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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篇 · 过关 侧厅里没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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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厅里没什么人。
这是一间喝间,摆着几张丝绒沙发,墙角一架钢琴盖着布。姜璃先进去,回身把门带上,咔哒一声,外头的人声就隔成了闷闷的一片。
沈烬也要跟进来,被姜璃一只手拦在门口。
"沈先生。"她说,"巡夜司问话,只问当事人。您要是信不过我,门外头等。"
沈烬没动。他看着白九。
白九冲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走到一张沙发边,坐下,姿态松弛得像真的只是来喝杯酒。沈烬这才退到门边,没走,就那么倚着门框,手插在裤袋里。
姜璃从风衣口袋里,取出那只黄铜罗盘,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
罗盘很小,巴掌大,铜面磨得发亮,中央一根细针。白九的目光落在那针上。针一开始在微微打转,慢慢停住了,针尖斜斜地,朝着她这边。
"白小姐别紧张。"姜璃在她对面坐下,"这玩意儿,照妖用的。妖物近了,它就转。"
白九端起桌上侍者刚斟的茶,吹了吹:"姜执令这话,是说我是妖物?"
"我什么都没说。"姜璃道,"我就看看。"
针尖又动了一下。
白九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丹田里那三成法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了一下,要顺着血脉浮上来。她袖口手包里的锁气符,就在这一刻,骤然发烫——一张黄纸贴着她的手腕,像有人隔着丝绒,往她脉门上压了一块冰。
浮起来的那点妖气,被那股凉意,硬生生按了回去。
针尖颤了两颤,在茶几上打着圈,最后慢慢歪向一边,指着墙角那架盖布的钢琴,定住了。
姜璃的眼睛没看罗盘。她从头到尾,看的是白九的脸。
"白小姐,"她开口,"以前在哪儿高就?"
"说出来姜执令也不知道。"白九放下茶杯,手很稳,"以前家里做点小买卖。后来家里出事,我就出来了。前阵子在江边,被沈先生捡着的。"
"家里做什么买卖?"
"收破烂的。"白九眨了眨眼,"旧瓷瓶,旧字画,不值钱的东西。"
"收破烂的。"姜璃重复了一遍,"那白小姐认得这个吗?"她伸手,把那只罗盘往白九面前推了推,"这上头的纹路。"
白九低头看了一眼。罗盘背面刻着一圈极细的古篆,她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是个"镇"字起头,后头跟着一串她看不懂的巡夜司心法。她抬起眼,摇了摇头。
"不认得。"她说,"看着像庙里的东西。"
"这不是庙里的。"姜璃说,"这是我们家传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罗盘边缘轻轻摩挲。白九注意到,她的指节上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又常年握枪的手。这不是个只会动嘴皮子的官。
姜璃忽然伸手过来。白九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只手越过茶几,不由分说,拿起了她搁在膝上的左手。
丝绒手套被褪下去半截。腕内侧,那枚银白色的、盘绕如狐尾的印记,露了出来。
白九浑身的血,在那一瞬凉了半寸。
她丹田里那点被按下去的气息,轰地又要顶上来。手包里的锁气符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死死压住她的脉门。她甚至能觉出那张黄纸的纸边,在丝绒底下,微微地卷曲。
姜璃的拇指,就停在那枚印记旁边,没碰上去。
"这印记。"她声音很轻,"挺特别。"
"胎记。"白九听见自己说,声音懒洋洋的,连她自己都佩服自己这副不咸不淡的腔调,"打小就有。丑是丑了点,听老人说,辟邪。"
"辟邪。"姜璃重复了一遍。
"嗯。"白九把手腕轻轻抽回来,慢条斯理地重新戴好手套,"姜执令,巡夜司现在还管人家胎记?"
