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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篇 · 并肩 第一声枪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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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声枪响是方茂生身边一个跟班先开的。
他大概是想给沈烬一个下马威,子弹打在沈烬脚边的水泥地上,溅起一串火星。沈烬连眼都没眨,抬手就是一枪——那跟班手腕中弹,枪脱了手。
"方老板,"沈烬的声音在夜风里很冷,"你先动的手。别怪我不客气。"
两拨人一下子撞在了一起。
码头上的探照灯被人一枪打灭了一盏,半边空地黑下来。方家的人多,黑黢黢地从仓库后面涌出来,少说有二十几个。沈烬带的人少,只有阿七和四个贴身心腹,可都是跟着他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一接上火就死死钉在原地。
白九被推到一辆翻倒的手推车后面。她蹲在车轮旁边,心脏跳得很快。两成法力,她正面硬刚根本不够看——方家那些人虽然都是凡人,可二十几支枪对着她,她那点护盾撑不过三息。
她不能正面上。
她只能偷偷地来。
白九闭了一下眼,把两成法力往指尖上聚。魅术不需要大动干戈,它不用来杀人,用来扰人。她指尖凝出一丝极淡的银光,顺着夜风,往最近的两个方家打手那边飘过去。
那两个打手正举着枪往沈烬的方向瞄准。白九的魅术像一层薄雾,轻轻罩在他们眼睛上。
下一刻,其中一个忽然晃了一下,枪口不由自主地偏开了半寸——他在那一瞬间"看见"沈烬身边又多了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的,他下意识把枪口转了过去。
另一个更绝,他本来瞄得好好的,忽然眼前一花,觉得沈烬的脸变成了方茂生的脸,他手一抖,子弹朝天打了出去。
白九在推车后面抿着嘴,大气不敢出。
这种小手脚,不会伤到人,但能让人偏个枪口、慢半拍、愣一下。在枪林弹雨里,慢半拍就是一条命。
她一个一个地做。这边搅一下,那边迷一眼。她的法力不多,两成,撑不了多久,可她不用做太多——她只要在沈烬往箱子那边冲的时候,把挡在他前面的人搅乱那么一瞬就够了。
沈烬根本不知道身后有人在帮他。
他只觉得今晚方家的人怎么这么不对劲。他往左冲,左边那个人明明瞄准了他,却莫名其妙把枪口偏了;他往右拐,右边那个举着刀的,忽然像见了鬼一样愣在原地。他没时间多想,这些年他在刀头上舔血,凭的就是一个狠字——不管对方为什么愣,愣了他就上。
他一枪放倒一个,侧身滚到吊车的钢索底下。那口旧樟木箱就悬在他头顶三米高的地方,在风里晃。
"阿七!"他吼,"把箱子放下来!"
阿七从另一辆卡车后面探出头,猫着腰往吊车的操作间跑。方茂生身边有个机灵的,看见阿七要去开吊车,抬手就是一枪——
白九在推车后面看得清楚。
她想都没想,把指尖那丝残余的法力全甩了出去。那道银光打在那个枪手的后腰上,他浑身一僵,子弹打偏了,擦着阿七的耳朵飞过去。
"我操——"阿七抱头蹲下去,连滚带爬钻进了操作间。
钢索吱呀响了一声,旧樟木箱开始往下降。
方茂生急了。他躲在一摞油桶后面,探出头喊:"拦住他!箱子不能让他拿走!"
