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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药市 周六凌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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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凌晨三点二十分,江城下起了细雨。
城南旧货市场还没开门,临街卷帘门一扇扇紧闭,褪色招牌被雨水洗得发亮。偶尔有运菜的三轮车经过,轮胎碾开路边积水,惊起几只躲在檐下的野猫。
林渊穿一件深色外套,背着普通帆布包,在“永准修表”门前停下。
修表铺的门只有半扇宽,玻璃上贴满更换电池、回收旧表的广告。门缝里没有灯,屋内却传来规律的齿轮声。
他敲了三下,停一息,再敲两下。
里面的齿轮声骤然停住。
“表停几点?”一个苍老声音问。
“四点开市。”
“谁担保?”
林渊把楚家的青铜牌从门缝下推入。
片刻后,门锁轻响。一个戴老花镜的瘦老头探出半张脸,先看林渊,再低头看牌。
“楚家的牌,生面孔。”
“找百草堂杜掌柜。”
老头把牌还来:“进去后别问人真名,不碰不买,不懂别装懂。出了修表铺,楚字牌也未必保得住你。”
门后不是店堂,而是一条向下的狭窄楼梯。墙面铺着吸音毡,拐了两次后,前方豁然开阔。
旧货市场地下一层本是防空兼仓储空间,此刻亮着一排昏黄灯泡。两侧摊位用木板和折叠桌临时搭成,空气里混着草药、檀香、潮土和动物皮毛的气味。来往者不多,有穿练功服的老人,有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也有戴口罩和鸭舌帽、不愿露脸的年轻人。
这里不像传说中刀光剑影的黑市,更像一个规矩模糊、专业门槛极高的早市。
只是摊位上的东西不同。
整张虎皮自然不可能公开出现,但有人卖合法养殖鹿茸、陈年药酒和手工锻造的短兵器。角落还有人低声谈论护送、踢馆、私人安保合同。交易双方先验货,再通过专门账户或现金结算,争执也被刻意压低声音。
林渊没有立刻找百草堂,而是沿主通道慢慢走。
他需要的淬体药材有十二味。按地球条件简化后,核心是补气血的老参、黄精,强筋骨的续断、杜仲,再以当归、鸡血藤活血,引少量矿物药开腠理。真正的灵药自然没有,只能靠配伍和药浴反复逼近效果。
第一家摊位摆着十余支“野山参”,标价从三万到三十万不等。
摊主是个圆脸中年人,见他年轻,笑得热络:“小兄弟第一次来?这批都是长白山放山货,芦碗、珍珠点齐全。楚家介绍的,我给你打八折。”
林渊没有拿青铜牌,对方却已从修表铺耳目那里得到消息。
“这支什么年份?”他指向木盒中央。
“保守六十年。”
“生长几年,人工整形几年?”
摊主笑容一滞:“你这话什么意思?”
“参体用模具束过,须根以胶黏接,芦头是另一支老参的。”
周围有人停下脚步。
摊主脸色沉下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百草堂的杜掌柜都看过我的货。”
“他看过哪一批?”
“当然是这一批。”
林渊伸手停在木盒上方,没有触碰:“若你同意,可以取紫外灯照芦头接口,再泡一根须看胶层。若我判断错,这支参我按标价买。”
“你买得起吗?”
“若你造假,怎么赔?”
摊主眼神变了。他原本以为是楚家哪个后辈来长见识,没想到对方一眼指出最隐蔽的拼接处。
“年轻人,药市讲规矩。货有新老、品相有修整,不等于假。”
“人工参可以修整,不能冒充六十年野山参。”
争执引来一个穿红色短夹克的年轻女人。她约莫二十四五岁,长发束成高马尾,眉眼明艳,步子却带着练家子的利落。
“老冯,又拿你那批嫁接参糊弄新人?”她一开口,周围便有人低笑。
摊主脸涨红:“楚红鱼,你别血口喷人!”
“是不是喷你,照一下不就知道?”
