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烬》.凡心锁》哪块大饼干

30、第30篇 · 三成 回到沈公馆

　　回到沈公馆，已经过了十二点。
　　沈烬把箱子放在她房间的地板上，看了她一眼。他手背上的伤已经让老周粗略包了一下，纱布上渗着一点血。
　　"你自己弄。"他说，"我不看。"
　　白九愣了一下。
　　沈烬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弄完了叫我。"
　　门带上了。白九站在原地，看着那口旧樟木箱，心跳慢慢快起来。
　　她蹲下去，掀开箱盖。
　　箱子里果然就是阿七说的那些破烂。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棉袄，两本线装书，几个生了锈的铜镇纸，还有一床压得扁扁的旧棉絮。一股子樟脑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气，扑面而来。
　　白九没急着翻。她盘腿坐在箱子前面，闭上眼，把丹田里那两块碎片的感应放开。
　　那两块碎片立刻热了起来，齐齐往箱子的方向挣。她顺着那股感应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棉袄，没有。线装书，没有。铜镇纸，没有。最后，那股感应停在了箱子底部。
　　她伸手敲了敲箱底。空的。
　　有夹层。
　　白九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旁边的地板上。棉袄、书、铜镇纸、棉絮，堆了一小堆。然后她把箱子翻过来，用指甲抠箱底的板缝。樟木板早就朽了，她没费多大劲就把底板撬了起来。
　　夹层里垫着一张发黄的绢帛。绢帛包着一样东西，方方的，硬硬的。
　　白九把绢帛打开。
　　里面躺着一片碎玉。
　　莹白的，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它只有指甲盖大小，可白九看见它的那一刻，丹田里那两块碎片像见了亲人一样，猛地跳了一下。
　　是它。
　　第三片。
　　白九的手在发抖。她把那片碎玉托在掌心里，凉的，像一块刚从江水里捞出来的石头。她深吸一口气，把掌心按在自己丹田的位置。
　　碎玉化作一道流光，顺着她的掌心钻了进去。
　　那一瞬间，一股暖流从丹田炸开，顺着奇经八脉往全身走。比上一次在陈记古铜炉里还猛——她"呃"了一声，不得不盘腿坐直，双手撑在膝盖上，任由那股力量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一成。两成。
　　然后，是三成。
　　丹田里那股空荡荡了很久的感觉，终于又满了一块。她的修为从两成涨到了三成，多出来的那一成法力像一股新的泉水，在她经脉里汩汩地流。
　　白九闭着眼，感受着身体里的变化。她的五感比之前敏锐了不止一倍——她能听见楼下阿七在客厅里打鼾，能闻见走廊上残留的烟味，能看见月光里浮尘一粒一粒地飘。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试着把那三成法力往身后引。
　　一千二百年前，她有九条尾巴。渡劫以后，一条都召不出来。第一片到手的时候，她试过，什么都没有。第二片到手的时候，她也试过，还是什么都没有。
　　可现在，三成法力在丹田里聚成一团，她咬着牙，把那股力量往尾椎的位置引过去——
　　身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白九猛地睁开眼。
　　她扭过头。
　　月光里，她身后浮着两条虚影。
　　不是真的尾巴。是半透明的、银白色的光雾，像两缕被风吹散的烟，勉强聚成尾巴的形状，在她身后轻轻摇。它们很淡，淡得几乎要融进月光里，可它们确确实实在那儿。
　　两条。
　　白九伸出手，在那两条虚影上碰了一下。指尖穿过光雾，什么都没摸到，可她能感觉到——那是她的尾巴。是她一千二百年修行里，最先长出来的那两条。
　　她的眼眶忽然热了。
　　一千二百年。从青丘的雷劫里爬出来，在人间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被人捡回去，装失忆，装凡人，一天天熬。她以为自己再也召不出尾巴了。
　　可现在，她身后有两条了。
　　虽然是虚影，虽然淡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可它们是她的。她一条一条地找回来，一片一片地拼回去。
　　白九坐在月光里，看着那两条银白色的虚影在身后轻轻摇晃，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就湿了。
　　她抬手，那两条虚影跟着她的手晃了晃。像两条听话的小狗。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笑声停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第三片——这一片，是在码头的旧樟木箱里拿到的。
　　那她之前在沈烬身上感应到的，是什么？
　　她当时以为那是第三片。她只有两片，按顺序，下一片就该是第三片，她在他胸口上摸到那股同源的气息，顺理成章地以为那就是第三片。
