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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九针续命 药品储藏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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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品储藏间的门禁记录停在二十三点四十七分。
最后一个进入的人是当班护士,出来后门锁正常闭合。此后两个多小时,系统没有刷卡,没有报警,走廊摄像头里却在一点五十八分拍到一道模糊黑影,从储藏间门前一闪而过。
黑影只有三帧。
第一帧在门左,第二帧正对镜头,第三帧已经消失在右侧消防通道。画面里看不清脸,甚至无法确认那是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轮廓像裹着宽大雨衣,肩部异常高,脚下却没有清晰投影。
保卫科的人封锁了通道,逐间检查,没有发现闯入者。
林渊站在监控室里,把三帧图像来回看了四遍。
“不是凭空消失。”他说。
负责调取录像的保安有些不耐:“同学,我们正在办事,请无关人员先出去。”
苏晚晴道:“他与被污染的药材有关,让他看完。”
保安认得她,只好忍住。
林渊指向第三帧右下角:“这里有反光。”
画面被放大后,消防通道门旁的不锈钢垃圾桶上,确实映出一小块灰白。那是鞋底边缘。
“他没有走进消防通道,而是在镜头死角翻过清洁车,进了旁边布草间。”林渊说。
“布草间刚检查过,没人。”保安反驳。
“现在当然没人。里面有另一道运送污物的小门,通向后勤电梯。”
保安怔了怔。医院老楼改造多次,后勤路径复杂,许多年轻职工都不熟悉。叫来值班后勤人员一问,布草间后方果然有一扇平时上锁的小门。
门锁没有破坏痕迹,锁孔边缘却粘着一点黑色蜡状物。
来人有钥匙,或掌握开锁手段。
“储藏间少东西了吗?”苏晚晴问。
“没有。”护士长核对清单后回答,“药品、器械数量都对。只有存放药渣样本的冷藏盒被移动过。”
那盒药渣正是楚怀山服用的汤药残余。
污染药片已被单独封存,入侵者扑了个空,却证明有人知道样本被送到了医院。
楚云山接到消息后赶来,脸色比夜色更沉。他带来的两名随从没有大声质问,只安静守住重症区入口。那种克制反而让保卫科压力更大。
“医院会报警,也会保全监控证据。”苏晚晴说,“但你的人不能影响其他患者。”
“我明白。”楚云山看向林渊,“污染药片呢?”
“在这里。”
林渊隔着透明盒观察。噬生符已经完全浮现,细密黑线爬满药材断面,中心则有一个极小的凹点,像曾被针尖刺过。
这不是药材自然沾染黑晶粉末。
有人以特殊液体将符纹拓印在药材上,再借煎煮和服用,把那股力量送入楚怀山体内。只是施术者似乎不确定哪一片药会被煎入,所以同批次里很可能不止一片污染物。
“能看出是谁做的吗?”楚云山问。
“看不出。但对方知道药方、取药渠道,也知道老人旧伤有问题。”
“你认为这是谋杀?”
“更像试探。”
“试探什么?”
“旧伤里的寒毒会不会被激活,激活后能做到哪一步。”
楚云山眼底骤寒。
如果只是杀人,手段有很多。把二十七年前的隐患重新引爆,显然另有所图。楚怀山不是目标本身,至少不全是。
“家父醒后说了什么,你要亲自问吗?”
“等他状态允许。”
“他坚持现在见你。”
重症病房内,楚怀山已经撤掉有创呼吸支持,改用高流量氧疗。他的脸依旧苍白,眼神却很清醒。右肋覆盖着无菌敷料,九针留下的痕迹几乎看不见。
林渊进去前,苏晚晴拦住他:“十分钟。患者刚稳定,不能耗神。”
“我在旁边。”楚云山说。
“家属也一样,十分钟。”
楚怀山听见这句话,虚弱地笑了笑:“苏医生说得对。在医院,就守医院的规矩。”
他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长久居于上位形成的沉着。
待门合上,老人打量林渊片刻:“后生,是你救了我?”
“医生共同处置,我只做了针刺。”
“功劳不必推,也不能独占。你这句话说得稳。”楚怀山缓了口气,“九针封厥,逆气回阳。我年轻时见过一位老前辈用过类似手法,但他只会七针,且救的是内劲反噬。你这套针法叫什么?”