她从隔壁摊位借来小型紫外灯,直接照向参芦。接口处果然显出一圈颜色不同的荧光。
围观者的议论声更大。
摊主一把合上木盒:“这货我也是从别人手里收的,没看出来而已。今天不卖了!”
“慢着。”楚红鱼伸手压住盒盖,“不卖可以,把刚才那句杜掌柜看过收回去。你借百草堂的信誉卖假,坏的是整个市场规矩。”
她手掌纤细,摊主用力抽盒子,竟没能抽动。
“我口误。”摊主咬牙,“这批没送百草堂。”
“给人家道歉。”
“楚红鱼,别太过分。”
“要么道歉,要么去管事台验货。查出三支以上嫁接参,停摊半年。”
摊主权衡片刻,最终对林渊挤出一句:“看走眼了,对不住。”
林渊点头,没有追打落水狗。他看得出市场自有信誉惩罚机制,老冯卖假不是无人管,只是习惯挑不懂行的生客下手。
围观者散去后,楚红鱼打量他:“眼力不错。你就是救我爷爷的林渊?”
“楚怀山是你爷爷?”
“亲的。”她伸出手,“楚红鱼。红色的红,鱼是年年有余的鱼,不是红烧鱼。”
林渊和她握了一下:“你来监视我?”
“我爸让我别管你,我爷爷让我暗中照看你。所以我决定直接跟你说,省得大家麻烦。”
她说得理直气壮。
“我不需要照看。”
“你刚才要是没识破假参,楚家的牌就丢脸了。既然识破,我更好奇你想买什么。”
林渊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楚红鱼也不生气,跟在旁边:“老冯只是贪,不算最危险。真正要小心的是那些不挂价格、只接受以物换物的摊位。还有最里面的黑灯区,东西来路不明,死人货也有。”
“药市没人管来源?”
“违法的东西明面上不许卖,私下有没有,看本事。这里不是法外之地,只是很多交易不愿公开。”她瞥了眼他的帆布包,“你带了多少钱?”
“三十万预算。”
“买普通药够了,买真正老药不够。”
“我不追求年份标签,只要药性。”
楚红鱼眉梢一挑:“这话像懂行的。”
百草堂位于地下市场中段,占了两间固定铺面。柜台后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矮胖老人,正用银刀刮一块黄精表皮。
“杜爷爷。”楚红鱼先打招呼。
“你又来搅我的清静。”杜掌柜头也不抬,“昨晚才把你爷爷从医院接回去,你不在家守着,跑来做什么?”
“他嫌我烦,赶我出来。”
杜掌柜这才看向林渊:“就是你下的针?”
“是。”
“手伸来。”
林渊没有动:“买药也要把脉?”
“看看你配不配用楚家的担保。”
楚红鱼皱眉:“我爸已经担保了。”
“楚云山担的是他的信用,我看的是这小子的命够不够硬。”
林渊把右手放到柜台上。
杜掌柜三指搭脉,最初神情随意,几息后却坐直了些。他换到左手,又看林渊舌色、指甲和眼底。
“气血亏,心脉却不弱;经络像受过重伤,又不像外伤。体内有一股刚生出来的气,细得随时会断。”他眯起眼,“你练的什么功?”
“呼吸和站桩。”
“哪一门?”
“自己琢磨。”
杜掌柜嗤笑:“自己琢磨能琢磨出气感,天下武馆都该关门了。算了,不愿说便不说。你要什么?”
林渊报出药单和可接受的替代品。
杜掌柜听到第七味时,脸上玩笑之色消失:“这不是治病方,是炼体浴方。红参、黄精补,续断、杜仲强,鸡血藤和当归通,配自然铜与芒硝开表。药性一热一冲,掌握不好会伤肾、伤心。”
“所以自然铜只要炮制后的细粉,芒硝减到一钱,另加白芍与甘草缓和。”
“水温呢?”
“开始四十二度,药力发散后逐步降到三十九。半刻钟一测脉,心率超过一百四十就停。”
杜掌柜盯着他片刻:“方子思路古怪,但不是胡来。你要给自己用?”
