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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巷陌布阱,祸起疑踪 苏清遥藏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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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城郊小巷浸在寒凉的夜露之中。
苏清遥吹熄屋中那盏青灯,屋内瞬间沉入昏暗。桌案上写满密记的纸页,被她仔细卷起,塞进床榻内侧墙壁一处隐秘的砖洞,再将青砖推回原处,掩去所有痕迹。
那些关乎粮仓、外乡游人的线索,是催命的凭据,一旦落入旁人之手,便是灭顶之灾。
院外巷陌,东宫暗卫依旧隐于阴影,气息敛得如同枯木,悄无声息轮换值守。他们恪守命令,只观不动,任凭小院沉寂无声。
一夜倏忽而过。
天刚蒙蒙亮,薄雾漫过街巷。鸡鸣声声,打破长夜寂静。
苏清遥早早起身,简单梳洗过后,便到院中打理草药。竹簸箩一排排摆在石台上,晨露沾在叶片上,泛着湿润微光。她指尖翻飞,分拣、剔除腐坏的药草,动作熟稔利落。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似昨夜李砚那般轻缓,听来有三四人之多。
苏清遥手上动作一顿,直起身,眸光微沉。
不是衙役蛮横的砸门,却是不轻不重,连着叩了三下门板。
“苏姑娘在家吗?”门外是个中年妇人的嗓音,带着几分焦灼。
苏清遥缓步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隔着木门发问:“何事?”
“姑娘,我家当家的昨夜忽然腹痛不止,上吐下泻,请了两个郎中都不见起色,听闻姑娘医术高明,恳请姑娘上门走一趟。”妇人声音带着哭腔,“诊金我们定然不会亏待。”
苏清遥心中略一思忖。
昨日药摊刚闹出风波,今日一大早就有人上门求诊,时机太过凑巧。昨夜李砚来过小院,终究是引来了太傅尾随盯梢的眼线。苏清遥心中已然猜得出缘由:自己来历不明,李砚又屡屡与自己往来,再加上药摊曾出现过一名查不出底细的华贵访客,太傅多半疑心她是旁人安插过来、刻意接近李砚刺探讯息的细作。没有确凿证据走朝堂途径,便想出这般圈套引她出门,打算拿人归案之后再行逼问口供。眼前,究竟是真的急症求医,还是太傅布下的局?
她抬手,轻轻拨开一道门缝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一个布衣妇人,面色惶急,身后立着两个粗布短打汉子,神色安分,看不出凶相。街巷薄雾缭绕,远处街角,两道人影若有若无,正是轮值的东宫暗卫,依旧隐匿,并未现身。
若是圈套,此刻拒不出门,反倒显得自己心虚畏缩。可贸然跟随前去,又不知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片刻权衡,苏清遥拉开木门。
“带路。”
她取过药篓,将几味应急解毒、调理脾胃的药材与银针收好,腰间别上一把小巧的短匕,藏在药篓夹层,以备不测。
妇人见她应允,大喜过望,连连道谢,转身在前引路。
一行人行出小巷,往城南贫民坊走去。一路晨雾渐散,街边摊贩陆续开张,人渐渐多了起来。暗卫分出一人远远尾随,不靠近,不暴露,牢牢跟在后方,另一人留守小院。
城南坊屋低矮拥挤,巷道纵横交错,拐过两三道窄巷,妇人停在一处破败民居门前。屋内传出痛苦的呻吟声。
“就是这里。”妇人慌忙推开房门。
屋内空气浑浊,一股淡淡的腥气弥漫开来。床榻之上,一个中年男人蜷缩着身子,面色发青,冷汗浸透衣衫,不停干呕。
苏清遥跨步入内,目光飞快扫过屋内四周。屋子陈设简陋,没有埋伏,门窗完好,看不出异样。
她上前,伸手搭住男子腕脉。
脉象紊乱急促,脾胃受损,内里分明是中毒之兆,并非普通的腹痛急症。并非烈性剧毒,更像是被人下了慢性杂毒,发作起来酷似积食霍乱,寻常郎中极易误诊。
“他发病之前,吃过什么?”苏清遥抬眼看向妇人。
妇人眼眶通红,回想片刻:“昨日傍晚,巷口来了个游走货郎,卖些糕饼点心,价钱便宜,我家当家的买了两块回来吃。入夜之后便开始难受。”
游走货郎。
苏清遥心头一动,又追问:“那货郎长相如何,口音哪里,往哪个方向走了?”
