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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篇 · 拍卖行 沈擎天是第 ...

  •   沈擎天是第三天出的院。
      人瘦了一圈,走路要人搀,回家就被沈烬按在床上,门口加了双岗。老头子拉着儿子的手,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别声张。"沈烬点头。老宅的门从此一关,外头只当沈老爷是老毛病犯了。
      家里压着这件事,沈烬三天没合眼。白九没敢打扰他,只在第四天清晨,在花园里觉出了那股劲。
      很淡,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拨了一下琴弦,弦音顺着地气传过来,嗡的一声,在她丹田里落了个准。她正蹲在廊下剪玫瑰,剪刀停在半空。
      第四片。
      她闭上眼,顺着那股感应辨方向。城中心,偏东,砖石底下压得很深,被一层凡人的阵法罩着,掩得极好。要不是她如今有了三成法力,隔这么远,根本摸不着。
      她睁开眼,花瓣落在脚边。
      不是当铺,不是祠堂,不是码头。这一次,那东西藏在人堆里。白日里人来人往的地方,最难下手,也最危险。她站在廊下,把那股方向又辨了一遍。城中心,临江拍卖行的方向,没错。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三成法力,两条尾巴虚影。按陈半仙的说法,她如今这点本事,遇着寻常的打手绰绰有余,可遇着太阴宗那种练过邪术的,连自保都勉强。这一趟,她不能一个人去。
      她需要一个名目,一张请柬,一个能大摇大摆走进那栋楼、又不惹眼的身份。
      上午阿七送来一只锦袋,里头是一本图录。
      "白小姐,临江拍卖行的春拍,后天晚上。"阿七把图录放在石桌上,"沈哥让我把这个给您。"
      白九翻开。图录做得精致,铜版纸,一页一件。她从第一页翻起,翻到第十七号,手指停住了。
      图上是一块残玉,半个掌心大,乳白,断口参差,底下一行小字:古玉残片,出处不详,估价一栏是空的。
      她拿指尖点了点那块玉。指尖底下,隔着铜版纸,她都能觉出那点熟得不能再熟的温。
      "就是它了。"她轻声说。
      "啥?"阿七没听清。
      "没什么。"白九合上图录,"沈烬呢?"
      "在书房。"
      书房里,沈烬站在窗前打电话,衬衫袖子还是卷着,小臂上的纱布刚拆,留下一道淡粉的新疤。见她进来,他对着话筒嗯了两声,挂了。
      "第十七号。"白九把图录摊在他桌上,"我要它。"
      沈烬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她:"你怎么知道是它?"
      "我看人……看东西,一向准。"白九慢悠悠地说。
      沈烬没戳破她。他拉过椅子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来。纸上是阿七这两天摸出来的东西。
      "这场春拍,临江有头脸的都请了。"他说,"方家包了一个大包间,三个人,出价不会客气。还有一张桌子,查不到来路,订金付的现金,登记的是个空壳公司。"
      "太阴宗。"白九心里说。
      "不知道什么来路。"沈烬看着她,"你盯着点。"
      "我们呢?"白九问。
      "沈家包了前排。"沈烬顿了顿,"你跟我去。"
      白九挑起眉:"我?"
      "你跟我去,女伴。"沈烬说得干脆,"拍卖行长桌,一对一的座。我带个助理去,扎眼。带你——"他上下扫了她一眼,"谁都觉得正常。"
      "沈先生这是要拿我当幌子。"
      "是拿你当眼睛。"沈烬说,"那东西在图上不声不响,我看不懂它值多少。你看得懂。"
      "你就不怕我在拍卖会上,被人认出来?"白九慢悠悠地问,"你爹刚出事,沈家现在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带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坐在前排,人家会怎么想?"
      "怎么想都行。"沈烬说,"他们只会想,沈太子爷缺个女人。这个说法,临江城信了三年了,不差这一晚。"
      "你就不怕,"白九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我在拍卖会上,看中一件比那玉还贵的东西,顺手也拍下来?"
