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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六幕 坠尘埃03 从此,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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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鹤丸是被一声咆哮“惊醒”的。血腥味、断臂、怀中柔软而冰冷的身体,都随落下的大幕隐去。现实的灯光再次涌进视野,冰冷苍白,他正坐在医院手术室外的走廊里,耳边回荡着旭川暴跳如雷的声音。
“这么长时间,居然就由着那振三日月宗近乱来?!保护历史腻了就都转行搞慈善了是吧!时之政府的三大禁忌除了勾连外敌你们全犯了!现在你们本丸‘毫无征兆’地出现【时裂】,还把溯行军都招了过来,这么严重的事监察部肯定要立案调查,我拦不住他们!这事查出来了谁救得了我姐姐?谁救得了你们本丸!”
“三日月救下的都是未在史册记载的‘无名者’,或是舍弃姓名的‘已死之人’,并没有改变历史……”
“少跟我玩文字游戏!!!
鹤丸没有再反驳。他本就不想辩解什么,刚刚只是下意识去维护她的决定。
“我应该销毁那振三日月,可他是我姐姐拼上性命捞回来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那该死的天下五剑惹出的麻烦,就该让他把麻烦带走!这是最好的机会,就让他带着‘因果线’消失在未知域好了!他是有觉悟的吧?你为什么不拦住姐姐,为什么看着她送死?!”
是啊,自己为什么要看着她送死呢?
为什么早在她默许三日月的行为时,没有去纠正她呢?
明明自己和她都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
“你冷静一点,这里不是本丸。你不要在外面大喊大叫。”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旭川的歇斯底里。山姥切国广不知何时赶来,此刻面无表情地望着冲突的二人。
他的话就像一桶冷水兜头泼下,少年一下哑了火,张着的嘴干干抖动了下,遂颓然跌坐在身后的长椅上。
“本丸其他人都暂时稳住了,只有我过来这里。”迎上鹤丸询问的目光,山姥切国广回答。他始终保持着一副面具般冷冰冰的面孔,直到将目光投向手术室的大门,锋利的长眉才微微颤抖起来。
“她怎么样了?”
“很糟糕。她失去了右臂,也许还有更多。”
鹤丸回答。他此刻的坦白很难说是出于对老战友的信任,还是已疲于隐瞒。
山姥切的脸色一瞬间难看起来。他喉咙滚动了下,显然有话想说,但又咽了回去。一阵久久的沉默后,他再次开口,却转移了话题:“你们刚刚说,监察部会调查我们本丸,而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被他们查出来的?”
旭川抬起头,面露尴尬:自己的确不该大喊大叫,话都被别人听到了。
幸好这个“别人”是山姥切国广。他继续道:“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既然这是个‘案子’,需要调查,那么只要在调查前销毁证据就好了吧?”
他的本意是提醒二人可以采取怎样的解决方式,不料,旭川的神情没有豁然开朗,反而变得僵硬起来。山姥切明白了,对方并非是失去理智乱了阵脚,而正相反,他知道该怎么做,却难以实施。
“很难办吗?要怎么做,也许我可以……”
“并不难办。”
一直沉默的鹤丸终于开口。他神情淡淡,眸中鎏金却如浸冷泉,底色森寒。
即使是山姥切也鲜少见到老战友这般神色。这样讲也许很奇怪,但在他眼中,很会享受人间的白鹤太刀是他们中最似人类的,此刻却比谁都更显露出纯粹的刀剑本质。他一下便明白了对方大概要去做的事——那是审神者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但他不能阻止对方。
旭川似乎也察觉到付丧神气息的变化,原本尖锐的态度收敛起来。他欲言又止,纠结的神情间竟露出一丝不忍与愧疚。
“需要帮忙吗?”山姥切问道。
“不必,我一个人足够了。”
鹤丸站起身,本体轻松挽了个花,扛在肩头。做这个决定无需犹豫,无论什么选项摆在面前,他都会选择她。
道义、良心不重要,他自己不重要,甚至本丸、世界也不重要。
与她相比,什么都不重要。
“……我会尽力在监察部那边争取时间。”旭川最终说道。
山姥切默默旁观着平日里水火不容的二人用目光交流,显然他们守着一个共同的秘密,也有着完全一致的想法与目的,无需言语就已达成默契。接着旭川像突然想起一般,向他投来心虚试探的目光。
“那个,呃……山姥切你不想问点什么吗?”
