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淬体 陈默没有碰 ...

  •   陈默没有碰那两个选项。

      他先拔掉网线,又按住电源键强制关机。屏幕黑下去不到一秒,右下角的摄像头指示灯却仍亮着,像一只没有闭合的眼睛。

      “操。”

      他直接扣下笔记本电池,把机器塞进金属文件柜,又用自己的手机给林渊发送预先约定的紧急代码。

      消息发不出去。

      信号满格,所有应用都显示网络错误。固定宽带也已断线,路由器管理界面里多出一个陌生设备,名称是一串乱码。

      陈默没有继续和对方在网络上纠缠。他抓起备用老式手机,冲出出租屋,下楼后走到街角便利店,借店员电话拨通楚红鱼的号码。

      与此同时,江南武馆后院的药浴室里,第一锅水刚刚沸腾。

      铜制药锅嵌在灶台中,红参、黄精和续断先煎,浓厚药气沿排风管被抽走。楚红鱼戴着口罩站在门外,看林渊把自然铜粉过筛三次。

      “你比我爷爷熬药还讲究。”她说。

      “颗粒太粗会灼伤皮肤。”

      “杜掌柜不是炮制过?”

      “合格不等于适合这张方。”

      林渊将药汁滤入一只齐腰深的木桶,再依次加入当归、鸡血藤二煎液。最后才放芒硝与矿物粉。水色由棕红渐渐转为暗金,表面浮起一层极薄油光。

      地球没有灵泉,药材年份也有限。他只能利用高温打开毛孔,以活血药推动循环,再让强筋补气之性渗入肌肉筋膜。过程并不会凭空增加力量,本质上是一次高强度刺激与修复。

      刺激过度,横纹肌溶解、心律失常甚至休克都可能发生。

      所以苏晚晴要求的监护并非多余。

      药浴室外备有血压计、血氧仪、自动体外除颤器和氧气瓶。楚红鱼还叫来武馆一名有急救资质的教练守在前院,但依约没有让人进入内室。

      “水温四十二点一。”楚红鱼看温度计,“可以降一点。”

      “不用。”

      林渊脱去上衣,露出仍显清瘦的上身。旧日缺乏锻炼留下的松弱尚未完全改变,连续站桩只让背部和腿部多了些紧实线条。

      楚红鱼靠在门边,挑眉道:“你这身板真不像高手。”

      “我本来就不是。”

      “谦虚过头就是虚伪。”

      “九针能救人,不代表拳头能赢你。”

      她想了想:“这倒是。你现在跟我正面交手,三招之内我能把你按地上。”

      “若是生死搏斗,你未必有三招。”

      楚红鱼眼神一亮:“等你泡完试试?”

      “今晚不试。”

      林渊跨入木桶。

      滚烫药液没到胸口,皮肤瞬间泛红。第一感觉并非疼,而是无数细小针尖同时抵住毛孔。三息后,针尖猛然向内刺去,灼痛沿四肢百骸炸开。

      他调整呼吸,双手结出最简单的抱元姿势。

      前世修士淬体,借灵气洗筋伐髓,药力只是辅助。如今没有灵气,他便反过来,以药力刺激气血,再用那缕微弱气感引导。效率不足万分之一,痛苦却丝毫不会减少。

      “心率九十八。”楚红鱼报数,“两分钟就这么快?”

      “正常。”

      “你脸色不正常。”

      “别说话。”

      林渊闭目内视。

      所谓内视并非真正看见体内,而是凭经验分辨每一处冷热、胀痛和脉搏变化。药力首先聚在皮肤和浅层肌肉,像一层火网。古武呼吸让腹压与胸腔节律变化,推动热流向筋膜深处渗透。

      五分钟后,汗水刚冒出便融进药液。

      十分钟后,腿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心率一百二十二,血氧九十七。”楚红鱼说,“手伸出来,测血压。”

      林渊依言抬臂。袖带充气时,他指尖微微发抖。

      “一百四十七八十九。血压升得太快。”

      “还在范围内。”

