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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篇 · 身份疑云 尾巴那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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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那件事之后,过了三天,沈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白九甚至怀疑自己那晚在暗室里看错了——他明明亲眼看见那条尾巴尖从她身后翘起来,却没问,没怒,没把她关进地窖,第二天早上甚至没多看她一眼。他只是照常让老周来给她"复诊",照常让阿七一日三顿往她屋里送饭,照常在她住的那间客房门外,新加了一道门禁。
加门禁。
白九坐在窗边,看着那扇新装的门,慢慢嚼一块桂花糕,心想:这是把她当耗子养了。
老周前天来复诊。老头进门放下药箱,伸手搭在她腕上,低头数脉。数着数着,他那两根搭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白九垂着眼瞧他。老周什么也没说,收回手,把一管药膏搁在桌上,到门口才扔下一句:"少操心,多睡觉。"门带上了。白九望着那扇门,知道这老头方才那一停,是觉出了什么,只是没问。
她不知道的是,这三天里,沈烬书房的灯,夜夜亮到后半夜。
他桌头压着一份从外头送回来的报告。薄薄几页,最上头那张,是她手腕上那枚银白印记的特写——是阿七那天在江边偷拍的。他让人顺着这枚印记的纹路,能查的地方都查了。户籍里没有这样一个人,档案里没有这样一道疤,道上的老人、古董行的行家,他悄悄问了一圈,没人认得这是什么纹路。
报告末尾,只有四个字:查无此印。
沈烬把那张特写照片抽出来,摊在桌上,又从抽屉最里层摸出一张泛黄的旧描片——那是他小时候偷偷描下来的、沈家祠堂那块祖符上的纹路。他把两张纸并排压在台灯底下,看了很久。
像。越看越像。可这世上,不该有第二个人,长着跟沈家祖符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印。
他盯着那两张纸,一夜没怎么睡。
他想起江边那个女人,想起她手腕上那枚印,想起她张口就点中方家命门的那双眼睛。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不可能活得这么稳。沈烬在临江混了这些年,见过装失忆的,没见过装得这么滴水不漏的。他反倒犯了嘀咕——越是一张干净的脸,底下越不知道压着什么。
"白小姐。"阿七在门外探头,"沈哥请您下去一趟。"
白九咽下嘴里那口糕:"做什么?"
"说是……"阿七挠了挠头,一脸自己也没整明白的样子,"入职。"
白九:"……"
入职。
书房里,沈烬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夹。白九走进去的时候,他把文件夹转了个方向,推到她面前。
白九低头一看。最上头是一张崭新的身份证,照片是她,名字那一栏写着"白玖",户籍地址是临江郊区一条她听都没听过的巷子。身份证底下,是一份聘用合同,职位那一栏,工工整整:沈氏集团法务部,实习生。
她把那张身份证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照片上的她一脸茫然,倒比真人还像个失忆的。郊区那条巷子她没听过,可这证做得跟真的一样,连钢印都齐全。
"沈先生。"白九抬起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法律?"
"不需要你会。"沈烬靠在椅背上,"你只要坐在工位上,不惹事就行。"
"那您图什么?"
沈烬没立刻答。他看了她几秒,忽然反问:"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下来吗?"
"知道。"白九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很,"您查到'白玖'这个人,不存在了。"
书房里静下来。
沈烬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白九早摸熟了,这是他想事时候的毛病。叩完,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白玖。"
"在。"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落到我这儿,"他说,"只有两种下场。要么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要么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那您觉得,我是哪种?"
