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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祈愿 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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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边。
溪水顺着青石缝隙缓缓流淌,水面浮着几片新生的菱叶。
江清晏拉着苏晚栀往上游走去,这里是世家子弟才会来的地方,景色迤逦,行人稀少。
江清晏用兰草沾起溪水洒在手腕上,一脸虔诚,嘴里念叨着:“神啊,保佑我哥一定能成功搞砸我这场婚约啊。”
听到这话,苏晚栀顿时一脸错愕:“阿晏,你这是......”
江清晏把兰草交给锦华收着,无奈解释:“祖父把我许配给了柳明心,但我不喜欢他,所以我只能让我哥帮我了。”
“原来如此。”苏晚栀微微颔首,忽而问道:“阿晏,你与江公子是双胞胎吗?”
江清晏惊讶道:“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你们二人容貌相似,名字念起来又是一模一样。”苏晚栀微微一笑,又开口道:“方才仓促相见,只觉江公子看着清冷,不知他平日里如何?”
江清晏脑子里浮现他的模样,唇角很快扬了起来,下巴微微抬起说道:“他平日也是这样,话少,不喜热闹,但对我可好了,会陪我出去玩,会保护我,会替我善后。”
苏晚栀神色不变,似是不经意问道:“那你哥可有喜欢的女子?”
“应是没有的。”江清晏余光瞥见陈昭砚朝她走来,便立马抬手招呼:“哥!这边!”
见二人赶到,苏晚栀只得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几人行过仪式,便寻了一处亭下落座闲谈,寺中备了素点清茶,待到日头沉落,众人简单用过晚膳,便一同折返临京。
与柳明心和苏晚栀分别后,马车便一路朝着江府赶去。
江清晏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远处街巷浮动着点点微弱的火光,看不真切。
陈昭砚定定看了她一会儿,说道:“阿晏,我有一事与你说。”
江清晏放下帘子,下意识转过身来,好奇问道:“什么事啊?”
“我并非江家血脉。”
江清晏愣了一瞬,诧异道:“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娘和二叔都知道此事,今日在梵音寺时,祖父已经把我从江家族谱上除名了,知帖一早便已派人送出,眼下整个临京世家都已知晓此事。”
说罢,陈昭砚便紧紧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江清晏犹豫了一会儿,勉强撑起笑脸问道:“哥,你是在骗我的对吧?”
“我说的都是真的。”
江清晏压下眼睫,脸上表情渐渐消失,悄悄捏紧了衣裙问道:“那你以后还是我哥吗?”
“嗯。”
“真的吗?”听到这话,江清晏才敢抬眼看他,眼底希冀几近溢出。
“当然是真的。”
江清晏顿时喜笑颜开,身子朝他倾了倾,语气期盼道:“那你答应帮我解决这场婚约的事,你可不准反悔。”
陈昭砚唇角扬起一丝弧度,温声道:“陈家只剩我一人,往后我还会住在江家,除了从族谱上除名了,其他都和往常一样,之前答应你的,我自然会帮你。”
“那就好。”江清晏眼睛一转,神秘兮兮问道:“哥,我跟柳明心走后,你跟祖父他们还说了些什么啊?”
“只是大婚前的事宜罢了,你若想听,我便与你说一遍。”
江清晏一听这话,连忙摆手:“别别别,我不听这个。”
见她转过去趴在车窗上,陈昭砚眼底多了一抹笑意,忽而说道:“娘亲还说了,从明日起,你要与她习掌中府之事。”
“什么?”江清晏瞬间回过头,小嘴微张,眼睛睁大了几分。
陈昭砚道:“她说你既要嫁入柳家,便不能什么都不懂,丢我们江家的脸。”
江清晏眼睛一转,咬了咬唇,拉着他的手,娇声说道:“哥,有你帮我,我肯定不会嫁给柳明心的,所以你可不可以好人当到底,帮我在母亲那也说道说道?”
陈昭砚瞥了眼她拉着自己的手,毫不迟疑地抽了回来:“你年岁渐长,这些事也该开始学了。”
“你欺负我!”江清晏顿时鼓起了腮帮子,气愤地看着他。
陈昭砚语气依旧平淡:“可要我在母亲那替你多揽几门功课?”