      "你看中什么,"沈烬说,"拍就是了。"
      "三十万的玉,你眼睛都不眨。"白九笑,"沈先生,你知不知道,外头人现在都传,你在养一个烧钱的女人。"
      "让他们传。"沈烬说,"传得越响,越没人疑心你是来干什么的。"
      白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男人把每一步都算到了骨头里。他带她去,不只是为了让她当眼睛——他是故意把她推到台前,让满临江的人都当她是他的玩物。玩物是不惹眼的。
      白九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笑了。
      下午有人送来一只长盒。打开是一条裙子,墨绿的丝绒,长及脚踝,领口收得高。旁边搁着一双同色的细跟鞋。阿七在门口探头探脑,被白九抓了个正着。
      "沈哥亲手挑的。"阿七举着手投降,"我可没敢看。"
      白九拎起那条裙子,对着窗光比了比。丝绒的料子在光里泛着一层幽幽的绿,像她从前在青丘山下见过的、雨后的松针。她忽然想起一千年前,她穿的是白的。
      这一身墨绿,倒像是替她把狐狸尾巴藏严实了。
      锁气符就缝在她随身的手包里。陈半仙给她那张黄符,她这些天一直贴身带着,纸角都磨软了。她摸了摸,还在。
      阿七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没走,挠着头:"白小姐,我多句嘴。"
      "说。"
      "今晚那张查不到来路的桌子,"阿七压低声音,"我们的人问了一圈,拍卖行说那是人家自己订的,订金给得痛快,话不多。我们的人跟到楼下,跟丢了。"
      "几个人?"
      "两个。"阿七说,"穿黑西装,腰板挺得跟尺量过似的。我们的人说,不像生意人,像……像当兵的。"
      白九和沈烬对视了一眼。
      太阴宗的外围。她心里有了数。
      后天晚上,临江拍卖行。
      那是一栋民国老楼,门口的石头台阶被几十年的车轮磨出了浅槽。车停下来的时候,天刚擦黑,门廊下的水晶灯亮得晃眼。门口衣香鬓影,男的一色黑领结,女的披着皮草,彼此客气地寒暄,笑声音量都练过。
      沈烬先下车,绕到她这边,伸出手。
      白九把手指搭上去。他的手掌干燥,带着枪茧,握得不重,却稳稳地把她搀下车。这一下做得自然极了,自然到连她自己都恍惚了一瞬——像他们这样,已经走过很多次。
      进门是一道长厅,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垂下来,光泼在每个人脸上。厅里已经坐了大半,前排是一排排的红木座椅,后排隔出几个包间,垂着丝绒帘子。
      引座的侍者把他们领到前排七号桌。桌子不大,两把椅子,一杯温水。白九坐下去,裙子在椅面铺开一圈墨绿。她扫了一眼四周——每一张桌子上,都立着一块小小的号牌,牌面是黑的,字是金的。她这一桌的号,是七。
      她把披肩从肩上卸下来,搭在椅背上。这一系列动作做得慢,慢得像一个真的来出席晚宴、无事一身轻的女伴。可她的耳朵,把这满厅的每一声低语,都收进了心里。
      白九挽着沈烬的胳膊,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她先看见的是方家那拨人——包间二号,帘子拉着,只露出半截旗袍的下摆。然后是那张查不到来路的桌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坐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腰背笔直,面前连水都没点。
      她的目光再转,定住了。
      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
      短发,没烫,露着耳朵。一身深色的风衣,在这满厅的晚礼服里显得格格不入。她没看台上,也没看任何人,手里转着一只小小的黄铜罗盘,像在等什么。
      仿佛感觉到她的目光,那女人抬起头,看了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半个厅,撞上了。
      那女人的眼神不躲,也不客气,像两把量尺寸的尺子,从她脸上量到她挽着沈烬的那只手,又量回去。白九心里那根弦,无声地绷紧了。
      沈烬顺着她的目光偏了偏头,低声问:"认识?"
      "不认识。"白九说。
      可她的指尖,在丝绒手套里,悄悄蜷了一下。
      她面上没动,端起桌上那杯温水抿了一口。水是温的,滑过喉咙,她却觉着有一丝凉从指尖窜上来。手包里那枚锁气符贴着她的腰侧,隔着丝绒,安安静静的,没有要发烫的意思——可越是这样,她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陈半仙给她这符,压的是寻常的妖气。眼前这个女人手里转的东西,来路不对。
      沈烬似乎觉出她肩线绷了一下,没低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听得见:"认识?"她极轻地摇头,手指在杯壁上点了一下,示意他先别问。他便没再出声,只是搭在她身后靠背上的那只手,往她这边挪了半寸。
      她端着杯子的手,稳稳的。满厅觥筹交错,没人知道七号桌上这两个人,正屏着气等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先开口。
      那女人手里的黄铜罗盘,针,正对着她的方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篇 · 拍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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