      “苏医生写的是收缩压超过一百六十终止,你只差十三。”

      “十五分钟再测。”

      药力继续深入。自然铜与芒硝带来的刺激让皮肤产生细微刺痛,当归和鸡血藤则使末梢血管扩张。一收一放之间,原本滞涩的气血被强行推开。

      林渊丹田中的气感也被牵动。

      它沿着腹部向下,第一次真正进入腿部经络。经过膝弯时,像细线穿过狭窄孔洞,疼得他额角青筋突起。

      不能硬冲。

      凡人的经络不是修真者经过灵气淬炼的通道。所谓经络更多是神经、筋膜、血管和身体感知共同构成的路线。若把前世法门照搬,只会撕裂组织。

      林渊降低呼吸幅度,让气感在阻塞处反复回旋,每次只推进一丝。

      十五分钟。

      “心率一百三十八。”楚红鱼的声音明显严肃,“到停止线了。”

      “持续超过一百四十才停。”

      “你在抠字眼。”

      “血压。”

      她重新测量:“一百五十八九十四。”

      “给我两分钟。”

      “林渊,药可以再买,身体只有一副。”

      “现在中断,药力滞在肌表,反而更伤。”

      “你之前没说。”

      “之前预计不会这么快。”

      他低估了连续施针后的亏空。身体越虚,面对猛烈药力越缺乏缓冲。补汤提供的气血像临时垫高的河堤,水势一大,最先崩的也是它。

      楚红鱼伸手去够木桶边的排水阀。

      林渊抬眼:“别动。”

      “你心率一百四十一。”

      “我能压下来。”

      “拿什么压?”

      “呼吸。”

      他强行放缓吐纳,从每分钟十次降到六次。深吸会增加胸腔压力,他便采用短吸长呼,舌抵上腭,注意力沉到下腹。心率没有立刻下降,反而跳到一百四十五。

      楚红鱼已经握住排水阀:“最后十秒。”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报警器响了。

      不是林渊那枚,而是武馆安防系统。短促三声,代表后门有人闯入。

      楚红鱼脸色一变,按下对讲:“前院什么情况?”

      只有电流杂音。

      药浴室外的灯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备用应急灯亮起幽绿光芒。木桶里的暗金药液在光下像凝固的血。

      “有人切了电。”楚红鱼拔出墙上兵器架的一根短棍,“你能出来吗?”

      “现在出来,双腿会失力。”

      “那你待着。”

      她刚走到门口,林渊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腐甜气味。

      不是药香。

      是污染藤条散发过的气息。

      “关通风!”

      楚红鱼毫不犹豫,拍下排风系统机械挡板。可一缕灰黑粉尘已经从出风口落下,飘向木桶。

      林渊抓起旁边湿毛巾盖住桶面,自己也屏住呼吸。

      门外传来闷响,像有人倒在地上。

      “老郑?”楚红鱼喊守在前院的教练,没有回应。

      她拉开内门,一只黑色玻璃瓶立刻从院墙外飞来。

      短棍横扫,玻璃瓶在半空炸裂。灰粉扑散,楚红鱼急退关门,仍有少量落在她袖口。

      “不是来抢药,是来投污染物。”她迅速脱掉外套,封进塑料桶,“他们想让你的药浴出问题。”

      若黑晶粉末混入高温药液,打开的毛孔和加速的血流会让污染迅速侵入全身。“等待污染完成”原来是这个意思。

      林渊冷声道:“对方知道我今晚的地点和流程。”

      “楚家泄密?”

      “也可能是电脑或手机被监控。”

      院外脚步声分成两路。来者没有贸然冲门,一人封住前院,一人沿侧墙靠近窗户。他们显然熟悉武馆结构。

      楚红鱼拿出手机,信号被屏蔽。

      “我去解决。”

      “至少两个人,有喷洒污染物的装备。”

      “所以不能让他们进来。”

      她打开柜子,取出护目镜、口罩和一副皮质护臂。动作快而不乱,显然受过类似突发训练。

      林渊低头看木桶。粉尘没有直接落入药液,但刚才断电使循环加热停止,水温正快速下降。药力在体表积聚,必须在五分钟内完成第一阶段引导。

      “给我三分钟。”他说。

      “三分钟后你能打?”