“没有名字。”
前世这种程度的封脉术只是医修入门手段,确实不值得命名。
楚怀山却以为他不愿透露师承,没有追问:“昨晚我昏迷时,意识并非全无。我像沉在冰水里,听见有人在耳边数数。从九数到一,每数一次,胸口就冷一分。后来你的针落下,那声音才断。”
“声音是什么样?”
“分不出男女,像隔着很远的石洞。”老人眼里掠过回忆,“它最后说,‘门要开了,旧钥匙该归位’。”
林渊心头微动:“门形图案呢?”
楚怀山闭了闭眼:“二十七年前,我替人护送一批从西北出土的文物。半路遭袭,对方用黑色短锥刺伤我。短锥尾端刻着两道相对的弧线,中间一道竖痕,很像门,也像山谷。后来我在报纸上见到昆仑考古队的合影,背景石壁上有同样图案。”
“哪支考古队?”
“领队姓林。”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林国锋?”林渊问。
楚怀山盯着他:“你果然认识。”
“他是我父亲。”
楚云山显然第一次知道这层关系,神色微变。
楚怀山却没有惊讶太久。他看了看林渊的眉眼,缓缓道:“难怪。你和他年轻时有几分像。”
“您见过他?”
“见过两次。第一次是那次护送之后,他来问短锥和袭击者的事。第二次是昆仑项目启动前,他请我帮忙找一批特殊药材,说考古地点海拔高,队员可能会出现寒症。”
“什么药材?”
“赤阳参、老姜炭、雪莲心,还有一种叫锁魂藤的东西。前三样能找到,最后一种只在古武圈的旧药谱里有记载。”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不走正规采购?”
“没有。他当时很谨慎,只说项目里有人不可信。”
那条短信——不要相信你的记忆——再次浮现在林渊脑中。
父亲早在失踪前就发现队伍内部有问题。而楚怀山的旧伤、特殊药材与昆仑项目之间,联系远比他预想更深。
“报纸和当年的护送资料还在吗?”
“报纸在老宅,护送资料被人偷过一次,只剩我的私人笔记。”楚怀山停顿片刻,“我可以给你看,但不是现在。你先把你母亲照顾好,也把自己的身体养住。昨晚那九针,你付出的代价不小。”
林渊没有否认。
老人虽不懂灵气,却练武多年,能看出他气血亏虚。
“还有一件事。”楚怀山说,“昨晚你逼出来的寒血,让我想起古武圈里一个传闻。十多年前,北方有几名武者离奇暴毙,尸体无伤,血液却像冰一样凝住。有人说是练功走火,也有人说他们接触过一个叫归墟会的组织。”
“归墟会?”
“只听过名字。那群人收购古器、矿石和残缺功谱,也高价招揽走投无路的武者。后来突然消失。是真是假,我没有证据。”
门外的苏晚晴敲了敲玻璃,示意时间到了。
林渊起身:“三日后第二次施针。在此之前,不要再喝原来的药。饮食清淡,右肋不能受寒,也不要运功冲击旧伤。”
楚怀山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你知道我练过内劲?”
“你的呼吸和筋骨瞒不过人。”
“那你呢?你算哪一门?”
“我还没到你们所谓的门槛。”
这是真话。林渊如今只是凝出气感,肉身甚至未完成第一次有效淬炼。若正面搏斗,他未必是楚云山的对手。
楚怀山却误以为他所修体系特殊,笑道:“境界不等于本事。云山练了三十年,也做不到九针续命。”
离开病房后,楚云山把一份电子转账回执交给林渊。
“诊金五十万已经到账,税务和赠予手续由楚家财务处理,不会给你留下麻烦。你若觉得不妥,也可以签正式医疗咨询合同。”
“签合同。”林渊道。
楚云山有些意外:“你不怕留下记录?”
“合理所得不需要藏。”
五十万不是天降横财。它对应一场高风险救治,也应当在现实规则内有清晰来源。否则将来有人追查资金,反倒成为把柄。
楚云山点头:“合同上午送来。另外,回春巷的药市不是普通中药市场。那里有古武家族、拳馆和采药人交易,现金与匿名担保都很常见。你若第一次去,我安排人带路。”
“不必。”
“那地方有人卖假药,也有人盯生面孔。”
“我自己更方便。”
楚云山没有勉强,只给了他一枚青铜色小牌。牌正面刻着一个“楚”字,背面是三条水纹。
“遇到真正解决不了的事,拿给杜掌柜。他会联系我。”
林渊收下。
回到母亲病房,天已经蒙蒙亮。
沈兰还未醒。林渊先去住院收费处,把欠缴费用和下一阶段治疗预存款一次补齐。窗口工作人员确认金额时多看了他两眼,提醒保留资金来源证明。
二十万元预存进住院账户后,余额足以支撑一段时间的检查、用药和康复。林渊又把十万元转入一张单独银行卡,作为母亲后续生活和应急费用。剩下的钱,他计划用于药材、住处和调查。
仙尊重生没有改变现实规则。
药要钱,检查要钱,交通和信息同样要钱。第一笔资源来得不容易,更不能因为骤然宽裕就挥霍。
沈兰醒来得知费用已补齐,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急:“五十万太多了。你给人扎几针,人家怎么会付这么多?不会惹上什么事吧?”