“嗯。”
“你现在气血亏,强行淬体等于拿裂缝的碗装开水。”
“先服三日补汤,再用最低剂量。”
“还算没疯。”
杜掌柜转身打开药柜,逐样取货。他给的红参只有十六年左右,形态普通,药性却保存完整;黄精是九蒸九晒的老货,颜色乌润;续断和杜仲也来自可信采药户。
“全套十八万六。”
楚红鱼立刻说:“这么贵?”
“红参和黄精占大头,炮制费、担保费都在里面。”杜掌柜瞪她,“嫌贵,你楚家送他。”
“他又不肯要。”
林渊逐一验过药材:“十七万。”
杜掌柜气笑了:“第一次来百草堂就砍一万六?”
“黄精九蒸九晒不假,但存放时受过潮,边缘药性损失一成。杜仲里混了两片新货,不影响使用,却不该按同价算。自然铜粉炮制合格,颗粒偏粗,我还要自己重研。”
杜掌柜把黄精掰开闻了闻,又翻检杜仲,最后看他的眼神已完全不同。
“十八万,另送你一只药浴用温度计和两副补汤。”
“成交。”
付款走正规收款账户,票据写明中药材和咨询服务。林渊不在意市场所谓隐秘感,能留下合法凭证最好。
杜掌柜打包时,楚红鱼凑近问:“你真靠看就能分药性?”
“看、闻、尝,缺一不可。”
“刚才你没尝。”
“有些污染不能尝。”
林渊的目光越过她,落到斜对面一个不起眼的摊位。
摊主戴灰色针织帽,桌上铺着十几捆晒干的藤茎和根块。没有标牌,也不叫卖。最左边一捆暗紫色藤条看似普通鸡血藤,断口却浮着极淡黑气。
与污染药片相同的气息。
“那人是谁?”林渊低声问。
楚红鱼顺着视线看去:“外号老鹞,流动药贩。每月来一两次,货多从西南和西北收。他的东西便宜,来源很杂。”
“市场验过吗?”
“没挂百草堂担保,买卖自负。”
林渊走到摊前,拿起一段没有黑气的普通藤条:“怎么卖?”
老鹞抬起眼皮,眼白发黄:“整捆两千,不拆。”
“哪里采的?”
“山里。”
“哪座山?”
“买药问药性,别问路。”
林渊放下普通藤条,手指移向那捆暗紫藤。
老鹞忽然按住药材:“这个不卖。”
“摆出来为什么不卖?”
“已经有人订了。”
近距离下,黑气更清晰。藤条表面附着极细的黑色粉尘,几处切口里甚至有符纹般的线条。它们不是被人工拓印,而是在生长过程中吸收污染,纹路顺着木质纤维自然形成。
说明存在一个被黑晶力量长期侵染的种植地或野生区域。
“我只看一眼。”林渊说。
“不行。”老鹞把整捆药往后拖。
楚红鱼一步上前:“他碰都没碰,你急什么?”
“楚小姐,这货有主。药市规矩,别人订的东西不能验。”
“谁订的?”
“不能说。”
老鹞看似畏惧楚家,右手却慢慢缩到桌下。林渊注意到他虎口有新鲜裂痕,指甲缝里全是同样的黑色粉末,面部气血也在异常衰败。
他本人已被污染。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半夜惊醒,四肢发冷,手指麻木?”林渊问。
老鹞瞳孔一缩。
“再过几天,黑线会从指甲爬到手腕。到心口时,没人救得了你。”
“少吓唬人!”
“你可以摘下手套。”
周围几个摊主看了过来。
老鹞的右手一直戴着薄皮手套。听到这句话,他下意识把手藏得更深。
杜掌柜从百草堂走出,沉声道:“老鹞,把手露出来。”
“杜掌柜,我只是皮肤病。”
“露出来。”
市场管事也闻讯赶来。老鹞见遮掩不过,只能慢慢摘下手套。
他的食指和中指已经泛青,指甲根部各有一道黑线,正沿血管向掌心延伸。
有人倒吸凉气:“中毒了?”