江清晏脸色一僵,立马就泄了气,扯出一副讨好的笑脸说道:“哥,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一定不会做出置自己亲妹妹于水火之中的事,对不对?”
陈昭砚下意识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待反应过来后,便不着痕迹抽了回来,朝马夫吩咐道:“去东市。”
江清晏心底松了口气,好奇问道:“去那做什么?”
陈昭砚悠悠道:“你明日就要开始学功课了,今夜便让你好好玩玩。”
闻言,江清晏立马抬起食指指着他,故作凶狠道:“这可是你说的啊,待会儿不许拦我!”
“嗯,不拦你。”
得到许诺,江清晏脸上难掩兴奋,立马趴在车窗上,朝前方喊道:“林叔!赶快些!我要多玩一会儿!”
“好嘞!”马夫笑着答应,马鞭落下时便多了几分力。
陈昭砚轻笑一声,没有多言。
小时候,娘亲担心江清晏遇到危险,便不许她晚上出门,为了看烟火,看花灯,她总会央求着自己偷偷带她出府。
东市长街灯火连片,映得青石板路一片暖亮。
马车缓缓停下,江清晏迫不及待跳下马车,望见满街灯火,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回头兴冲冲朝陈昭砚喊道:“哥!你走快点!可别跟丢了!”
周围人声鼎沸,她也不管陈昭砚有没有听见,自己先往里头走进去。
街边的点心摊热气氤氲,甜香随风漫开。
小摊老板把油纸包递给客人,望见江清晏停在自己摊前打量,当即笑着说道:“哎哟,好俊的小姑娘,我这花饼可甜了,要不要来几块尝尝?”
江清晏咽了咽口水,问道:“大叔,你这都有什么花饼啊?”
摊主说道:“你看看,这个面皮透粉的是桃花饼,是我这的招牌,口味香甜,这个透着红色的是牡丹饼,花香更浓些,这个透着褐色的是百花糕,能一次吃出好几种味道,口味独特,小姑娘,你爱吃什么口味?”
江清晏想了想便说道:“我喜欢甜一点的,你给我包两块桃花饼吧,还有这个牡丹饼也包两块。”
“得嘞!”摊主一边用油纸包起花饼,一边热情问道:“小姑娘,这牡丹饼可要甜些的?”
江清晏摇了摇头:“不用,这是我给我哥买的,你帮我挑两块不多不少就好。”
“没问题!”
摊主把油纸包递过来,江清晏伸手接过,转头看见陈昭砚就在一旁,便掰下一小块牡丹饼,把油纸包塞到他手里,脸上笑意明媚:“哥,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陈昭砚接过后,望着手中缺了一角的花饼,神情逐渐柔和。
两人边走边吃着花饼,江清晏把两种花饼都试了一遍,十分认真道:“果然还是多放点糖才好吃,哥,你觉得呢?”
陈昭砚不置可否,只问道:“你本就喜甜,方才怎么不让他替你挑一挑?”
“这是我专门买给你的,怎么能顺着我的口味呢?我想吃的在这呢。”说着,江清晏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油纸包。
陈昭砚笑了笑,故意说道:“我记得你以往可没有这么大气,每次都只买个甜的,还只分一点给我。”
江清晏撇了撇嘴,话里尽是不满:“那还不是我以前的月例少,买了这个就没钱买那个,可不得省着点花。”
陈昭砚道:“若不是你总惹祸,娘也不会扣你的月例。”
江清晏用力瞪了他一眼,气鼓鼓道:“我哪里惹祸了,我那都是行侠仗义。”
陈昭砚摸了摸下巴,轻笑道:“把十七皇子的脸画成猫也是行侠仗义吗?”
江清晏脸色一僵,赶紧解释起来:“那次是意外,我原以为是谁家小世子,再说了,要不是我照顾他,他还不知道会跑到哪里去呢,而且当时纪贵人还在谢谢我呢。”
陈昭砚望着她,脸上笑意不减:“在宴会上当众扯坏钱家三小姐的衣裙呢?”
