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晏河清》到暮落

6、麻烦 廊

　　廊外枝桠交错，檐角投下斑驳的影。

　　江清晏忽然回头，望着身后的影子，没好气问道：“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柳明心正色道：“沈伯母让我们出来散心，我便想与你一起。”

　　吃了她一记白眼，柳明心似是不觉，又将心底疑惑问出：“阿晏，你怎会愿意嫁我？”

　　江清晏瞬间蹙紧了眉：“我什么时候说我愿意嫁给你了？”

　　柳明心不解道：“婚期已定，方才在客房时你不曾反对，难道不是默许？”

　　江清晏叹了口气，愁眉苦脸道：“祖父心意已决，我拗不过，我哥替我想了法子，就是先把这场婚约拖下去。”

　　柳明心犹豫了一会儿，试探着提醒道：“可婚期已定，三月之后便要完婚。”

　　“我当然知道，用不着你提醒我！你给我闭嘴！闭嘴！”江清晏心中一恼，抬手便朝着他胳膊挥去，绣花鞋也在他小腿上踢了几下。

　　柳明心任由她撒着气，只无奈笑道：“这里不是柳家，你这般失礼，叫人看去便不好解释了。”

　　江清晏狠狠瞪了他一眼，气息微促道：“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舌头拔下来！”

　　闻言，柳明心十分配合地抿紧双唇，示意自己不再言语。

　　忽然，江清晏似是想到什么，迅速凑上去揪住他衣襟，语气不善道：“我刚刚说的话不准说出去，否则当心我看不起你。”

　　少女身上的淡香随着她的靠近飘入鼻间，柳明心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心跳不禁乱了一瞬，正想开口答应，想起她不让自己说话，便立马点了点头，唇角扬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见他答应，江清晏这才松开他，自顾自朝着溪边走去。

　　柳明心很快敛起心绪，继续跟在她身后。

　　临近溪边，周围的行人渐渐变多，耳畔也传来一阵争执。

　　赵灵芷一身精工裁制的流云锦裙，居高临下地看着身前的女子，唇角挂着讥讽：“原来是荆南来的，难怪这般不懂规矩。”

　　苏晚栀眼神微凝，却依旧得体回道：“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赵灵芷抬起下巴，朝身边的春桃使了使眼色。

　　春桃会意，当即朝苏晚栀走去，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我家小姐好心好意，没想到你这么不知好歹，也罢，那我就替我家小姐好好教教你。”

　　“小姐小心！”枕秋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将苏晚栀护在身后。

　　“住手！”

　　赵灵芷闻声看去，见来人是江清晏，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冷笑道：“我道是谁这般爱多管闲事，原来是江大小姐。”

　　江清晏缓缓走到苏晚栀身前，双手抱胸，眼尾轻挑：“赵灵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仗势欺人，你半点脸面都不要了吗？”

　　赵灵芷冷哼道：“我不过是教教她京城的规矩，何来仗势欺人一说？倒是你，光天化日之下这般吵闹，当真有损世家体面。”

　　江清晏嗤笑一声，神色轻蔑道：“你说的世家体面就是靠家世欺负人吗？”

　　赵灵芷攥紧手，目光飞快扫过她身侧的柳明心，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刻意拔高声音道：“我倒是忘了，江大小姐一向不守规矩，方才与你却是浪费口舌。”

　　说罢，她脸色一松，换了一副口气问道：“柳家家风清正，最重礼教，不知柳公子之意如何？”

　　柳明心略一沉吟，暗暗看了江清晏一眼，随即语气温和道：“赵小姐，梵音寺乃清净之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事情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依我看不如各退一步如何？”

　　赵灵芷皱紧眉，顿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我便看在柳公子的面子上......”

　　不等她说完，江清晏便点了点头，抢先开口：“好啊，赵灵芷，你给这位小姐道歉吧。”

　　柳明心眼睛微微睁大，满脸错愕地看着她。

　　赵灵芷愣了愣，语气陡然拔高，一脸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给这位小姐道歉啊。”江清晏眼睛弯成月牙，笑眯眯道：“你退一步赔个不是，我们不再追究，这事不就结束了吗？”

　　赵灵芷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怒叱道：“江清晏，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还要我给她道歉？”

　　“你不道歉就休想走！”说到后面，江清晏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江清晏！”赵灵芷死死盯着她，声音微微颤抖。

　　江清晏抬手捂了捂耳朵，浅浅笑道：“我耳朵好着，你不用喊那么大声。”

　　柳明心连忙轻咳一声，轻叹一声道：“二位不若先冷静些，赵小姐，道歉的事改日再说，今日场合不妥，便暂且作罢，如何？”

　　赵灵芷心中妒火顿生，猛地转头望向柳明心，满眼不甘质问：“柳明心，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就这般向着她？”

　　柳明心眼睑落下几分，语气端正道：“赵小姐，众目睽睽之下，还请慎言。”