“病人身份特殊,救治风险也大。合同会送来,钱的来源合法。”
“合同给我看看。”
“好。”
林渊没有嫌她多虑。普通家庭面对突如其来的巨款,本就该警惕。若轻易相信所谓“贵人相助”,才是把日子交给运气。
上午九点,楚家法务送来合同。条款写得谨慎:林渊作为健康咨询协助者,提供传统穴位辨识与针刺建议,医院承担医疗执行管理,楚家支付风险咨询和后续调理费用。苏晚晴也看过一遍,指出其中两处责任表述过宽,要求修改后再签。
“你替我把关?”林渊问。
“我是不想你一个学生被合同坑。”她头也没抬,“而且昨晚医院允许你参与,本就有程序风险。各方责任必须明确。”
“你开始相信我了?”
苏晚晴终于抬眼:“我相信昨晚发生的客观事实,不代表相信你的全部解释。”
“差不多。”
“差很多。”她合上合同,“另外,我调了沈阿姨过去三年的检查。她的低体温、乏力和几次不明原因心律异常,与楚怀山有相似处,但进展更慢。你说是同源,我需要证据。”
“你在调查我?”
“我在调查患者的病因。”
“包括我的学籍和过往?”
苏晚晴没有回避:“包括。你是江城大学计算机系大二学生,没有医学教育背景,过去也没有针灸或武术训练记录。三个月前体测成绩还在班级后段。可你现在能准确判断深层旧伤,熟悉解剖,还能使用一套周主任都没见过的针法。”
“所以呢?”
“所以我要确认,你有没有隐瞒会危害患者的信息。”
林渊看着她。她的怀疑没有恶意,也不因楚家支付高额诊金就转为盲目信任。这样的人很难被收买,也很难被敷衍。
“我不会害我母亲。”他说。
“这只能证明动机的一部分。”
“有些东西现在告诉你,你不会信。”
“你可以让我判断。”
林渊从口袋里取出装着黑晶的双层隔离盒,放在桌上,却没有打开。
“它会抽取接触者的生命力。表面的纹路不是天然晶体结构,而是一种被修改过的符。楚怀山暗血和污染药材里的力量,与它一致。”
苏晚晴注视盒子:“你做过对照实验?”
“没有。它对活体有危险,我不会随便试。”
“那你的判断来源?”
“感知。”
“无法验证的感知。”
“暂时无法用你们的设备验证。”
苏晚晴没有嘲笑,只戴上手套,把盒子移到灯下观察:“矿物成分检测可以做,表面微观结构也能拍。若它真能影响细胞代谢,至少可以设计无活体的体外实验。”
“样本不能离开我视线。”
“你不信医院?”
“有人昨晚已经来偷过药渣。”
这个理由让她沉默。
“我联系可信的实验室,采用双盲编号,你全程在场。”她说,“在此之前,不要直接接触。”
“可以。”
两人达成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合作。
午后,林渊在陪护椅上闭目调息。九针消耗造成的经脉刺痛仍未消失。古武式呼吸能缓慢恢复体力,却补不回亏空的元气。他需要温养筋骨、补益气血的药材,也需要一次真正的肉身淬炼。
楚怀山给出的药市渠道,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手机震动,陈默打来电话。
“你发财了?”
“谁告诉你的?”
“你上午把贷款平台剩余本金和合法利息结了,平台后台立刻把你的账户标成‘异常提前清偿’。我在监控他们公开接口,看到状态变化。”
林渊皱眉:“我只结了正常借款,没有付违规费用。”
“这就对了。那帮人本来指望你滚到二十多万,现在你一次结清,他们肯定不高兴。”陈默声音里带着兴奋,又很快压低,“更奇怪的是,赵凯半小时前进了天启集团旗下的云巅会所。他不是去玩,是从员工通道进的。”
“别靠近。”
“放心,我在宿舍。”
“查到什么?”