江清晏声音小了几分:“那是她落水了,我把她拉上岸时,她的裙角被枝叶勾住,我想让她早些去换身衣裳,谁知道那料子这般不禁扯。”
“还有......”
“停!”见他还准备说下去,江清晏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抬手打断他:“你别说了,我有错,我认,可以吗?”
陈昭砚眼底溢满笑意,神色难得轻松。
在北疆待了一年,他从未像今天这般开心过。
转头望向灯火深处,见到前方的投壶摊,便开口问道:“前面便是投壶摊子,可要去玩一局?”
“好。”
江清晏脸上热意散去几分,点头应下,与他一同走到摊前,摊主递来木箭,两人立在壶前比试。
一番下来,陈昭砚输多赢少。
江清晏朝他伸出手,眼中神采飞扬,嗓音清脆悦耳:“哈哈哈哈哈!你又输了!快快快!银子拿来!”
陈昭砚略显无奈地摇头,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锭银子递给她。
江清晏接过后便扔给锦华:“锦华,都收好了,这都是你家小姐辛辛苦苦赢回来的,要是少了一颗,我拿你是问!”
锦华手忙脚乱地接下银子,一脸哭笑不得地答应下来。
江清晏意犹未尽地拍了拍手,转头朝陈昭砚问道:“哥,你去北疆待了那么久,这投壶的准度怎么一点变化也没有啊?”
陈昭砚坦然道:“我自小便不善投射,你可是忘了?”
“自然是没忘。”想到自己以后还能借着这个由头在他这赢钱,江清晏便忍不住偷笑起来,脸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玩过投壶,两人顺着长街走下去,一路又玩了许多游戏。
周围的摊位渐渐变少,一棵高大的槐树立在中间,树上挂满了红色彩带,正迎着晚风飘动。
江清晏小跑到树下,踮起脚尖够着垂落下来的彩带,兴奋地朝陈昭砚喊道:“哥,你快看!好美啊!”
陈昭砚望着树下玩闹的少女,只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嗯,很美。”
江清晏试了好几条,这才终于找到一条她能够到的,见到彩带上有字,她转头四处张望,果然寻到一旁卖彩带的小摊,便上前买了一根。只是待到提笔落墨时她却顿住了,一时不知该许下什么心愿。
她歪着脑袋四下打量,目光不经意落在陈昭砚身上,眼睛忽地一亮。
陈昭砚立在树下,见她终于来了,便开口问道:“怎么写了这么久?”
“许愿当然得认真想了。”江清晏把彩带递给他:“哥,我想挂在最高的地方。”
陈昭砚问道:“挂那么高做什么?”
江清晏眨了眨眼睛,藏下眼底的狡黠:“挂高一点,愿望就更容易被老天爷看见,就能更早实现了。”
陈昭砚挑了挑眉,脚尖轻点,身体如飞燕般迅速腾起,将彩带挂上去后便落回她身边,望见她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禁开口问道:“你许了什么愿?”
江清晏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没有给我自己许愿,那是你的愿望。”
陈昭砚皱了皱眉:“我的愿望?”
“对啊。”江清晏两手一拍,眼睛弯成月牙:“我替你写了,希望你能尽早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子,两人相守一生,白头偕老。”
微风吹动发丝,掠过他的脸庞。
江清晏的话就像巨石落入深潭,在他心底砸开层层涟漪。
陈昭砚喉结微微滚动,沉默片刻后,却是说道:“你什么时候信这些了?”
江清晏煞有介事地道:“信则有,不信则无,我自然是不信的,所以才要你亲手挂上去啊。”
陈昭砚定定地看着她,两手悄然握紧。心底的话已经到了唇边,最终却硬生生换了一句。
“阿晏,你长大了。”
“哼,我就比你小了不到片刻的功夫,你少在我面前装长辈。”江清晏抬手朝他脸上探去,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笑眯眯道:“再说了,我可不是白眼狼,哥哥对我的好,我这个当妹妹的心里都记着呢。”
“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陈昭砚深吸口气,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