其他的早已支离破碎。那扇窗在很久以前便隔离了痛苦,隔离了伤害,连同温暖一并阻挡,他竭尽全力想砸碎它,却始终无济于事。
现在,那扇窗外有一颗太阳,即便窗是不透明的,他还是能感觉到。一般他总是贴着窗面,警惕着窗外的动静,那里通常是冰凉的。可今天,他贴在上面的每一寸肌肤都感受到了炽热。
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