"第三种。"沈烬看着她,"自己找上门来的。"
白九愣了一下。棋子,刀——这两种她都替他想过,这几天她自己也在掂量他会把她归到哪一类。她没料到他会说第三种。自己找上门的。也就是说,他看出来了:她不是冲着哪个主子来的,她是冲着一样东西来的,只是那样东西,他还没问出来。
"所以,"沈烬把那份聘用合同又往前推了推,"我给你一条路。留在我眼皮底下,老老实实当你的实习生。等我哪天弄清楚你到底是谁,再决定怎么处置你。"
白九垂下眼,看着那张薄薄的合同。
他这是要把她拴在裤腰带上。一个查无此印、查无此人的女人,放在哪儿他都不放心,干脆搁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这种安排。
就在他把合同推过来的那一瞬间,她心脉深处那点刚回来的法力,忽然轻轻跳了一下。不是找到碎片时那种滚烫的共鸣,更像是一丝——被什么温热的东西,随手熨过。她怔了怔,没去细想这是什么。
"……行。"白九拿起笔,"那我签了。不过沈先生,丑话说在前头。"
"说。"
"我这人记性不好,容易忘事。"她笔尖点着合同,抬眼冲他笑盈盈的,"您要是哪天发现我忘了什么不该忘的——那一定是您记错了。"
沈烬盯着她看了三秒。
忽然,他笑了。
那是白九第二次见他笑。头一次是在签卖身契那天,冷厉的眉眼弯下来,像冰面裂了道缝。这一次不一样。这一笑里头,多了点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白九把这一笑,不动声色地记下了。
签完字,她真就去上了两天班。沈氏集团十七楼法务部,工位靠窗。她一个实习生,没人给她派活,她就天天坐在那儿,对着一摞看不懂的卷宗,装作很忙。偶尔抬头,能从玻璃隔断里看见沈烬那间办公室。他一天下来电话没停过。她坐在那儿,倒真像被他收进了眼皮子底下。
当天夜里,她躺在客房那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门外那道新加的门禁。是因为心脉里那点法力,自打天黑下来,就一直朝着同一个方向,轻轻颤。
不是赌场那边了。
那个方向变了。它此刻正指着城东,隔着半座城,幽幽地、一下一下,召唤她。
古玩街。
白九坐起身,赤着脚走到窗边。窗外是半山腰的夜,山下临江城万家灯火,连成一片。她循着那点牵引望过去——万家灯火里,唯独城东古玩街那一片,亮着几盏孤灯,像在夜里替她留了门。
第二片碎片,在古玩街。
她试着顺着那点牵引,再往深里探了探。一成法力放出去,像一根细针,刚够着那片方向,就被什么东西轻轻挡了回来——比赌场那一片藏得深,也藏得小心。不是随随便便摆在铺子里招呼客人的货。她心里有数了:这一片,得另想办法,急不得。
她扶着窗台,轻轻吐出一口气。一成法力是少,可至少,她现在隔着半座城,能闻见它在哪儿了。
"快了。"她低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等我找齐了,我就回去。"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望着那片灯火的时候,沈公馆主卧的阳台上,沈烬也站在夜风里。他指尖夹着一支从头到尾没点的烟,望着同一个方向。
手机在他掌心震了一下。是阿七发来的消息。
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那行字很简单:
——沈哥,城东陈记古董铺,这几天夜里,一直亮着灯。
沈烬没回。他把手机扣在栏杆上,指间那支没点的烟,在夜风里极轻地晃。
他想起这几天夜里,那个女人临睡前,总站在窗边,朝城东的方向望。他有时候就在这阳台上,隔着一层窗玻璃,把她那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查无此印的女人,一片她不肯说出口的东西,和一家夜夜亮灯的古董铺。这三样东西,他忽然觉得,像是被同一只手,悄悄串到了一根线上。
山风大了一点。他指间那支没点的烟被风吹得转了半圈,他才想起它从头到尾没点过。他把它搁到栏杆上,没扔。夜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江水的腥气。
楼底下,他书房那盏灯还亮着。白天他让人送来的那叠报告,最底下压着一张她手腕印记的特写,照片边缘被他拇指捻得发毛。他翻来覆去看了三天,越看越像,越像越不对。沈家祖符那种东西,山里老人传了几百年,连他爹都只让他隔着玻璃看一眼,不许他碰。那纹路怎么会长在一个江里捞上来的女人手腕上?这件事他想破头,也想不出第二个说法。
他抬手,把手机从栏杆上拿起来,翻到阿七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城东,陈记,夜夜亮灯。他拇指在屏幕边上停了一会儿,没回。
他望着城东那点灯火,眉头慢慢锁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