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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险局得解,秘报分途 李烽借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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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窄巷,晨雾未散,气氛凝滞如冰。
李烽立在衙役之后,面色沉厉,眼底裹挟着世家公子的骄矜与凌厉。
他素来行事刚猛,执掌城防杂务,惯于以权压人,从不屑迂回试探。太傅府因李砚夜访一事,早已对苏清遥生出猜忌,认定她极有可能是敌方安插、意图接近李砚刺探情报的细作。太傅这边尚且不清楚苏清遥手握粮仓相关线索,也不知晓微服探访药摊之人便是东宫储君,只忌惮此女来历不明,怕她暗中攀附权贵,坏了自家布局。
故而今日借百姓中毒一案,授意李烽强行拿人,打算将她收押大牢之后逼问口供,封其口舌、断其后患。
可他万万没料到,一贯闲散避世、从不插手家事纷争的三弟,会突然现身阻拦。
“二哥这是公干办案,还是借机寻衅?”
李砚身姿清挺,立在巷心,语调清淡却字字笃定,不卑不亢,分毫不让。
他目光扫过慌乱垂首的布衣妇人、床榻呻吟的中毒男子,再落向手持棍棒、蓄势待发的衙役,心底已然通透全貌。
百姓属实中毒受难,不假;
毒自外乡货郎而来,有据;
强行归罪苏清遥,纯属罗织构陷。
李烽被一语戳破心思,面色更冷:“三弟年幼单纯,不知人心险恶。此女游走市井,形迹诡秘,本就该细细彻查!”
“形迹诡秘?”李砚微微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清冷通透,“行医济世、问诊救人,是市井本分。无凭无据、仗势拘拿良善医者,才是授人话柄、落人口实。”
兄弟二人一刚一柔、一执权一守心,立场截然相悖。
同出太傅府,同父同母,却走出全然不同的两条路。
李砚深知父兄执念深重,步步深陷权局,早已偏离本心。他无力扭转家族前路,只能在力所能及之处,护住一分公道,不叫无辜之人沦为权斗牺牲品。
巷口对峙愈发僵持。
衙役们进退两难,不敢违抗二公子指令,又忌惮暗处潜藏的未知气息,更不敢公然对上太傅府三公子。
暗处树影里,东宫暗卫静静蛰伏,眼底无波,将李家兄弟相悖对峙、李烽刻意构陷、李砚挺身护善的每一幕,尽数收录。这类牵涉苏清遥的高危秘事,不做书面卷宗,待任务结束直接回禀统领顾珩。
苏清遥立在屋内,指尖轻搭药篓边缘,神色沉静无澜。
她冷眼看清眼前所有人心与局势。
李烽是太傅府最锋利的利刃,急躁刚硬,为家族前路不择手段,是明面上的敌人;
李砚身处浊世权阀,却心藏澄澈,守分寸、存善意,是乱局中难得的干净之人。
片刻沉默,苏清遥缓步走出屋门,立于门槛之上,声音清浅却字字清亮,响彻整条窄巷。
“李二公子欲拿我问罪,无非是说我行医害人。”
她抬手指向屋内:“病患中毒脉象清晰,毒源是来路不明的外乡糕饼,并非我药材所致。全城郎中皆可查验,脉象、毒状、诱因,一目了然,绝非人力可以篡改。”
“若公子执意构陷,不顾民生真相,不顾百姓冤屈。”
她眸光微凛,不卑不亢:“民虽布衣无势,却也知公道二字。届时市井流言四起,人人皆知太傅府为权构陷良医、漠视民生,不知于朝堂颜面、于太傅清名,是利是弊?”
一番话,有理有据,戳中要害。
李烽脸色骤然一僵。
他可以强行拿人,却堵不住悠悠众口。如今朝堂本就暗流汹涌,父亲布局正到关键阶段,万万不能落下仗势欺民的口实,被朝中对手、尤其是储君抓住把柄。
他眼底戾气翻涌,却终究被利弊权衡压住。
一旁的求助妇人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双膝微颤,低声啜泣。她只是底层蝼蚁,被人暗中胁迫,不得不出面做局害人,从头到尾身不由己,满心愧疚与惶恐。
李砚见状,温声开口解围:“真相已然明晰,祸起外乡游民,与苏姑娘无关。二哥,不如就此作罢,追查真凶,方是公职本分。”
字字句句,皆是体面台阶。
李烽死死盯着苏清遥沉静淡然的眉眼,心底不甘,却无可奈何。僵持良久,终是冷袖一挥。
“撤。”
简短一字,裹挟着满腔怒意。
一众衙役不敢多言,迅速收了棍棒,跟着李烽转身离去。锦袍身影渐行渐远,步履沉怒,显然此番算计彻底落空。
喧闹散尽,窄巷重归安静。
紧绷的氛围骤然松弛,妇人扑通跪地,泪水汹涌而下,连连叩首致歉:“姑娘恕罪!民妇被逼无奈,并非有意陷害姑娘……”
苏清遥俯身,轻轻扶起她,神色平和,无半分苛责:“我知晓底层不易,不必自责。好好照料家人服药静养即可。”
她从不怪蝼蚁趋利避害、身不由己,只恨幕后操盘之人,视万民为棋子,借寻常百姓搅动风雨、构陷良善。
