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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篇 · 秘卷 侧廊铺着厚 ...

  •   侧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吃了个干净。
      白九走了十来步,怀里那只丝绒盒子忽然烫了一下。她停下来,左右无人,找了个壁灯底下的角落,把盒子掀开一条缝。
      那半块残玉躺在黑丝绒上,聚光灯的余光远远落过来,玉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熟悉的莹白。她没多想,左右又看了一眼,伸出手,把它从盒子里取了出来。
      指尖触到玉的一瞬,温润的触感顺着指腹直抵心脉。她闭了一下眼。
      丹田像一口久旱的井,忽然被人灌进了一捧新水。那股暖流比上一次更沉,更稳,沿着她的经脉走了一圈,所过之处,骨头缝里都暖了。她身后那两条一直若隐若现的尾巴虚影,猛地一凝,在她意识深处,添出了第三道淡影的轮廓。
      四成。
      她的法力,恢复到了四成。
      白九把残玉贴在胸口,站在原地,让那股暖流在身体里多走了两圈。这一沉,她那被姜璃压了半晚上的心神,终于踏实了几分。
      也就在这时候,那股裹着邪气的冷意,在四成法力的感知里,一下子清晰起来。
      不是在廊的尽头。是在她脚底下。
      这栋老楼的地下,隔着一层楼板,有一间被阵法罩着的屋子。那阵法她认得——青丘旧档里画过,是太阴宗封东西用的锁灵阵。凡人走进去,只当是一堵墙;可她如今四成法力,隔着楼板,都能觉出那层阵法底下,藏着什么。
      她把残玉收回盒子,盒子塞进手包,贴着墙,继续往侧廊深处走。
      廊的尽头是一面墙,挂满了字画。她在那面墙前站定,伸出手,假装端详一幅画,手指却顺着画框边缘,一寸一寸地探。
      摸到第三幅的时候,那画框的边,松了。
      她指尖一用力,整面"墙"无声地往里一陷,竟是一扇暗藏的门。一股混着线香和旧纸味的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
      白九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空无一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她压了半天,进门前才让自己匀下来。她侧身挤了进去,反手把那扇暗门,带到只剩一条缝。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暗室,没有窗,点着两盏长明灯。屋子正中供着一座小小的、通体漆黑的雕像——不是神佛,是一条盘起来的蟒,蛇首高昂,瞳仁嵌着两点暗红的石头。白九的瞳孔缩了一下。
      蟒神。太阴宗供的东西。
      白九在那座雕像前站了一瞬。雕像的瞳孔嵌着的两点暗红,在长明灯下,像两滴凝住的血。她活了一千二百年,青丘的书里画过蟒神的像——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邪神,太阴宗供奉它,是要借它的力,炼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丹。
      她没敢多看,把目光移开。
      雕像前的条案上,摆着一盏没烧完的蜡,和一卷一卷码得整整齐齐的东西——是书。不是装订成册的书,是一页一页、手抄的卷轴,摞在一只旧木匣里。
      她走过去,掀开最上面一卷。
      字是古字,竖排,墨色发黑,有些地方洇了。一千二百年,这点字她还读得。她飞快地往下扫,一行一行,呼吸越来越轻。
      "……九尾内丹,碎为九片,散于人间。太阴承之,非为夺也,为养也……"
      "……守尾人一脉,血脉纯阳,乃天生炉鼎。择其男丁,自襁褓时纳一片于其心,借其血肉温养,待其脉熟……"
      白九的手,开始抖。
      她掏出手机,手抖着点开相机,一页一页地拍。灯太暗,她开了闪光灯,又赶紧按灭,借着长明灯的光,把那些纸页一张一张压平了拍。
      "……待其脉熟而丹成,届时择日开炉,连人带丹,一并取之。此谓:丹炉……"
      丹炉。
      这两个字撞进眼里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太阳穴的血管,咚地跳了一下。
      她往下翻。下面还记着一笔小字,像是批注:"此子生于辛亥年冬,庚时。脉气纯阳,合炉。温养期,二十九年。"
      二十九年。
      白九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住。沈烬,今年二十九。
      她又往下翻了一页。这一页的字更密,记的是开炉的章法:"开炉需九尾真血为引,以炉中内丹为基,合而炼之,可得新躯。"她盯着这一行,忽然觉得脚下那间暗室,冷得像一口井。
      九尾真血。她的血。玄真子要的,不只是她的丹,还要她的血,给这炉子开个盖。
      她手抖着,又拍了一张。
      她还要再往下翻,暗室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两步,停在画墙外头。
      白九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竖了起来。她飞快地把卷轴按原样塞回木匣,盖子扣上,退到那扇暗门后头。心跳擂鼓一样,她贴着墙,屏住呼吸。
      门外,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画墙,闷闷的:"有人没有?"
