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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篇 · 试探反杀 沈烬设的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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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烬设的局,来得比白九预想的快。
那是她入职沈氏法务部的第四天。
这四天,她把十七楼上上下下摸了个遍。谁是沈烬的心腹,谁是摆来看门的,哪部电梯的监控有死角,她心里都画了张图。她不着急。眼下的差事,就是坐在他眼皮底下,等他的疑心一点点磨下去,也等古玩街那边那点召唤,再清楚一点。
这天午休,她正对着一摞卷宗装忙,前台打来电话,说楼下会客室有位姓周的老先生,自称是"白玖小姐父亲的故交",听说她在这儿,非要见一面。
白九握着听筒,没急着答。
她在电梯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她"爹"早死了,这是她自己编的——一个查无此人的女人,哪来的父亲故交。这世上知道她在沈氏上班的,一只手数得过来。这位"周叔",是顺着谁找来的,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她决定见。躲,反倒落了下乘。真躲了,才是告诉他——她心里有鬼,怕这个"爹"。她倒要看看,他这出戏,到底想从她嘴里,钓出什么来。
会客室里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看着倒真像个常年在外跑船讨生活的人。一见白九推门进来,他眼眶"唰"地就红了,站起来一迭声:"小玖!真是你!你爹临终前托付过我,说你流落在外,让我无论如何要找到你……"
白九在心里"哦"了一声。
——演的。
倒不是说这人演技差。恰恰相反,他演得挺好,连哭腔都到位。可惜他漏了三样东西。
第一,他自称跑船的渔民,可那双手白净细腻,指节上连个常年握缆绳磨出来的茧都没有。
第二,他嘴里一口一个"你爹""你小时候",眼神却总往会客室角落那只消防喷头——其实是个针孔摄像头——的方向飘。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样:白九在一千二百年里,青丘山下的集市上,见过太多这种"认亲"。真正的故人重逢,第一眼看的永远是脸。只有心里有鬼的,才会先看摄像头。
可白九没有拆穿。
她反而往后退了半步,眼圈说红就红,颤着声,试探着喊了一句:"周……周叔?"
"哎!是叔!"男人激动得直搓手,一把握住她的手,"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三岁那年,掉进我家鱼塘,还是我跳下去把你捞上来的!"
白九心里冷笑,脸上却配合地露出又迷茫又惊喜的神情:"好像……是有点印象。"
男人说得起劲,伸手就来拉她的手。白九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像害羞,其实是避开——他那双手,连个茧都没有,她碰着都替他演得累。
"小玖啊,"男人抹了把并不存在的老泪,"你爹走的时候,就剩你一个。这些年,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头,苦啊。"
"不苦。"白九低下头,声音哑哑的,"遇着好人了。"
"遇着谁了?"男人立刻接上,快得不像顺嘴一问。
白九心里又记下一笔。来了,这才是正题。
男人得了这句话,跟见着了顺水的船,絮絮叨叨往下讲。什么"你爹那年在江上救过我一命",什么"你七岁还尿床",一件接一件。白九一边红着眼眶听,一边悄悄把他话里的破绽一条一条记下,同时反手,往他身上抛了两个钩子。
"周叔。"她抽了抽鼻子,忽然问,"我爹……走的时候,是不是跟您交代过什么?"
男人一愣,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慌,随即又叹了口气:"你爹啊,就是放心不下你。说你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记性不好,让你千万别跟陌生人走。"
"是吗。"白九低下头,像是在抹眼泪,趁着这个由头,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那……他有没有跟您提过,我们家祖上,传下来一样东西?"