      “能走。”

      “那就够了。”

      楚红鱼守在门后,没有逞强冲出。对方也在等,等药浴中的人因断电或污染失去行动力。

      院墙上传来轻微摩擦声。

      一根带弯钩的绳索垂下。黑衣人刚翻过墙头,楚红鱼便猛然开门,短棍直击他落地时无法借力的膝侧。

      咔的一声,来人跪倒,却顺势抬手喷出一股灰雾。

      楚红鱼提前侧滚,棍梢点中他手腕。喷罐落地,她一脚踢进空水缸,反扣住对方手臂。

      第二名黑衣人从屋顶跳下,手里不是刀,而是一根伸缩电击棍。

      楚红鱼不得不松开伤者,横棍格挡。蓝白电弧沿金属短棍炸开,她手臂一麻,武器脱手。

      黑衣人没有追击,转身直奔药浴室。

      目标始终是林渊。

      室内,三分钟刚到。

      林渊把最后一段气感压过膝弯,双腿抽搐骤然缓解。他拔掉排水塞,药液迅速下降。身体离水的瞬间,冷空气刺激皮肤,肌肉像被万针齐刺。

      他披上浴袍,脚刚落地便是一软。

      力量确实增长了些,控制却没有完全跟上。

      门被一脚踹开。

      黑衣人戴防毒面罩,电击棍直指林渊胸口。他没有任何多余喊话,出手稳定,显然是受过训练的执行者。

      林渊向左避开半步。

      身体比意识慢了一线,电极擦过浴袍,电流让右臂瞬间麻木。

      对方第二棍扫向膝盖。

      若被击中,刚完成初步疏通的腿部极可能再次受伤。林渊没有后退,反而上前贴近。电击棍适合中距离,贴身后难以完全展开。他左掌托住对方肘部,肩膀撞进胸口。

      这一撞用上了药浴后初步整合的腰腿力量。

      黑衣人退了两步,却没有倒。林渊自己胸口反倒一阵发闷。

      接近明劲,不等于真正达到明劲。筋骨尚未形成稳定发力链,他只能偶尔打出整劲,无法连续使用。

      黑衣人显然判断出他的虚弱,丢下电击棍,抽出一柄短刀。

      刀锋没有刺向要害,而是划向手臂和腿部,意图让他失去反抗后活捉。

      林渊看穿了招路,却受限于双腿迟钝,连续避过两刀后,浴袍袖口仍被割开。第三刀到来时,他抄起木桶盖迎上。

      刀刃刺穿木板,暂时卡住。

      林渊借机扭转桶盖,左手食中二指点在对方腕内两筋之间。那是他给楚红鱼截脉时使用的位置,但此刻不是封血,而是以短促震力冲击正中神经。

      黑衣人手掌一麻,短刀脱落。

      林渊一脚踢向他小腿胫骨。这一脚没有华丽劲力,只有准确和狠。对方重心崩塌,膝盖撞地。

      门外的楚红鱼也解决了第二人。她冲进来时,看见林渊正用浴袍腰带反绑黑衣人的双手。

      “你不是说只能走?”

      “走近了就能打。”

      “嘴挺硬。”

      她检查院内。第一个翻墙者膝部受伤,已经无法逃跑;屋顶来人被她以短棍击中后颈,短暂昏迷。守前院的老郑吸入少量粉尘,呼吸尚稳,但手臂出现淡青斑。

      “先通风,戴防护。”林渊说。

      武馆有处理药粉的防护设备。楚红鱼启动独立备用电源,从逆风方向打开高位窗,又把散落灰粉以湿布覆盖。林渊则给老郑服下温水,按压穴位减缓毒性扩散。

      三名袭击者身上没有身份证件,衣物和装备也无标识。缺耳男人不在其中。

      “问不出东西。”楚红鱼翻看他们手机,“全是一次性机,只有行动倒计时。”

      “报警。”

      “已经用有线电话通知我爸和警方。”

      十几分钟后,楚家安保先到。他们没有擅自带走人,只协助封锁现场、控制嫌疑人。警方和急救车随后抵达,污染粉尘被作为未知危险物采样。

      苏晚晴也来了。

      她走进药浴室,看见林渊披着浴袍坐在凳子上,手臂有电击灼痕,第一句话便是:“心率多少?”