三个方家的人同时往沈烬那边冲。沈烬刚从钢索底下冒头,迎面就撞上三把枪。他就地一滚,子弹打在他刚才蹲着的地方,水泥地炸开三个坑。
白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咬着牙,把最后一点法力也压了上去。她没敢直接伤人——她两成法力伤不了凡人,反而会把自己暴露。她只是往那三个人的眼睛里各吹了一口气。
那三个人同时脚步一顿。
不是看见什么了,就是忽然觉得眼前发花、脚下打飘,像喝多了似的。就是这一顿的工夫,沈烬已经从地上弹起来,两枪撂倒两个,第三个被他贴身一个肘击砸在喉咙上,直挺挺倒了下去。
箱子落地了。"咚"的一声闷响,樟木箱砸在水泥地上,铜包角磕出一个坑。
沈烬一把拽过箱子,抱在怀里。
"撤!"他吼。
沈烬的人开始往回撤。阿七从操作间里滚出来,连滚带爬往车那边跑。白九从推车后面站起来,腿有点软——刚才那一阵抽空了她两成法力,她现在脑子发晕,手心全是汗。
她刚跑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声极近的枪响。
不是冲她的。是沈烬开的。他抱着箱子,一边退一边回头补枪,枪法又准又狠,方家的人被压得抬不起头。
一个方家的漏网之鱼从侧面绕过来,举着刀朝白九劈下来。白九根本来不及反应——她法力刚抽空了,腿还软着。
她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刀没落下来。
她睁开眼,看见沈烬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一把攥住那个打手的手腕,膝盖顶在他肚子上,刀掉在地上。他另一只手还抱着那口箱子,动作没怎么耽误。
"跟紧。"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一把抓住白九的手腕,拽着她往车那边跑。
白九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地跑。夜风在她耳朵边上呼呼地响,身后的枪声远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着的那只手——他的手很大,很烫,指节上全是枪茧,攥得她骨头都疼。
她没挣。
两个人一路冲到车边。阿七已经把车发动了,尾灯在黑暗里红得刺眼。沈烬把箱子往后座一扔,把白九推进车里,自己跟着钻进来,车门"砰"地摔上。
"开车!"
阿七一脚油门,轮胎在地上磨出一声尖啸,车蹿了出去。
白九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浑身都在抖——不是怕的,是法力抽空了以后脱力的那种抖。她的手心还在发烫,刚才那一阵魅术耗掉了她将近一成的道行,丹田里空落落的。
沈烬坐在她旁边,把箱子放在脚边。他在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背上擦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没管,只是皱着眉,像是在想什么事。
"你手受伤了。"白九说。
"没事。"沈烬说。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车窗外,码头的灯光越来越远。阿七在前面开车,大气不敢出。
沈烬忽然开口:"刚才。"
白九转头看他。
"刚才在码头上,"沈烬说,眼睛看着窗外,"你在哪儿?"
"我?"白九稳住声音,"我一直蹲在推车后面啊。"
"我知道你蹲在推车后面。"沈烬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我是说——方家人今晚怎么那么不经打?"
白九的心提了起来。
"二十多个人,"沈烬说,"枪法虽然烂,但不至于三番五次瞄不准。有两个,我明明看见他枪口对着我后心了,结果子弹偏到天上去了。还有那个从侧面绕过来劈你的——他明明跑得好好的,忽然就慢了半步。"
白九没说话。
沈烬盯着她看了几秒。他的眼神还是那种枯井一样的眼神,可这次白九觉得,他好像看见了什么。
"是你搞的鬼?"他问。
白九张了张嘴。
她不能承认。锁气符还贴着她的妖气,她不能在他面前露出来。可她也不想完全否认——他刚才折回来拉她那一把,她记着。
她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我一个失忆的弱女子,能干什么?"
沈烬看了她一会儿。
他没再追问。他转过头,重新看着窗外。过了很久,久到白九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不管你干了什么——"
他顿了顿。
"谢了。"
白九愣住了。
她转头看他。他还是看着窗外,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明灭灭。他没看她,可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很认真,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
白九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她没说话。可她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车在深夜的临江街上行驶,后座脚边放着那口旧樟木箱。白九能感觉到,箱子里那片碎片在轻轻发烫,像一颗终于找到了家的心。
她侧过头,借着路灯的光看沈烬。他还是望着窗外,侧脸绷着,手背上的纱布在夜灯里泛着白。他坐得很直,像是在硬撑。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问,一问他准说"没事"。
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没说话,搭在他搁在膝盖的那只手上。他的手僵了一下,没动。过了一会儿,那只手反过来,把外套推回她这边,声音很低:"你穿。"她没争,把外套裹回自己身上。车厢里又静下来,只剩阿七换挡时那一下轻响。
脚边的箱子硌着她的鞋跟。她挪了挪脚,把箱子往沈烬那边轻轻推了半寸。他低头看了一眼,没作声,却用脚尖把箱子又推回她脚边,正好挡在她鞋前。
阿七在前面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装作专心看路。过了半分钟,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又赶紧憋住。白九听见了,没戳破。
快了。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