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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六幕 坠尘埃02 新婶职场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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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在四年前的某个至今在本丸讳莫如深的事件,于当时的大多亲历者而言,其实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
灾难往往有其征兆,只是察觉者少之又少——这自然是有原因的。那时审神者的作风与如今不大相同,没有这般强硬,也没有这么重的起床气。她深居简出,几乎与所有人保持距离——除了鹤丸国永。
作为本丸资历最老的刀,鹤丸国永备受审神者信赖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然而,本丸资历老的刀剑不止他一振,却不见与审神者有这般亲密关系——山姥切国广性格孤僻姑且不提,但作为初锻的三日月宗近明明亲切随和,却也与审神者关系疏远,这就令人费解了。
其实那时就有“审神者与三日月有情感纠葛”的流言在本丸传播了(如今那胆大包天的传谣者已一目了然),但因为流言主角与这种桃色新闻实在画风不搭,大家便只觉得荒唐。不过三日月宗近好像确实有一些“特权”:他的行动相比其他人,似乎不受限制。后来的刀剑鲜少在本丸见到他,却会在出阵任务中不时得到这位“不该出现”的前辈的帮助。
如果这些违规行动皆有主人默许,那荒唐的绯闻倒也不算是“空穴来风”了。只是毕竟事关审神者隐私,无人敢僭越一探究竟。
“总之……已经很难说他是在保护历史,还是在干涉历史了。”鹤丸说出自己的结论。
在他汇报完调查结果后,审神者陷入一阵沉默。他看出对方的抵触情绪——虽然调查工作其实也是她委托的——于是只能自己主动将话题推进下去。
“……可任务都成功了,对吧?从结果来看,他保护了历史,也……保护了同伴。”
审神者终于开口。但她始终低垂着眼,回避付丧神的目光。对那个人,她与其说是纵容,不如说是在逃避。
【断了的脊梁是没那么容易重新直起来】,鹤丸又想起龙女士说过的话。自从远征归来后,他感受得到,审神者与曾经还未经历过那场惨败的她有些不同了。她没有那么“固执”“倔强”了,也没有那般“勇敢”了。她开始怀疑自己的每个决定,变得谨小慎微、踌躇不前。
即使如此,他还是提醒道:“但你觉得这种做法对吗?”
“对错又有什么关系呢?又是谁定的呢?当初在岛原,如果我能不那么决绝,能这样起码救下一个无辜的孩子……”
审神者低声喃喃着,垂落的目光逐渐散开,如同又陷入旧日的梦魇中。“如果作为审神者,当初我能不那么自以为是,不去那么认死理,能为你们留一分余地,是不是你们也不会那么拼命了,是不是就不会失去……”
“不是的。”鹤丸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
少女抬眼望他,那双深黑的眸子里光芒潋滟,似醒来后还有梦中残留的泪花。许久,她似鼓足了勇气,才开口:“他是不是……还在找那个人?”
“……是的。”他到底还是没有隐瞒。
“所以,我有什么资格去阻拦呢。”她再次垂下头,“他只是在替我去做我想做却不能做、甚至不敢说出口的事……”
鹤丸注视着眼前低头的少女,她就像个坦白自己做了错事,等着挨骂的孩子一样。她会依赖他了啊……虽然并非出于他希望的理由。
“……鹤丸?”也许是因为久久未得到付丧神的回应,审神者唤了一声。她抬眼看他,却在彼此视线刚一相沾,就快速移开。
她又道:“三日月……只是在实现我的‘愿望’罢了。”
——即使是如今的她,对那振“天下五剑”的事也还是会固执己见的啊。
这句话她是使了力气才说出口的。如果他坚持自己的意见,想必她也无法抗拒下去吧,因为他们都知道“正确”的选择应该是什么。
但他不想逼她。
“没关系,反正看起来暂时也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我就继续看着他好了。”鹤丸善解人意道,脸上露出惯常的笑。
那笑容里泄露的一丝寥落他毫无自觉,所幸审神者此刻也未在看他。
“嗯……就拜托你了。”
本丸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那场“灾难”的全貌——包括它的根源,它背后隐藏的秘密,它是如何一步步酿成的。
众人只看到了那一天本丸被撕裂的天空和从那裂隙中如蝗灾涌来的溯行军。
一场守卫本丸的大战后,他们失去了重要的同伴,和审神者。
鹤丸赶到本丸的最高处时,少女独自跪坐在悬崖边,呆呆望着前方。那天空的“裂隙”就在她所望方向的不远处,是一跃就能触及的距离。这令他一瞬颤栗,怕她真的会向前跳下去。
已经没有溯行军从那缝中涌出来了,但一切又好像并未结束。他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少女喃喃回答了他:
“三日月走进去了……他带走了那些怪物……”
“他不会回来了……”
她浑身颤抖着,似在风中弯腰啜泣的竹枝。他望着那细竹般的背影怔了几秒,想要上前扶起对方。
可那“竹”突然猛地直起身,自己站了起来。
“我要带他回来。”她低声道。
也许是早有预感,才会在那话语脱口瞬间就意识到她到底要做什么。他一下子慌了神,急忙阻止:“不行!太危险了!”