      “一百一十。”

      “血压?”

      “没测。”

      “你把我写的停止标准当装饰?”

      “中途有人袭击。”

      “有人袭击不妨碍现在测。”

      她把血压袖带套上,读数一百三十八八十二,尚可。随后检查瞳孔、肌力和皮肤反应,确认没有严重中毒迹象。

      “药浴多久?”

      “十八分钟。”

      “有没有污染进入水里?”

      “应该没有。”

      “‘应该’不够。留取药液样本,你也去医院查肝肾功能、肌酸激酶和电解质。”

      林渊本想拒绝,看到老郑手臂黑线后改变了主意。未知污染可能通过极微量气溶胶进入身体,检查有必要。

      楚云山赶到时,脸色铁青。

      “场所只告诉了家里四个人,武馆值班安排也是临时改的。泄露点我会查。”

      “先查电子设备。”陈默从后面走来,气喘吁吁,“我电脑被入侵了。对方知道林渊前往‘淬体点’,还弹出是否回收的操作界面。”

      他把手机拍下的黑色窗口照片给众人看。

      楚红鱼指着“等待污染完成”:“他们就是这么干的。”

      陈默神色难看:“地点可能从我电脑泄露。林渊发给我的紧急联系人表里有武馆地址。”

      “不一定。”林渊道,“他们早就在跟踪药市车辆,也可能通过手机定位。”

      “机器我隔离了,硬盘没动。给我时间,我能查出后门怎么进来的。”

      “别在联网环境开机。”

      警方开始分别询问。三名嫌疑人只有一人清醒,却自称受雇来“泼油漆吓人”,不知道粉尘有毒。雇主通过匿名软件联系,定金以虚拟币支付。说辞明显经过准备,很难立刻突破。

      袭击并非低智冲动。

      对方掌握地点,使用信号屏蔽和通风投放,行动目标也清晰。若不是陈默及时示警、楚红鱼提前戒备,污染粉末很可能已经落入木桶。

      林渊在医院完成检查时,已是凌晨两点。

      肌酸激酶明显升高,提示肌肉损伤;肝肾功能暂时正常,血液里没有检测到常见毒物。苏晚晴要求留观至少六小时,并补充液体。

      “你的所谓淬体,从医学角度看就是可控范围内的高温、药物刺激和运动应激。”她站在病床边,“这一次没出大事,不代表方法安全。”

      “身体确实有改善。”

      “改善到什么程度?”

      林渊握了握拳。药力中断导致淬体只完成约四成,但筋膜韧性和肌肉募集能力已有明显提升。原本松散的力量开始能够沿脚、腰、肩连成一线。

      “接近明劲门槛。”

      “能用临床语言吗?”

      “爆发力提升,协调改善,但肌肉损伤,需要恢复。”

      “这还差不多。”

      她把检查报告夹在床尾:“一周内不能再泡。每天饮水量、尿色、肌肉疼痛都要记录。出现胸痛或深色尿立刻就医。”

      “药方样本呢?”

      “未发现黑色粉尘,但需要进一步检测。”

      林渊松了口气。第一次淬体虽不完整,至少没有被污染。

      天亮前,他在观察室地面试了一次发力。

      双脚分开,膝胯微沉,腰背送力,一拳停在墙前,没有真正击打。空气里传出极轻的衣袖破风声。

      力量能整合到拳面,却在最后一刻散去三成。

      明劲门槛已近,仍未真正跨过。

      若面对昨晚黑衣人,一对一时他能凭经验占上风;若两人围攻,或对方持枪、使用更多污染物,他依然危险。实力没有因为一桶药液膨胀到无视现实。

      陈默坐在旁边修备用电脑,抬头问:“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功?”