“像阴寒掌力。”
“别靠太近。”
杜掌柜戴上厚手套检查,脸色逐渐难看:“脉沉迟,气血虚浮。你这批货从哪来的?”
“真是山里收的。”
“哪儿?”
老鹞咬紧牙关不说。
林渊看着那捆藤:“订货人威胁你?”
“没有订货人!”
“那你怕的不是市场追责,而是泄露来源。”
老鹞额头冒汗,忽然一把抓起暗紫藤,转身便跑。
市场通道狭窄,他撞翻旁边两只竹筐,药材散了一地。楚红鱼反应极快,脚尖一挑,把滚来的木箱踢回墙边,随即追上。
“站住!”
老鹞从腰间抽出折叠刀,回身横划。他不是武者,动作却凶,刀锋直奔楚红鱼面门。
楚红鱼侧头避过,左手扣腕,右肘撞向他肋下。老鹞吃痛,刀掉在地上。可他怀里那捆暗紫藤也散开,其中一截断藤恰好划过楚红鱼手背。
林渊眼神一沉:“别碰伤口!”
楚红鱼立刻松手。手背只有一道浅红痕,黑色粉尘却像活物般向毛孔里钻。
林渊抓住她手腕,在伤口上方连点三处,暂时阻断局部血流,又用矿泉水反复冲洗。
“有这么严重?”楚红鱼皱眉。
“你不想变成他那样,就闭嘴调息。”
她第一次没有顶嘴。
老鹞被市场护卫按住。杜掌柜封锁摊位,把暗紫藤分别装入密封袋。整个地下市场暂时停止交易,所有接触者登记检查。
“你能处理?”杜掌柜问林渊。
“她只是皮肤接触,未破皮,先用温水和皂液清洗,再以艾灸驱寒即可。老鹞已经入血,需要针法逼出。”
“你出手?”
“先问清来源。”
老鹞被带进百草堂后间。他脸上的强硬只维持了几分钟。黑线因刚才奔跑加速扩散,已经越过腕横纹。手掌疼得像被冰锥刺穿,他终于开始恐惧。
“救我,我说。”
“先说。”林渊道。
“半个月前,有人在西郊货运站找到我,让我去收一批特殊药。他给坐标、给现金,要求所有带黑斑的药材单独挑出来。”
“坐标在哪?”
“江城南边废弃的青石岭苗圃。那里早荒了,我去时却有人把药捆放在仓库里。我没见到供货人,只拿货和钱。”
“订货人特征。”
“男的,戴口罩,四十岁上下,左耳缺了一块。他说话有北方口音。”
“暗紫藤要送给谁?”
“每周六五点前放到旧地铁十三号通风井旁边,自然有人取。”
楚红鱼问:“你不知道这东西有毒?”
“开始不知道。第一次搬货后手指发麻,那人说只是药粉刺激,还加了一倍钱。”老鹞声音发颤,“后来黑线出来,我想停,他就发来我老婆孩子的照片。”
“为什么不报警?”
“我以前倒卖过禁采药,怕被查,也怕他们报复。”
这不是值得同情的全部理由,却符合一个被利益和恐惧裹住的人会作出的选择。
林渊让杜掌柜准备银针和热盐水。
他没有使用九针,只在老鹞手臂取五处浅穴,将污染限制在肘下,再以挤压方式放出少量暗血。老鹞接触时间短,毒性主要聚在手部,处理难度远低于楚怀山。
即便如此,林渊也只清掉一半。
“剩下的三日内再处理。期间不许碰酒,不许运动,不许再接触那些药。”
老鹞看着手腕退淡的黑线,连声答应。
杜掌柜让他签下供述和药材来源说明,又通知市场管理方报警。老鹞涉及的威胁和违法交易,已经不是内部停摊能解决。
楚红鱼坐在旁边接受艾灸,目光始终盯着林渊:“你刚才点我手腕的手法,也是医术?”