那裂隙里溢出的气息是他熟悉的。刀剑男士为保护历史穿梭在无数时空之间,而他曾为了寻找他们失去的同伴,远离政府开辟的通道,深入世界的狭间。那是非物质的界域,付丧神的灵体尚可支撑,血肉之躯则无法存留。
默默听完他的说明,审神者开口道:“你不必吓我。我也曾与你一同穿梭时空保护历史,政府配备的御守会护我周全。”
“但那东西是有极限的!在未知域里没有方向,没有指引,你又知道要花多长时间?你又要如何离开那里,如何返回现世?你撑不了太久!”
“我必须带他回来。”
没有再回应他的质问,她只重复道。
听到这句话他便明白,自己劝不动她,谁也劝不动她。她没有回头,正如同她以往固执时,会回避他的目光。
既然无法阻拦,就只能退一步。起码他应该保护好她,无论用什么方法。
“那也不必你去,我去也可以……”
审神者终于回头,神情却几近狰狞。她对又欲上前的付丧神厉声喝道:“站住,鹤丸国永!”
他身形顿时僵住——
那一声厉喝竟带着灵压,将他束缚在原地。
他惊讶地望向少女。她深黑的眼瞳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火中焠着一抹寒芒,凛如霜雪、利如刀锋。
折断的脊梁终会重新直起来的。她又变回那个如钢刀般坚硬锋利的女孩了,却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
这可真是惊吓啊……他从未如此痛恨“惊吓”。
“……鹤,我不能再接受一次这样的事,所以我必须要带他回来。”也许是因为看到他的表情,审神者眼中刀锋般的光又退去了。她放轻了声音,一如这些年来,唯独会在他面前暴露脆弱。
但她没有松开禁制。他依然动弹不得,只能从喉咙里沙哑地挤出字句:
“别做……傻事……我代你……”
这句话的后半句彻底说不出来了。他睁大了眼,看到少女也在怔怔望着他,随后露出复杂的神情。她向上扯了扯抿紧的嘴角,似乎想对他笑,但那笑容太勉强、太苦涩了。那双黑瞳里此前燃烧的火已彻底熄灭,却更令他心惊,因为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温柔又哀伤的眼神。
接着,她向他走了过来。见她终于离开那悬崖边了,他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她已至他身前,轻轻抱住了他。
这拥抱来得猝不及防。他并未感到惊喜,因为她在他的耳边低声说:
“你不可以,鹤丸,绝对不可以。”
那一刻,他听出她颤抖的声音里暴露的恐惧。
而属于这具人身的名为心脏的器官,也如同与那拂过耳廓的气息共鸣般,颤栗起来。
少女松开他时,手中拈着一片白羽。那是她从他身上“取”下的。她还在试着安慰他:“你看,鹤的羽毛,你用它追踪过三日月。现在我拿着它,就不会迷路了。”
她一步步后退,始终与他四目相对着。这么做大概是为了防止他挣脱束缚,因为那双黑瞳在隐隐亮起金色的印记。但她的眼神温柔,又似只是不舍一般。
直到她再次退到崖边,身子向后一仰,就像片竹叶轻轻飘落下去。他看着她坠入天空的裂隙,那握在胸口的羽毛就像虔诚的信徒握住的圣烛般,在黑暗的边缘徒劳地发出光亮,转眼也被吞没。
那之后,他等待了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恍惚觉得,在那段近乎静止的时间里,他为刀曾度过的漫长岁月,也不过弹指之间。
他回望那于人类名为【人生】,于刀名为【物语】的事物,就像在看一场戏剧。而现在这场戏暂停了,他站在舞台上茫然四顾,如无下文,属于【鹤丸国永】的物语便终止于此。
他终于等来他的“下文”。
打破那凝固的时间的,却是千年物语中最可怖绝望的一幕——
她自天空坠落的身体犹如断线的人偶,与沉重的幕布一同跌落大地。那一瞬他的舞台随崩毁的天地轰然崩塌。他头晕目眩,所幸身体先行一步,飞掠过废墟接住了她。
然而,时间的诅咒缠住了她的右臂,啃噬她的血肉。
他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唯余她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从耳畔传入,留下血色的字句:
“鹤丸……动手……!”
如被握住刀身,他斩下那天罚般的一刀。
世界就此死去,了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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