      “不是。”

      “那你什么时候能一拳打穿墙?”

      “打穿墙之前,手先骨折。”

      “很科学。”

      两人都没笑多久。

      陈默把恢复出的文件投到屏幕上:“我找到入侵路径了。不是我点了什么木马,是贷款平台的手机应用读取了通讯录和剪贴板,又通过同一无线网攻击电脑。它更新包里藏着远控模块。”

      “能作为证据吗?”

      “能。我做了镜像和哈希,没改原盘。还发现一个加密缓存,里面有K-17项目的地理索引。”

      地图展开,七个红点分布在江城南部。

      其中一个是宏远仓储,一个是青石岭苗圃,一个是废弃地铁十三号通风井。剩下四处分别标记“采样”“培养”“回收”和“封存”。

      “最早的记录是三年前,最近更新在昨晚。”陈默放大地图,“还有一组坐标被删过,我从日志残片恢复出来。位置在废弃地铁十二号站,不是十三号通风井。”

      “十二号站叫什么?”

      “规划名青川站,没正式启用。十年前塌方后整条支线废弃,公开地图上已经移除。”

      “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陈默打开另一份扫描档案:“这是你爸失踪调查卷宗的目录页,我从学校旧数据库的备份里找到。原卷宗有一份附件叫‘返程中转坐标’,编号A-12。现在公开档案里附件缺失。缓存留下的经纬度,正是青川站。”

      林渊目光凝住。

      父亲在昆仑失踪,为何返程坐标会指向江城一座废弃地铁站?

      除非所谓失踪地点、时间或调查过程本身就有问题。

      “档案是谁删的?”

      “账号属于当年项目行政负责人,名叫魏东明。可操作时间是凌晨三点,魏东明那天有住院记录,不太可能本人登录。”

      “现在人在哪?”

      “三年前车祸去世。”

      所有能直接作证的人,似乎都在被逐步清理。

      林渊问:“十二号站如何进入?”

      “公开入口封死。维护图显示十三号通风井和十二号站之间有检修隧道,约一千八百米。宏远仓储地下也可能有货运通道接入。”

      苏晚晴从门外进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你们准备去废弃地铁?”

      “只是在看资料。”陈默迅速合上电脑。

      “你合电脑的动作已经回答了。”她看向林渊,“昨晚刚遇袭,今天就去对方可能控制的地点,不叫谨慎。”

      “药材交接时间是每周六五点。现在四点二十,对方可能会去十三号井取货。”

      “所以更应该报警。”

      “已经报警。老鹞的证词也交了。警方会调查,但他们不知道污染物的性质,贸然进入更危险。”

      “你知道?”

      “我至少能感知。”

      苏晚晴皱眉:“你现在肌肉损伤,气感还剩多少?”

      “足够判断,不足以长时间施针。”

      “那你去有什么用?”

      “确定入口和人员,不深入。”

      这话只是一半真。若发现父亲线索,他不可能站在入口就退。

      苏晚晴显然看出来了:“我无法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但把定位共享给我和楚家,带防护装备,不要单独行动。超过约定时间没有联系,我会报警。”

      “你不阻止?”

      “我阻止得了吗?”她反问,“至少让风险可控一点。”

      最终,林渊没有立刻前往。

      天亮后警方对十三号通风井进行了外围检查,只发现被清理过的脚印和一只空药袋。入口铁网从内部锁死,危险物处置人员尚未到场,行动暂缓。

      对方又快了一步。

      林渊回出租屋睡了四个小时。醒来后肌肉酸痛明显,却不影响行走。他按比例服用补汤,配合站桩让药浴残余药力缓慢沉入筋骨。

      下午,楚红鱼送来三名袭击者的背景。

      “都是宏远安保的临时雇员。公司属于天启集团外围,劳动合同上工作内容是仓储夜间巡检。他们账户里多了两笔现金存入,来源查不到。”

      “赵凯呢?”