“截脉手法。”
“能用来打人吗?”
“能。”
“教我?”
“不教。”
“为什么?”
“你出肘太快,收力太慢。学会截脉,先废掉的是陪练的人。”
楚红鱼不怒反笑:“你果然懂武。”
“懂一点。”
“我爷爷说你还没到明劲,我不信。普通人不可能看清我刚才那一刀。”
“看清不等于身体跟得上。”
这是林渊当前最大的限制。仙尊经验让他能预判招式,凡躯却未必能完成闪避。若刚才老鹞攻击的是他,他可以避开第一刀,却可能在后续纠缠中暴露体力不足。
“那你买淬体药,就是准备练到明劲?”楚红鱼问。
“你们怎么定义明劲?”
“劲整一处,发力透体。普通人出拳靠手臂,明劲武者能把脚、腰、背的力一起送出去。厉害的能一拳打裂厚木板,但不是电影里飞檐走壁。”
“楚云山什么层次?”
“暗劲初成。”她说完又警惕起来,“你问我爸干什么?”
“判断古武上限。”
“那你得问我爷爷。他巅峰时化劲半步,现在旧伤拖累,只剩暗劲。”
林渊对地球武道有了初步标尺。明劲对应筋骨协调、气血初整;暗劲涉及更细微的发力和内息运用;化劲或许已能将有限生命能量主动调动。但无论哪个层次,都远未踏入真正修行。
在灵气稀薄的环境里,这已是凡人挖掘身体潜力的成熟道路。
药市恢复交易时,已接近五点。
污染药材全部被封存。林渊从其中取了一小段样本,经市场和警方登记后带走。他还买下老鹞摊位上未受污染的两种药材,但要求百草堂逐批验过。
杜掌柜临走前递给他一张黑色名片。
“以后要药,提前列单。真正稀有的东西不会摆摊。你若能稳定治疗这种黑线病,药市里会有人愿意拿珍藏换你出手。”
“患者很多?”
“不多,但近两年出现过三例。一个采药人,一个收古董的,还有一个地下拳手。前两个死了,拳手被截掉一只手,勉强活着。”
“他们接触过什么?”
“共同点只有一个,都去过江城南部的废弃区域。”
“旧地铁?”
杜掌柜眼神一闪:“你知道十三号通风井?”
“刚听老鹞说。”
“那地方十年前施工塌方,线路废弃。后来天启集团下属公司承包过环境修复,却一直没公开验收。”
又是天启集团。
林渊收好名片和药包,从修表铺离开。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街角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楚红鱼拉开驾驶座车门:“上车,我送你。”
“不用。”
“你背着二十多万的药走两公里打车,是想给人抢?”
“有人跟着我们。”
楚红鱼动作一顿,目光扫向后视镜。
旧货市场对面,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早餐铺旁。车窗贴膜很深,发动机却一直开着。林渊进入修表铺前,那辆车就停在那里。
“认识?”他问。
“不认识。”楚红鱼低声道,“□□。前后字体不一致。”
两人上车,越野车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先绕旧货市场一圈。白色面包车果然跟了上来,保持约五十米距离。
“坐稳。”楚红鱼唇角微扬。
她一脚油门,车辆穿过清晨送货车流,在两个路口后突然右转进入狭窄辅路。面包车被一辆垃圾清运车挡住,暂时失去视野。
楚红鱼没有继续加速,而是拐进一处有两个出口的加油站,熄火停在大型货车背后。
片刻后,白色面包车匆匆驶过。
“不是普通抢药的。”她说,“他们盯的是你,还是那批污染药?”
“也可能是你。”
“想绑楚家的人,不会开这么显眼的破车。”
林渊拿出手机,拍下车辆驶过时的侧面。后排玻璃反光中,隐约能看见一个男人的左耳。
缺了一块。
正是老鹞描述的订货人。
楚红鱼脸上笑意消失:“要不要追?”