　　赵灵芷深吸口气，抬手指向江清晏，寒声道：“春桃，去给这个贱人长长记性！”

　　春桃犹豫一瞬，随即朝着江清晏快步走去，柳明心眉头微皱，迅速横移到两人中间，挡住春桃。

　　见状，赵灵芷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消失，她甩开衣袖，不顾一切朝着江清晏直冲过去，手掌高高抬起，又迅速落下。

　　江清晏后退一步，本以为能躲开，不料后背竟像是撞上了一堵墙，脸上的从容瞬间化作慌张，下意识偏过头去。

　　“赵灵芷，你想死么？”

　　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却又冰冷彻骨的声音。

　　江清晏抬起头，望见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唇角很快扬了起来，雀跃道：“哥！”

　　“没事吧？”陈昭砚将赵灵芷的手甩开，再望着她时，嗓音瞬间柔和许多。

　　“我没事。”江清晏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赵灵芷，两手叉腰，一脸骄傲道：“赵灵芷，就凭你还想对我动手，有我哥在，你这辈子都别想了，事到如今，你要是还不乖乖道歉？当心我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赵灵芷才从陈昭砚充满杀意的眼神中缓过神来，堪堪稳住身形，暗暗揉着发疼的手腕，眼底满是怨毒：“若不是你兄长护着你，你敢与我这般说话？”

　　江清晏依旧眯着眼睛，笑吟吟道：“但我哥就是会护着我啊，他不止现在会护着我，以后也会护着我，我这辈子都这么跟你说话。”

　　赵灵芷捏紧了衣裙，指尖不断颤抖，最终只得深吸口气，朝苏晚栀道：“苏晚栀，今日之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说罢，她恨恨看了江清晏一眼，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待她走后，苏晚栀对着几人盈盈一礼，柔声道：“多谢几位出手相救，我姓苏，名晚栀，几位唤我晚栀便好，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我叫江清晏，他是我哥，和我读音一样，也叫陈昭砚，不过我是海晏河清的清晏，他是文房四宝的青砚，这是柳明心，什么都不懂的明心。”说完，江清晏便朝柳明心吐了吐舌头。

　　柳明心脸色一僵，却只得无奈苦笑。

　　“那我便是月下凝香的晚栀。”苏晚栀掩嘴浅笑，目光在陈昭砚身上停了一瞬便转移开来。

　　望着她一身素裳，江清晏好奇问道：“你是从荆南来的吗？”

　　苏晚栀微微颔首，缓缓说道：“嗯，家父蒙功擢升，我随娘亲自荆南北迁京城，近日方才入京。”

　　陈昭砚眸光微闪，盯着她的眼睛，忽然开口道：“我没记错的话，南楚商会的盟主便是姓苏。”

　　苏晚栀惊讶道：“那是我祖父，不曾想江公子竟会有所耳闻。”

　　江清晏在几人脸上来回看了看，忍不住问道：“南楚商会是什么？”

　　“南楚商会是南商联手组建的商团，把持江表一带九成以上的商贸，当地官府许多商贸事务，都要倚仗商会协助，商客想在此地立足做买卖，大多都要商会点头才行。”柳明心微微一笑，看向江清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自得。

　　苏晚栀神色不变，解释道：“柳公子言重了，行商是为求财，南楚商会只是为南商提供庇护，不让有心人乱来罢了。”

　　江清晏白了柳明心一眼，拉起苏晚栀的手往溪边走去。

　　“晚栀，你还没去祓禊吧，正好我们一起去。”

　　“好。”

　　目送二人走远，柳明心便朝陈昭砚苦笑道：“明明你年纪比我还小一些，为什么能与我爹娘一起商讨我和阿晏的婚事？”

　　陈昭砚立在原地，神色平静无波，声音清淡：“我是阿晏胞兄，她的终身大事，我理当与长辈一同商议，让她安心出嫁。”

　　柳明心心底顿时咯噔一声，故作不经意问道：“昨日阿晏与我说，你不会让她嫁给我，此事可是真的？”

　　“嗯。”陈昭砚淡淡应了一声。

　　柳明心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惆怅道：“陈昭砚，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不帮我就算了，怎么反倒还拦着我？”

　　陈昭砚侧过头看他，理所当然道：“她是我妹妹，你呢？”

　　柳明心一时语塞，过了半晌才问道：“你不想她嫁给我，那你想让她嫁给谁？”

　　陈昭砚望着那道绰约身影，眼眸渐渐柔和，轻声道：“她喜欢谁，我便让她嫁给谁。”

　　柳明心眼睛一亮：“真的？”

　　“嗯。”

　　柳明心犹豫片刻，试探性问道：“如果她喜欢的人是我呢？”

　　陈昭砚眼中温色瞬间消失，淡淡瞥了他一眼便朝着溪边走去。

　　见状，柳明心连忙跟了上去。

　　“你还没说呢？如果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