      “昨晚在云巅会所,有监控和十几个人作证。即使他参与,也没直接出面。”

      “缺耳男人?”

      “照片做了比对,叫马魁,四十三岁,曾是地下拳手,八年前因伤退役。现在名义上经营一家物流公司,实际替宏远仓储处理灰色货物。他早年练到明劲,左耳是在拳台上被咬掉的。”

      明劲武者。

      林渊现在仅接近门槛,单靠肉身正面对上,没有优势。

      “今晚宏远仓储有一批货要转走。”楚红鱼说,“我爸得到消息,警方也在查手续,但仓库面积大,没有明确证据很难全面搜查。”

      “货去哪?”

      “青川废站。”

      “消息可靠?”

      “来自宏远内部一个欠楚家人情的管理人员。对方只说今晚十一点,三号仓清空,地下货梯启用。”

      林渊看了眼时间:“我要去。”

      “我也去。”

      “不行。”

      “昨晚我救了你。”

      “所以今晚你更不能去。楚家若直接参与,容易惊动天启集团,也会让消息来源暴露。”

      “你一个人更像送死。”

      “陈默负责外部监控,不进现场。你在外围接应。”

      楚红鱼盯着他:“你凭什么指挥我?”

      “凭你爷爷体内的黑晶与那里有关。”

      她沉默几秒:“我最多答应不进入仓库。你失联十分钟,我就进去。”

      “十五分钟。”

      “十二。”

      “成交。”

      傍晚,林渊准备装备。

      防割手套、防尘面罩、小型手电、扎带、消毒用品、便携氧气、银针和一小瓶温阳药液。没有夸张兵器,也没有防弹护甲。他带了一根可伸缩登山杖,必要时能用于格挡或探路。

      黑晶被放进多层铅盒,留在楚家保管。他不确定两块同源晶体接近后会发生什么,不会拿自己冒险。

      陈默则准备了离线地图和单向定位器。

      “这个只发坐标,不接收数据,降低被反向入侵的可能。”他把纽扣大小的装置缝进林渊衣领,“十二分钟无移动,我这里报警。”

      “父亲档案坐标再确认一次。”

      “青川站西端设备房。奇怪的是,坐标精度只有两米,像有人亲自在那里采集。”

      出发前,林渊又做了一次最坏情况推演。

      宏远仓储是合法注册企业,夜间装卸本身不构成犯罪。他们不能因为一张来源不明的内部消息就闯入,更不能指望楚家的名头替行动免责。陈默把公开工商资料、道路监控和老鹞供述按时间顺序整理,发送给警方负责案件的联系人。楚红鱼则要求楚家律师留存副本,确保一旦失联,外部人员能说清他们最后出现在哪里。

      “你以前做事也这么麻烦?”她问。

      “以前力量够强,麻烦会少一些。”

      “又在说听不懂的话。”

      林渊检查银针盒:“现在力量不够,就不能把鲁莽当果断。”

      楚红鱼靠在车门边,沉默一会儿:“我爷爷年轻时也是这么教我爸的。后来楚家在江城站稳,我爸反倒习惯先靠关系解决。昨晚武馆被人摸进去,他脸上很难看。”

      “内部消息查到了吗?”

      “不是人泄密。武馆预约系统被读取,门禁主机里还有一个三个月前安装的维护账户。对方准备这件事,不是从药市之后才开始。”

      三个月前,恰好是校园贷款开始集中催收的时候。

      天启外围公司也许早已通过债务应用掌握学生位置、联系人和消费记录。林渊突然结清欠款,又在医院接触楚怀山,才从普通目标变成K17-09。

      陈默递来一只小型录音笔:“全程离线。别指望它能在地下直播,但至少能留下发生过什么。还有,这个按钮按三次会发出高频蜂鸣,真被困住时,救援犬比较容易听见。”

      “你不进现场。”

      “我知道。技术人员的价值是坐在信号好的地方,不是拿键盘砸人。”