“不追。”
“现在不追,线索会断。”
“对方敢等在药市外,说明早有撤退路线。我们只有两个人,还带着污染样本和药。追上去若是埋伏,得不偿失。”
楚红鱼握着方向盘,过了两秒才松手:“你比我爸还谨慎。”
“谨慎能活久些。”
她没有反驳,启动车辆驶向医院。
路上,林渊收到贷款平台的结清证明。客服在书面文件中撤掉所谓八万六千元费用,只保留一句“其他争议另行处理”。与此同时,陈默发来消息:赵凯凌晨两点离开云巅会所,之后乘坐的正是一辆白色面包车,但车牌与眼前这辆不同。
“面包车可能属于同一车队。”陈默补充,“我从路口公开交通画面里找到它们都去过一个地方:江城南站附近的宏远仓储。”
林渊让他只保存公开证据,不再深挖。
越野车抵达医院停车场时,楚红鱼忽然问:“你买这么多药,准备在哪淬体?”
“出租屋。”
“你那合租房连浴缸都没有吧?”
林渊看她:“你查过我?”
“我爸查的。你住学校附近老小区,两室一厅,和陈默合租。用大桶熬药,气味能把整栋楼熏出来,邻居一报警,你的淬体就变成消防演习。”
“你有地方?”
“楚家在江南武馆有独立药浴室,通风、排水、急救设备都有。”
“条件呢?”
“让我旁观。”
“不行。”
“那就付租金,一晚两千。”
“可以。”
楚红鱼反倒噎了一下:“你就不能欠个人情?”
“人情比租金贵。”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行。今晚十点,江南武馆后院。我只负责开门,不偷看你的独门功法。”
林渊下车前,她又抛来一只小盒。
里面是一枚电子报警器。
“药市那辆车不会轻易放弃。按一下,我和楚家安保能收到定位。别多想,不算人情,算你救我爷爷的售后服务。”
林渊收下,没有道谢。
回病房后,他先检查沈兰状况,再把药材分门别类。苏晚晴闻到药味,过来查看,看到自然铜和芒硝时脸色立刻严肃。
“你要药浴?”
“低剂量。”
“配方给我。”
“这是私人修炼。”
“你昨晚才昏迷,今天就要泡含矿物药的高温浴。如果在密闭环境里心律失常,没人救你。”
“场所有监护设备。”
“谁看着?”
“楚红鱼。”
苏晚晴皱眉:“她是医生吗?”
“武者,懂基本急救。”
“把配方和停止标准写给我。否则我通知沈阿姨。”
这句威胁精准得让林渊无可反驳。
他最终写下简化药方、剂量和预计过程。苏晚晴逐项核对药物禁忌,又要求他携带便携血氧仪和补液盐。
“第一次最多二十分钟。”她说。
“药力真正起效需要四十五分钟。”
“那就分两段,中间评估。”
“中断会损失三成药性。”
“损失药性和损失命,选一个。”
两人争论了十分钟,最终折中为三十分钟上限,十五分钟时必须测一次心率、血压和体温。一旦出现胸痛、意识模糊或心率持续超过一百四十,立即终止。
现实条件下,修炼不是闭门打坐就能无视生理风险。林渊虽然有前世经验,也接受这种限制。
傍晚,他回出租屋休息。
陈默正坐在客厅,桌上摆着两份外卖和一叠打印资料。
“你总算回来。”他指着药包,“这些就是十八万的草?”
“十几味。”
“我第一次知道中药比显卡还烧钱。”
“显卡不能救命。”
“显卡能挖矿。”
林渊看了他一眼。
陈默立刻摆手:“开玩笑。说正事,白面包车的路线我理出来了。它从宏远仓储出发,去过药市、医院,还在我们小区门口停过。”
“什么时候?”