“贷款平台的实际技术服务方叫启明数据,法人是个七十多岁的农村老人,明显代持。启明数据租用过一组服务器,三年前曾给江城地铁废弃线路的一个‘环境监测项目’提供数据存储。项目名是K-17。”
“K?”
“对。我还没查到含义。服务器昨天开始批量删除旧日志,我抢救出一份目录。里面出现过你爸的名字,但文件内容没了。”
林渊睁开眼:“把目录离线备份,不要再连接那组服务器。”
“已经断了。还有,赵凯找过你两次,问你从哪弄到钱。我说你中彩票了。”
“他信?”
“当然不信。”陈默笑了下,“可他脸色很精彩。”
“这几天别单独走夜路。”
“你也一样。对了,你救的老人是不是楚家那位?医院论坛已经有人传了,帖子删得很快。”
“不要讨论。”
“明白。”
电话挂断后,林渊登录贷款平台,确认本金和符合合同的利息已经结清。他保留所有付款凭证,并向平台发送书面结清证明申请。
不到十分钟,对方客服回电。
“林先生,您的账户还存在服务费、风险管理费和提前结清违约金,共计八万六千元。”
“合同哪一条?”
客服顿了顿:“相关费用在补充协议中。”
“把我签署补充协议的电子证据、时间戳和完整哈希发来。若没有,出具本金结清证明。”
“如果拒不支付,可能影响您的征信和家人。”
“这是威胁?”
“只是风险提示。”
“通话已录音。我会同时向金融监管、市场监管和公安机关提交材料。”
对方沉默两秒,挂断电话。
林渊把录音发给陈默备份。钱能解决债务,却不能让不合法的索取变得合法。若他直接以暴力处理客服或赵凯,只会给天启集团留下反咬的口实。现实博弈需要证据和程序,至少在对方撕破脸之前,他会先占住理。
傍晚,楚怀山第二次出现寒毒波动。
这一次比预想更早。
老人右肋温度骤降,青斑向外扩散,却没有冲向心脉,而是沿手臂内侧蔓延。林渊赶到时,周明远已经按昨夜的记录留置三针,暂时阻住变化。
“封势在变。”周明远沉声说,“你昨晚说能撑三日,现在不到一天。”
“有人动过他?”林渊问。
护士立刻摇头:“除了必要护理,没有。”
楚云山道:“他下午只见过我和家里老管家,吃的东西全部由医院提供。”
林渊检查敷料,发现旧伤中央多了一点针尖大的红痕。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刚才才看到。”苏晚晴拿出上午拍摄的照片,“之前没有。”
红痕不是外刺,而像有什么东西从体内向外顶。
林渊指尖隔着手套靠近,气感立刻传来一阵细微悸动。寒毒核心正在移动。昨晚热敷和引针虽然逼出一滴寒血,也惊动了潜伏最深的东西。
“不是封势提前失效。”他说,“旧伤里有异物。”
“影像没有发现金属或高密度物。”苏晚晴道。
“可能很小,也可能不是常规材质。”
“需要手术探查?”
“现在开刀会破坏封锁,让寒毒一次散开。”
周明远问:“那怎么办?”
“第二次施针提前。不是九针,要十二针,把异物逼到皮下再取。”
苏晚晴眉心紧锁:“你昨晚已经脱力,今天能撑住?”
“不能也要做。”
“不行。”她断然道,“如果操作者中途失去意识,患者怎么办?”
“所以需要药。”
“什么药?”
“赤阳参最好,没有就用二十年以上红参,配桂枝、炙甘草煎浓汤。施针前我喝一半,患者只能含服少量。”
楚云山立刻让人去办。
医院药房没有真正二十年以上的野生红参,楚家却在四十分钟内送来一支老参。周明远鉴别后确认年份至少十五年以上,药性足够。所有药材经过检测,确定没有类似污染,才紧急煎制。
浓苦药液入腹,一股热意很快散入四肢。
这不是灵药,只能临时激发气血。代价是药力过去后,疲惫会更重。但林渊别无选择。
第二次施针在当晚九点开始。
楚怀山全程清醒。他拒绝镇静,只对林渊说:“尽管下针。老头子若撑不住,是命,不怪你。”
“别说话,守住呼吸。”
前九针沿用昨夜脉络,后三针环绕旧伤成三角。林渊没有让周明远代劳,因为寒毒路径已经改变,每一针都必须随时调整。
第一针,第二针……
至第六针时,红参药力化作的热流被迅速消耗。寒毒像知道有人要把它连根拔起,沿着经络四处冲撞。楚怀山手臂上的青线时隐时现,监护数据不断波动。
“右手温度下降两度。”苏晚晴报数。
“热敷左足,不要碰右手。”
“为什么?”