妇人再三道谢,满心愧疚地退回屋内。
巷中只剩李砚与苏清遥二人。
晨风吹动二人衣袂,巷陌静谧,只剩远处零星市井人声。
李砚侧身看向身旁的苏清遥,语气依旧清和通透:“方才凶险,姑娘无恙便好。”
“多谢公子解围。”苏清遥微微颔首,分寸得体。
“并非我解围。”李砚淡淡一笑,眼底澄澈无尘,“是姑娘自身坦荡有理,真相自在人心。我不过是说了一句公道话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朦胧皇城,轻声轻叹:
“这世间太多纷争,从来不是谁做错了事,只是人人被困在自己的执念与立场里。父兄有父兄的前路,我有我的本心,道不同,终究难以同归。”
寥寥数语,道尽半生无奈。
生于权阀世家,半生被家族枷锁捆绑,眼看家族步步沉沦权谋深渊,他无力挽回,只能独守本心、独善其身。
苏清遥闻言,心底微动。
这一刻,她彻底看清李砚的通透与孤冷。
他不是闲散懦弱,是清醒旁观;不是置身事外,是看透虚妄后的无能为力。
“公子守心自净,已是难得。”苏清遥轻声回应。
李砚抬眸看向她,目光坦荡,无探窥、无试探,只剩纯粹善意:“往后市井风波不断,朝堂暗流难平。姑娘务必多加谨慎。”
言尽于此,再不逾矩。
他微微拱手,转身缓步离去,背影松弛洒脱,渐渐消融在晨光街巷之中。
无攀谈、无纠缠、无刻意交好,分寸恰到好处,坦荡干净,令人心生敬意。
……
同一时辰,东宫书房。
窗明几净,晨光铺落案头。
当今圣上龙体欠安,宸渊身为储君受诏协助监国,不少州县民情文书会先送至东宫过目。他端坐案前,指尖抚过层层来自地方官府的公开卷宗,眼底沉静如水。
顾珩一身玄色劲装自外入内,将城南巷内刚刚结束的这场对峙,以口头密报的形式奏报。暗卫所见属于秘情,不会流转到文官体系,更不会交付温知许。
“殿下,城南之事已有结果。李烽带人围堵苏清遥未果;太傅府三公子李砚出面据理力争,加之苏清遥言辞有理,李烽忌惮舆论口实,最终率衙役撤兵。李砚全程只为公道发声,并未与苏清遥私下结交,言行坦荡,并无逾矩之举。”
宸渊指尖微顿,淡淡出声:“李砚?”
“正是太傅府三公子。”顾珩颔首。
宸渊眸光微深。
李家三子,果真是最特殊的存在。
父兄执迷权欲、深陷棋局,唯他清醒通透、独守本心,不恋荣华、不逐权谋,身处浊世权阀,却一身干净澄澈。
“那名投毒的外乡货郎,现场可有线索?”宸渊话锋一转,回归正事。
“暗卫已就地查探,货郎来去无踪,并未留下确切踪迹。此人不事生计,专司投毒扰民,绝非普通流民,应当是潜伏在市井之中的暗子。”顾珩禀报道。
“只扰民生,不掠财物,只造纷乱,不留痕迹。”宸渊低声复述,眸底寒意渐起,“绝非本土势力所为。”
本土权谋之争,皆有利可图、有权可逐。
唯有域外暗谋,只求耗损根基、搅乱民心、崩坏山河,不求一时私利,只为长远吞国之局。
真相愈发清晰。
太傅是台前被欲望裹挟的棋子,无数外乡暗子散落市井,层层蚕食大宸根基。
而这盘惊天大局,至今无人识破全貌。
待到顾珩将全部秘事禀报完毕躬身退下之后,言官温知许才捧着各地递上来的公开民情卷宗入殿。温知许是宸渊一手提拔的东宫言官,可直接入东宫禀事,但他所能接触到的,只是市井坊间已经传开的公开消息,并非暗卫第一手密探见闻。
温知许躬身立在一侧,回禀自己从民间舆情收集而来的讯息:“殿下,如今坊间已经传开城南方才的风波,都传太傅二公子无端为难一名行医女子,三公子出面言语劝解,此事已经在市井之间生出一些议论。”
宸渊垂眸思索片刻。
温知许抬眸,轻声进言:“殿下,苏姑娘身处市井,屡屡撞上这些民间异动。依民间传闻来看,她知晓的隐秘远超寻常百姓,是否可寻机召见,详询内情?”
宸渊缓缓摇头。
“不必。”
“她心有分寸、胸有城府,通透且隐忍。时机未至,强求无益,反而徒增凶险。”
他早已看清,苏清遥步步谨慎、藏锋守拙,从不轻易暴露底牌。她不贸然依附权贵,不轻易吐露秘辛,是自保,亦是清醒。
真正可信之人,从无需刻意招揽,自会在风起之时,择正道而立。
宸渊抬眸望向窗外初升的朝日,天光澄澈,却照不彻朝野深处的层层迷雾。
“你继续梳理各地文书卷宗,重点汇总各处外乡流民上报记录。”
“另外,密切留意温慎之一系官员近期朝堂之上的动向,只收集朝堂公开言行,整理成册呈来。私下侦缉之事,非你权责,不必插手。”
温知许心头一凛,躬身领命:“臣遵旨。”
朝堂清流之首、人人称颂的温公,殿下竟特意点名紧盯。他心中谨记,自己只可处理公开案牍,暗卫秘查不在其职。
无人知晓,储君眼底的迷雾,早已层层拨开,看透了那副清正假面之下,深藏数十年的阴诡城府。
诸多事态若是触及军国重务,宸渊依旧需要择机入宫,如实奏报当今圣上。
风雨未至,明暗已分。
一盘横跨朝堂、市井、朝野内外的惊天棋局,正借着一桩桩细碎民生风波,缓缓显露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