“今天中午。我没回来,调物业录像才发现。”
出租屋没有明显被翻动的痕迹。门锁完好,窗户也关着。
林渊却在自己卧室窗台上发现一点湿泥。
窗外是五楼,没有外置楼梯,只有一根排水管。来人可能借绳索或攀爬进入,动作很轻,没有碰普通财物。
父亲遗物盒仍在暗格里,黑晶则被他随身带着。
“少了什么?”陈默问。
“暂时没有。”
“要报警吗?”
“报。有人非法入室,留下记录。”
两人没有擅自清理现场。警方勘查后提取到半枚鞋印和窗框纤维,但没有指纹。物业监控只拍到一名戴帽子的人进入楼道,对方离开时手里多了一个黑色垃圾袋。
那不是偷盗,更像搜索。
夜里九点半,林渊带药前往江南武馆。临走前,他把黑晶转移到贴身隔离袋,把父亲照片和重要资料交给陈默保管。
“如果我凌晨一点没联系你,打苏晚晴和楚红鱼电话。”
“你到底是去泡澡还是上刑?”陈默嘴上吐槽,神情却很认真,“放心,我盯着。”
陈默没有立刻坐回原位。
他先绕着客厅检查一圈,把窗帘拉严,又用胶带封住笔记本摄像头。屏幕上的窗口没有关闭按钮,任务栏也无法切换,鼠标移到两个选项之外便会自动弹回。更古怪的是,电脑风扇没有高速转动,硬盘灯也不闪,像那幅画面根本不是由操作系统显示,而是直接写进了屏幕。
陈默做技术调查多年,第一次产生一种明确的被注视感。
他拿起手机想拍照,取景框刚对准屏幕,画面上的白字忽然变化。
“观察者身份确认:陈默。技术倾向,高风险。”
下一行字紧跟着浮现。
“是否纳入候选名单?”
陈默手心冒出冷汗,却没有后退。他关闭手机联网,把画面完整录下,随后将路由器电源拔掉。屏幕依旧亮着,说明控制程序早已驻留本机。
走廊外传来电梯停靠声。
凌晨的老小区很安静,那一声机械提示格外清楚。有人走出电梯,脚步停在他们门外。
陈默抓起门边球棒,没有靠近猫眼。几秒后,一张薄纸从门缝塞进来。纸上没有文字,只有一枚用黑色颜料画出的门形图案。
图案中央那道斜线仍未干透。
门外的人没有敲门,很快转身离开。陈默等脚步进入楼梯间,才从厨房窗户向下看。楼下路灯边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旁男人戴着鸭舌帽,左耳轮廓明显缺了一角。
他没有下楼追。
林渊反复提醒过,信息优势不等于正面对抗能力。陈默把纸装进干净文件袋,记录时间,又将门口走廊摄像头的本地存储卡取出。对方在威胁,也在试探,目的或许不是立刻伤人,而是逼他们按下某个选项。
电脑屏幕上,红色的“是”开始缓慢闪烁。
倒计时从三十跳到二十九。
陈默深吸一口气,直接拉开工具箱,拆掉笔记本后盖。他没有按正常流程关机,因为远控程序可能在关机前擦除证据。电池排线被拔下后,屏幕仍亮了两秒,最终黑了下去。
门形图案却在那两秒里变成了另一行字:
“拒绝选择,视为默认等待。”
陈默望着黑屏,立刻用备用手机拨打楚红鱼留下的紧急号码。
同一时间,江南武馆后院的监控画面短暂雪花。一个戴防尘面罩的人贴着院墙阴影走过,将一只黑色玻璃瓶放进通风管入口。
药浴室里水汽正浓。
林渊尚未察觉,桶中翻涌的暗金药液表面,已经落下一粒比灰尘更细的黑点。
出租屋门合上后,客厅重新安静。
陈默把资料锁进防火箱,刚坐回电脑前,屏幕忽然自动亮起。
一个没有来源地址的黑色窗口弹出。
窗口中央只有一行白字:
“K17-09正在前往淬体点。是否提前回收?”
下方两个选项,一红一黑。
红色写着“是”。
黑色写着“等待污染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