姜璃松开手,靠回沙发里。她看了那只罗盘一眼——针还是指着钢琴。她沉默了几秒。
"白小姐,"她终于说,"我今天信你。"
白九垂下眼,端起茶:"多谢。"
"不过——"姜璃站起来,扣上风衣的扣子,"我这双眼睛,见过的妖物,比你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白小姐是不是干净的人,我心里有数。今天这罗盘,老了,没准。"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沈烬一眼,又看了白九一眼。
"沈先生,"她说,"今晚的东西拍回去,收好。有些玉,沾的不只是土气。"
门带上了。
侧厅里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一桌子没动过的茶。
白九坐在沙发上,没动。她等自己胸口那阵擂鼓一样的心跳,一点一点平下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从手包里摸出那张锁气符。
指尖隔着丝绒,先碰了碰那张黄符。还温着。她把它捏出来,就着侧厅昏黄的壁灯,看了一眼。
黄符还是那张黄符,可纸的一角,已经焦成了深褐色,卷着边。
她盯着那片焦痕看了很久。
陈半仙给她这符的时候说过,这符替她挡一次,就薄一分。她原来没当回事。今晚她懂了——这东西是有头数的,挡一次,少一次。
下一次再遇着姜璃这样的,它还顶不顶得住,她心里没底。
她把符重新按回手包夹层,按平。指尖在那片焦边上,停了停。她忽然想起陈半仙把符递给她那天,老头子眯着眼说的那句:"丫头,这符是给你救命用的,不是给你走夜路开道的。省着点用。"
她那时候答应得痛快。今晚她才知道,这符,比她想的金贵。
她把这句话,也记在了心里。
这是她给自己立的规矩:往后这符,非到要命的时候,不动。
"她看出来了?"沈烬走过来,低声问。
"她怀疑。"白九说,"没拿住。"
"以后呢?"
"以后——"白九站起来,理了理裙摆,笑了笑,"以后见一次,她多看我两眼呗。"
她没说焦符的事。这种事,说出来,他除了把她拴在身边,没有别的法子。
沈烬看着她的脸,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替她把鬓边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做得极自然,自然到白九愣了一下。
"手心都是汗。"他低声说,"她把你吓着了?"
"没有。"白九说。
"有就有。"沈烬说,"在我面前,不用装。"
白九抬眼看他。他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冷,也没有算计,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不是看不出她在抖——他是看出来了,才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在。
她没接话,只是把那只空了的手,在他袖口里,轻轻攥了一下。
拍卖的尾款在前台结。三十万的支票是沈烬随身带着的,签得干脆。办事员把那只黑丝绒的小盒子捧出来,双手递上。沈烬接过来,转手就给了白九。
"你的东西。"他说。
盒子入手,隔着丝绒,她都能觉出里头那点熟悉的温。她没当场打开。她把盒子拢在怀里,像拢着一团火。
"走吧。"沈烬搀住她的肘。
人潮往外涌。白九挽着他,跟着人流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她轻声说:"我去趟洗手间。你先车上去等我。"
沈烬看了她一眼:"别乱跑。"
"知道。"白九拍了拍他的手背,"这地方,我还能丢了?"
她走出两步,又被沈烬叫住。
"白玖。"
她回头。沈烬站在原地,灯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勾得很硬。他看了她两秒,只说了一句:"十分钟。十分钟你不回来,我去找你。"
白九笑了:"这地方,还能有什么事。"
"有事没事,"沈烬说,"十分钟。"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可走着走着,那股感应——怀里的玉在她怀里温着,可隔着楼板,更深的底下,还有一股更冷、更沉的东西,顺着她的脚底板,一下一下,往她丹田里撞。
不是玉。
是别的。和玉同源,却裹着邪气的东西。
她在分岔口停住脚。洗手间在左边,那股冷意,却从右边那条铺着地毯的侧廊里,一丝一丝渗出来。
白九左右看了看。这一段,没有侍者,也没有客人。
她在分岔口站了两息。左边那扇洗手间的门挂着一盏暖黄的灯,里头隐约有水声。那是她该去的地方。可她脚底下那股冷意,一阵一阵,顺着地毯往她鞋尖上爬,和怀里那点温,撞在一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包。丝绒盒子贴着她的肋侧,温的。她伸手按了按,把盒子按实了。今晚既然来了,既然那东西在脚底下叫她,她不能装没听见。十分钟——她给自己定了个时限。十分钟不回来,沈烬会找过来。
她把披肩紧了紧,踩着细跟鞋,一步一步,往那条没灯的侧廊里走。地毯吃了她的脚步声,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廊顶的壁灯隔很远才一盏,光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走得很慢,鞋跟落在地毯上,一点声息都没有。四成法力在丹田里静静淌着,她把它压得很低,低到像没有。
她提着裙摆,朝右边那条廊,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