男人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就这一下,白九心里有数了。
——沈烬的人,不是在查她是谁。他们是在查,她身上有没有那样"传下来的东西"。赌场那晚她从后廊出来时,沈烬看她的眼神,原来从那一刻起就没停过。
那场"认亲"演了整整一个下午。白九陪着"周叔"抹了半天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临了还依依不舍,一直把人送到楼下大门口。那男人上车前还扒着车窗,依依不舍地挥了三回手。白九也挥。挥到第三回,她在心里给他鼓了个掌——就这演技,搁青丘山下戏台子上,能唱到白头。
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拐出马路,她脸上的泪痕,一秒钟收得干干净净。
她转身,回了那间会客室。
沈烬已经站在窗前了。背对着门,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沈先生。"白九在他身后站定,声音很平,"那位'周叔',演戏的时候,左手一直在按自己的耳朵。"
沈烬没动。
"他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白九说,"有人在外头给他递词。他讲的那些'我爹的事',十句里有八句是现编的,剩下两句——是从我这儿套出去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不快:"您想试我失没失忆,用不着这么费事。我今天把话搁在这儿——我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我不傻。"
"您那位朋友,"她瞥了一眼角落那只摄像头,"演得是不错。就是下回,换个手上带茧的。跑船的人,不该长着一双读书人的手。"
会客室里静了很久。楼下隐约传来车声,隔着玻璃,闷闷的。
沈烬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她。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一枚来路不明的棋子时那种打量,而是头一回,把她当成一个需要重新掂量分量的对手。
"白玖。"他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过了。"白九抬眼看他,"找齐一样东西,我就走。"
"什么东西?"
白九没答。
窗外有只鸟扑棱着翅膀过去。她看着他,心里清楚得很——她要的那东西,说一个字,他就能顺藤摸瓜摸到青丘去。她不能说。可看着他这副不追问的样子,她又有点不是滋味。他大可以逼她。他有的是法子,逼一个查无此名的女人开口。他没逼。
沈烬也没追。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换了个话头:"入职的事,继续。工位,给你换到十七楼。"
"十七楼?"白九算了算,"那不是……您隔壁?"
"嗯。"
"您这是要就近监视我。"
"不是监视。"沈烬把那支没点的烟从指间拿开,声音淡淡的,"是就近保护。你在我眼皮底下坐着,比你一个人在外面乱晃,安全。"
白九心里那根弦,又轻轻动了一下。
她活了一千二百年,听过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从青丘听到山下,从周朝听到今天。可没有哪一句,比"你在我眼皮底下安全"这七个字,更让她一时接不上话。
她在江边是个被捡回去的包袱,在赌场是他花八千块雇的一双眼睛,在这间会客室里是他设局要试的一件货。她早把自己摆到了"被防备"的那一边。他忽然说,你在我这儿安全。
她侧头看他。他左眉上那道疤,在会客室顶白的灯下,看着比平时淡。他查她查得底掉,试她试得毫不手软,转头却把她的工位,搬进了自己隔壁。这世上想要她命的人不少,开口说她安全的,他是头一个。
"行。"她听见自己说,"那就……谢沈先生抬举。"
她转身往外走。手搭上门把的时候,身后传来沈烬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白玖……你到底在找什么。"
白九没回头。
她把门轻轻带上,站在门外的走廊上,把这句话,连同他窗台上那支从头到尾没点过的烟,一起,默默记进了心里。
十七楼的走廊铺着厚地毯,她的鞋跟落在上面,一点声都没有。这层楼夜里没人,工位上那些白天摊开的卷宗都合着,玻璃隔断里黑糊糊的,只有她这一扇门,刚从里头合上。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会客室那扇门里,灯还亮着。她没回头,可她知道他还站在窗边。一个白天设局试她的人,转头把她的工位搬到自己隔壁;一个把她底细查得底掉的人,转头说她在他眼皮底下安全。这两句话,搁在他这种人嘴里,比刀还难接。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那点下午演出来的红,早就退干净了。可她心里那根弦,不知道为什么,还绷着,松不下去。
电梯在走廊那头。她走过去,按了下行键。数字一层一层跳,她盯着那个小红点,心里把今天下午那出戏,又过了一遍。电梯门开的时候,里头空无一人。她走进去,背靠着冰凉的壁板,闭上眼。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晚风把她鬓边一缕头发吹起来。她摸了摸自己腕上那枚印,那点刚回来的法力此刻安安静静,一下一下,倒像在跟着谁的心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