　　可现在，真正的第三片在她丹田里了。
　　那沈烬身上那一片，是第几片？
　　白九坐在原地，眉头慢慢拧起来。
　　她手里有三片了。第一片在赌场，第二片在古董铺，第三片在码头箱子里。那沈烬身上那一片，是第四片？还是第五片？还是——更后面的？
　　她想不出来。九片碎片在她渡劫那天四散坠人间，她根本来不及记清每一片去了哪儿。她只知道自己是按感应找的，感应到哪儿就去哪儿。
　　可现在出了岔子。她以为第三片在沈烬身上，结果第三片在码头。那沈烬身上那一片，是她没料到的——一片她不知道编号、不知道来头、安安稳稳长在那个凡人骨血里的碎片。
　　它在他身上待了二十九年。它跟他的心跳绑在一起跳。它正在一口一口吃掉他的寿数。
　　白九闭上眼。
　　陈半仙说的"活不过三十五"，不是针对第三片说的。是针对沈烬身上那一片说的。那一片在他身上耗了他二十九年，还要再耗六年。
　　她现在拿回了真正的第三片，涨了一成法力。可沈烬身上那一片，一点没变。它还在那儿，还在耗他。
　　她的法力涨了，他的寿数却一天一天地少。
　　这账，怎么算都不对。
　　门外传来敲门声。
　　白九猛地回神。她赶紧把身后那两条虚影收了——三成法力，虚影维持不了多久，她一松劲，那两缕银光就散了，像被风吹灭的蜡烛。
　　"弄完了？"是沈烬的声音。
　　白九站起来，把地上的旧衣服胡乱地塞回箱子里，定了定神，才说："进来。"
　　沈烬推开门。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手背上的纱布换过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又看了一眼白九。
　　"拿到了？"
　　"拿到了。"白九说。
　　她的脸色有点不对——白里透着红，眼睛亮得过分。沈烬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没怎么。"白九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就是……有点累。"
　　沈烬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他走到箱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堆旧衣服。
　　"就为了这堆破烂，今晚死了三个人。"他说。
　　白九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方家死了三个？"
　　"嗯。"沈烬的语气很平，"我们伤了两个。不重。"
　　白九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上映着她自己的脸。
　　为了她的一片碎片，今晚码头上死了三个人。她知道这事早晚要来——她找碎片，不可能不沾血。可真听见这个数字，她还是觉得手里的杯子有点凉。
　　"别想了。"沈烬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声音很淡，"道上的事，本来就是这样。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白九抬头看他。
　　他站在月光里，手插在裤袋里，侧脸的线条很硬。他说"你不杀人，人就杀你"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两样。
　　这就是凡人。活在刀口上，死在刀口上。
　　而她要找回来的东西，就长在这种人的命里。
　　白九把水杯放下，走到窗边。窗帘没拉严，一线月光落在地板上。她抬手，试着又召了一下那两条虚影。光雾在她身后浮起来，比在码头上稳了些，她伸手去碰，指尖还是穿过去。她忽然想起一千二百年前，九条尾巴在青丘的风里铺开，扫过草叶的那种沙沙声。
　　她站了一会儿，把那点泛上来的酸意压下去。回头看那口撬开的箱子，旧棉袄、线装书散了一地。她蹲下去，一件一件，慢慢往箱子里拾。手很稳，不像个刚涨了一成法力的人。她拾得很慢，像在给自己一点把心沉下来的工夫。
　　拾到最后，她在箱角摸到那方绢帛的边角，停了一下。就是这方绢，方才包着第三片。她把它折好，压在箱底，像压住一件不该被人看见的东西。
　　沈烬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摸出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是个老宅的号码。他接起来，"喂"了一声，听了两句，脸色变了。
　　"什么？"
　　白九的心提了起来。
　　沈烬听着电话，脸上那层平静一点点碎掉。他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绷起来。
　　"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转身就往门外走。
　　"怎么了？"白九叫住他。
　　沈烬在门口停下来。他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宅来电话。我爹——"
　　他顿了一下。
　　"我爹在祠堂门口，被人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