“不必了。”
山姥切回答,目光却落向鹤丸。那双碧色的眼瞳如静谧的潭,无风便无波澜。
“我们都知道,她真正信任的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在她愿意亲口对我说出一切之前,我什么都不会问。”
鹤丸后来明白了一些审神者曾说过的话。
她说,所谓历史绝非政府数据库中轻飘飘的一行记录,那是一群人真实的人生。
他们口中的“过去”,却是这些人的“现在”与“未来”。谁愿意自己的人生是他人手中写好的“剧本”呢?无论他们是以“保护历史”的大义之名推其走上绝路,还是动恻隐之心于规则外予以救济,其实都没有本质区别。
他与刀下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对视时,便确认了这件事。振落血迹,翻转刀身时恰有一缕月光从刃上流淌下来,白鹤不禁嗤笑一声:
你看,三日月,你的慈悲心并不会得到感激。
在这些眼睛中,你我其实都与溯行军无异,并非拯救他们逃离死局的菩萨,而也是来自天外操控其命运的可憎神魔罢了。
他返回现世的时候,审神者已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普通病房。好消息是除了失去右臂,她身上没有更重的损伤;坏消息是,出于某种原因,那条手臂无法通过纳米生物技术再生。
那是她的惯用手啊……他望着病床上熟睡的少女,即使在梦中也眉头紧蹙,突然就忐忑起来,竟不知该如何面对醒来后的她。
还有他做的事……那绝对不是她所希望的。但旭川藏不住秘密,她恐怕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一瞬间他竟萌生了逃走的念头,起码让外面的晚风吹散一些身上的血腥气。
可他又不舍眼前这张失而复得的睡颜。夜色中,少女苍白的脸就如脆弱的瓷器,他不禁伸手去触碰,想起曾经对方高烧时,自己也抚摸过这张脸,动作自然得如同已这样做过千万次,早成本能。
“鹤丸……?”
他的手指顿在她的颊边。
“你……回来了?”少女睁开眼,呆呆望着他。他习惯性地对她露出轻松的笑容,停在她颊边的手转而理了理她散在耳侧的乱发。
“嗯,我回来了。”
“我都听阿旭说了……”
呵,就知道弟弟大人藏不住秘密。
他一面又去整理她身上的被子,一面仍笑着回答:“没事,已经都处理干净了,监察部现在什么也查不到,不用怕他们。”
“那些人……你都……”
他的动作顿了顿,笑容不变:“你不信吗?我是刀啊,做这种事驾轻就熟,没什么难度。”
“鹤……”
“这比砍溯行军简单多了。”他又补充一句。
“鹤丸。”
审神者打断了他剩下的话。那双深黑的眼瞳此刻水光潋滟,清晰映着付丧神的脸。
他一下噤声,有些不知所措了。
一行清泪滑落少女眼角。他极少见对方当着他的面哭泣,此刻却毫无隐忍,毫无掩藏,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流下来泪来。
他想她竟为那些人难过至此,自己到底还是不懂人心,所作所为又伤了她。但也是为了保护她,自己必须这样做。
什么都不重要,哪怕他从此被她痛恨嫌恶,那也不重要。
少女挣扎起来,也许是已经讨厌他整理的被子了。他识趣地松开手,看她果然费力掀开被,伸出仅存的左臂。
他望着她那条空荡荡的袖管发愣,仅一晃神的功夫,右颊却被一只温暖柔软的手,包裹住了。
那是少女在抚摸他的脸。
她泪流满面,黑瞳深深注视着白鹤怔住的脸——他毫无自觉,那如同面具般的笑容还挂在上面。她的神情仿佛寻回遗失太久的珍宝般喜极而泣,又仿佛在疼惜那珍宝破碎的细痕般心痛不已。
“鹤,这一次,”他听到她轻声说,“你我真的是共犯了。”
何为【审神者】?
审神者只是凡人,却以“人之身”,傲慢地行“神之事”。
她早在岛原就看穿了这点而心生惶惑,却仍毅然踏上这条孽路。
只为寻回一个人而已……
“鹤丸国永?”
鹤丸抬起头,眼前三日月宗近正用眼神询问他下一个目的地是哪里。
这振天下五剑难得也露出如此急迫的态度,他很清楚对方是想见谁。从早晨到现在,他已经带着对方慢悠悠地晃完了大半个本丸,就是不曾接近审神者居住的院落。
他在心里轻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
“去田地看看吧。本来我今天就是畑当番来着,逃了一天,伽罗仔怕是脸要黑了。”
“……”
“哈哈,他脸本来就是黑的。”鹤丸大笑两声,转身向前走去,“你这家伙连槽都不吐,实在无趣。”
从她说与他是共犯那一刻起,他便有了更充分的理由去维护她的一切。
我们是共犯啊,当然无论何时何地,何种立场,与何为敌,都要站在一起。
他的选择从来无需犹豫。凡是威胁她的、困扰她的、妨害她的,他都会处理干净。
无论那是谁。
与她相比,什么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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