      他说得轻松,眼底却有明显担忧。

      林渊把录音笔别在内层口袋,又拿出一份手写清单交给他。上面是几种污染症状的临时处理方法:皮肤接触先大量冲洗,出现黑线后禁止剧烈运动,体温持续下降立即保温并送医;未经防护不得触碰患者血液。

      “这算遗书?”陈默问。

      “应急说明。”

      “你最好自己回来解释。”

      “会的。”

      十点三十分,警方联系人回电,表示已根据新线索申请搜查程序,但夜间手续和危险物支援需要时间。对方明确要求三人不要擅自进入仓区。

      林渊答应不从仓库正门进入,也没有承诺放弃寻找涵洞。

      楚红鱼听完通话,似笑非笑:“你现在也会钻措辞漏洞了。”

      “我只确认废弃公共设施是否存在危险,不主动进入企业建筑。”

      “涵洞尽头若就是企业建筑呢?”

      “到时再判断。”

      这不是完美的合法答案,却是时间压力下的现实选择。十一点四十的节点窗口无法重复,失踪档案坐标也可能在今晚之后被再次清理。林渊愿意承担自己的选择,却不会把陈默和楚红鱼一同拖进最深处。

      车辆驶近仓区时,远处货运线忽然亮起一次蓝光。那道光只持续半秒,路旁杂草却同时向轨道方向弯折,像被无形风吸了一口。

      林渊体内刚稳定的气感随之轻颤。

      第二块黑晶,或者更大的污染源,就在地下。

      晚上十点四十五分,三人抵达宏远仓储附近。

      仓区临近废弃货运线,围墙外堆着集装箱。三号仓灯火通明,两辆无标识厢式货车正在装载木箱。工人都穿防护服,木箱外贴着“地质样本、避免高温”的标签。

      楚红鱼把车停在一公里外的高架桥阴影里。

      陈默操作无人机从合法公共空域边缘拍摄,不靠近仓区:“地下货梯在三号仓北侧。监控有十二个,西墙排水渠是盲区,但铁网通电。”

      “断电会报警。”楚红鱼说。

      “所以不碰铁网。”林渊看向仓区东侧,“货运线旁有废弃涵洞,维护图显示通向地下泵房。”

      “那里可能有传感器。”

      “也可能有污染。”

      他戴好面罩,下车前对楚红鱼说:“十二分钟不是让你硬闯。若我失联,先报警和通知你父亲。”

      “知道。”她把短棍递给他,“登山杖太轻,拿这个。”

      “你留着。”

      “我车里还有。”

      林渊接过。

      他沿货运线阴影前行,很快找到被杂草遮住的涵洞。入口铁栅锈蚀严重,底部有人近期切开过,又用铁丝伪装复原。

      进入十米后,身后城市噪声迅速远去。

      空气湿冷,墙面凝着水珠。一股熟悉的阴寒气息从深处缓慢涌来,比污染药材更浓,也比楚怀山体内残留更活跃。

      地面有货车轮留下的窄轨痕迹,说明这里并非废弃。

      林渊没有深入太快,每隔二十米便用粉笔留下方向记号。约五分钟后,涵洞连接地下泵房。泵房一侧新装了电子门,门禁面板亮着绿光。

      旁边墙上贴着一张安全检查表。

      检查单位:启明环境数据有限公司。

      项目编号:K-17。

      他拍下照片,正准备退回,电子门内忽然传来拖拽重物的声音。

      有人低声说:“九号的频谱已经稳定,今晚送到青川站。”

      另一人问:“药浴污染失败,九号本人没抓到,送什么?”

      “送替代体。上面说门只认频谱,不一定认人。”

      林渊眼神骤冷。

      他贴近门缝,透过狭窄观察窗看见一辆推车。车上绑着一个昏迷的年轻男人,腕间皮肤布满黑线。

      那张脸,他在父亲失踪档案的七人名单里见过。

      编号K17-07,姓名栏旁标注:林国锋考古队员之子。

      而推车后方的墙上,挂着一张青川站内部示意图。

      西端设备房被红笔圈出,旁边写着一行字:

      “昆仑门返程节点,今晚二十三点四十分重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淬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