“瞧着眼生,不是本城的人,口音听着古怪,吃完糕饼没多久,人便不见踪影,不知去了何方。”
又是外乡来的陌生人,和她纸上记下的线索悄然对上。
她压下心底波澜,神色不动,取出银针,找准穴位落针,暂缓男子体内毒性,又从药篓取出药材,吩咐妇人立刻煎煮。
“按时服下,三剂便可解毒。近期不要再随意食用来路不明的吃食。”
妇人千恩万谢,慌忙取来碎银当做诊金。苏清遥收下,刚准备起身离开,屋外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数名衙役手持棍棒,簇拥着一名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堵在了巷口。
为首衙役高声呵斥:“便是此处!有人告发,此女暗中擅用不明草药,害人致病,速速拿下!”
苏清遥眉眼一冷。
圈套,终究还是来了。
床上的中毒病人本是受害者,如今反倒被拿来当做构陷她的由头。昨日药摊寻衅未能得逞,今日便换了法子,借病患之事罗织罪名。
锦袍公子立于衙役身后,面白目细,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矜,正是太傅府二公子李烽。此人执掌部分城防相关的差事,性子暴戾,手段直接,和避世闲散的三弟李砚截然相反。
他并未上前,只是抱臂站在阴影处,冷眼看向屋内,摆明是要借官府之手,将苏清遥直接带回大牢审问。
那求助的妇人脸色瞬间煞白,踉跄后退两步,手足无措。她是真的丈夫中毒,却被人胁迫,必须来请苏清遥到此,做这场局。
就在衙役要迈步冲入屋内的刹那,街角一道黑衣身影一闪而过,没有出手伤人,只是一枚小小的石子“嗒”地打在地面。
这是暗卫示警的信号,不公开暴露东宫,却意在威慑。
李烽眉头猛地一皱。
暗处有人。
他久经实务,瞬间察觉到周遭潜藏的气息,心中生出几分忌惮。他知道苏清遥似乎有不明人物暗中照拂,却摸不清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若是贸然动手,万一触动不能招惹的势力,反倒会连累父亲布局。
衙役脚步硬生生顿在门槛之外,不敢贸然闯进去。
僵持一瞬。
巷口又传来另一道清润的人声。
“二哥,这般兴师动众,围堵一个行医女子,传出去,于太傅府名声,怕是不大好听。”
李砚缓步从巷外走来,一身素色长衫,腰间挂一枚玉牌,神色淡淡。他昨夜回去之后,心中终究放不下,一早便打算过来看看苏清遥药摊,途经城南,恰好撞见此番场面。
他并不站到苏清遥身侧,也不与二哥激烈对峙,只是立在巷中,语气平和,却句句点破利害。
李烽见到三弟,脸色沉了下来:“三弟,此事与你无关,此女形迹可疑,官府拿问,理所应当。”
“是否形迹可疑,该凭人证物证。”李砚目光扫过屋内床榻上尚在呻吟的男子,“病人尚在,毒从糕饼而来,并非苏姑娘药石所致。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拿人,旁人看了,只会说太傅府仗势欺人。”
兄弟二人立场对立,暗流涌动。
暗处的东宫暗卫不曾现身,将巷中对峙的全貌尽收眼底。此事属于涉及苏清遥的高危秘情,按规制不归言官文书归档,暗卫不会把消息递交给温知许,只待入夜,便直接回禀东宫主子。
苏清遥立在屋内,手握药篓,冷静旁观这场对峙。
李烽想要强行拿人,忌惮暗处未知的援手;李砚从中斡旋,却也不愿彻底与兄长撕破脸面;而那幕后投毒的外乡货郎,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盘局,一层套着一层。
画面一转,远在东宫的宸渊,此刻正接待心腹暗卫统领顾珩。
东宫书房,案头摊开各地送来的密报。
一身玄色劲装的顾珩躬身立于案前,神色肃然,专司秘事侦报,只对宸渊一人负责。
“殿下。”顾珩低声禀报,“西山一带又报上来异动。近日不少来历不明的游民涌入州县,四处游走,不做买卖,不垦田地,专爱打听粮仓、赋税诸事。地方官拿不到实据,难以拘拿。另有一事,太傅府二公子李烽,今日一早调遣衙役赶赴城南贫民坊,目标,正是医女苏清遥。”
宸渊指尖轻轻叩击桌沿,眸色沉沉。
“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