      另一个声音:"这条道平时没人走。你听见什么了?"
      "刚才好像门响了一下。"
      "你听错了。这墙是实的。"
      "我刚才亲眼看见——"
      "看见什么?看见鬼了?"那声音不耐烦地打断他,"守你的门去。老爷说了,今晚的东西出了这个门,咱们谁都别想活。"
      脚步声又踱了两步,慢慢远了。
      白九在门后,贴着冰凉的墙,站了足足十息,才敢再呼吸。她没敢多停留,侧身从暗门里挤出来,把那面挂画墙按回原样,转身就走。裙摆扫过地毯,她一路没回头。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步一步,走回洗手间的方向。走廊的地毯厚,她的脚步轻得像一片纸。经过那面挂画墙的时候,她甚至没敢偏头看一眼。
      她在洗手间门口,才扶着墙,停下来,把那只丝绒盒子从手包里取出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刚从火里抢出来的炭。
      她没敢立刻走。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用水掬了一把脸,让自己的脸色缓过来一点。镜子里那个女人,眼线没花,口红没掉,就是白。她对着镜子,扯了一个笑。那个笑还像那么回事。
      她又对着镜子,把今晚这一场,在心里过了一遍。三十万拍下的玉,在她怀里。暗室里那十几张照片,在她手机里。她今晚带出来的东西,比她原本想的多。多出来的那一样,重得她手心发沉。
      她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白得没血色,眼睛却亮得吓人。
      手机还攥在另一只手里,相册里躺着刚才拍的十几张照片。她翻出来,又看了一遍那一行字。
      守尾人一脉,血脉纯阳,乃天生炉鼎。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这洗手间的灯,白得刺眼。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十几张照片在心里串成一根线,沈烬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在哪儿?"他的声音。
      "来了。"她说,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马上到门口。"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手包,最后又看了一眼那面挂着字画的墙——它安安静静地立在走廊尽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知道,她今晚从这栋楼里带出去的,不只是一块残玉。
      她带出去了一句话。一句她还没敢细想、却已经叫她浑身发冷的话。
      守尾人。炉鼎。丹炉。二十九年。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横着,像几块还没拼拢的碎片。她隐隐知道它们本该连成一个形状,可那个形状一旦拼出来,会是什么,她不敢想。
      她推开拍卖行的大门,夜风扑面而来。沈烬已经在车边等她,车灯亮着,照亮她脚下的台阶。
      她在台阶上站了一瞬,让夜风吹一吹发烫的脸颊。车里那个男人在等她,她不能带着这张脸过去。
      她拢了拢披肩,把那点还没压下去的心跳,藏进丝绒里。
      "脸色这么差?"他皱了皱眉,伸手替她拢了拢披肩。
      "风大。"白九说。
      她坐进车里,把那只丝绒盒子,轻轻搁在膝上。车子驶离拍卖行,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夜色里静静立着的老楼,伸手,把手包里的手机又攥紧了一分。
      沈烬发动了车,没立刻开。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伸手把车里的暖风调高了一档。"你手凉。"他说。她"嗯"了一声,没把手从盒子上挪开。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得她鬓边那缕碎发动了动。
      车驶上临江大桥,桥下黑沉沉的江水往远处流。沈烬专心开着车,侧脸被仪表盘的光照着,忽明忽暗。她看着他的侧影,喉咙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那十几张照片在她手机里,像十几块烧红的炭,贴着她的肋侧。
      她把脸转向窗外。临江的灯火一盏一盏往后退,她数着那些灯,数到第七盏,又从头数。她得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刚拍完一件东西、有点累了的女人。不能让他从她脸上,看出别的。
      沈烬把车拐进沈公馆的车道,车灯扫过雕花铁门。他停稳车,没立刻熄火,抬手替她把车门开了。"到了。"他说。她"嗯"了一声,抱着盒子,坐着没动。
      那十几张照片,今晚,她要一个人,看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35篇 · 秘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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