“给它留一条假路。”
热敷垫放到左足后,血流变化使寒毒出现短暂迟滞。第七针趁机封住肩井附近,第八针截断胸前支路。
第九针落下,楚怀山闷哼一声,右肋红点鼓起米粒大小。
“异物靠近皮下了。”周明远盯着床旁超声。图像上仍没有明确实体,却能看见局部组织出现奇怪空腔。
第十针。
红点变黑。
第十一针。
一缕细血从针孔渗出,温度探头读数迅速降到二十九度。
林渊的呼吸开始紊乱。红参激发的气血已接近极限,丹田里那丝气感被拉扯得几乎断裂。
最后一针必须穿过寒毒最活跃的位置,稍有偏差,异物就会退回深处。
他闭上眼,听楚怀山的心跳。
咚。
咚。
每两次心搏之间,都夹着一道更轻微的震动。
那不是心音,而是异物吞吐寒气的节律。
林渊忽然出针。
银针刺入黑点边缘,针身刚入一寸,便覆上一层白霜。寒意顺着金属向他指尖扑来。
前世记忆里,无数比这凶险百倍的毒煞都曾在他掌下消散。可记忆不能代替力量。如今的他只能凭一具尚未淬炼的凡人身体,和这缕寒意拉扯。
“给我止血钳。”
苏晚晴递来器械。
林渊左手控针,右手以钳尖沿红点切开不足三毫米的小口。黑血渗出,一粒比芝麻略大的暗色硬物终于露出边缘。
它没有金属光泽,像一小块烧焦的骨头。
“夹住它。”林渊说。
“你来还是我来?”苏晚晴问。
“你来。不要碰周围组织,垂直拔。”
她的手很稳。止血钳精准夹住硬物,缓缓上提。
阻力比预想大,仿佛有无数细丝牵在血肉里。楚怀山全身肌肉紧绷,血压骤升。
“继续。”林渊道。
硬物被拔出的一刻,一股肉眼可见的白气从伤口涌出。苏晚晴立即将它放入隔离容器,周明远按预案冲洗、止血。
楚怀山右臂的青线迅速退去。
林渊却在那一瞬看清了硬物表面。
它不是骨头。
那是一枚微缩的黑晶,外层包裹着钙化组织,晶体上有半个残缺符号。
半个“门”字形图案。
“取出来了。”苏晚晴说。
林渊松手,十二根针同时停止颤动。他向后退了半步,眼前忽然发黑。
有人托住了他的肩。
这一次他没能挣开。
再醒来时,已是凌晨。
林渊躺在观察室病床上,手背挂着葡萄糖。苏晚晴坐在窗边看报告,听到动静便走过来。
“你昏迷了十一分钟。”
“楚怀山呢?”
“稳定。体温升到三十五点八,青斑没有继续扩散。取出的异物已经封存,楚家和医院各留影像记录。”
“给我看。”
“先把这袋液体输完。”
“它有危险。”
“所以放在负压样本柜里。”苏晚晴把平板递给他,“高清照片在这里。”
照片中的黑晶仅三毫米长,形状像一枚断裂的锥尖。清洗后,表面纹路更清晰:两道弧线相对,中间竖痕被一道斜线切断。
与父亲照片背景上的昆仑门图案相似,却多了那道破坏结构的斜线。
又是篡改。
有人不是简单复制古老符纹,而是在系统性地改造它们,让原本用途未知的纹路具备抽取、寄生和侵蚀生命的效果。
“这就是你说的黑晶?”苏晚晴问。
“同类。”
“它在楚怀山体内二十七年,常规影像为什么几乎看不到?”
“它会吞噬接近的微弱能量,也可能干扰探测。外层钙化把它伪装成旧伤的一部分。”
“这仍是推测。”
“可以验证,但不要用活体。”
苏晚晴点头:“医院已经暂停所有未经批准的实验。”
她停顿片刻,又问:“你昏迷时一直在说一句话。”
“什么?”
“‘不是仙界的门。’”
林渊眸光微凝。
他不记得自己说过。昏迷的短暂时间里,他似乎梦见一座悬在星海尽头的巨门。门上原本完整的符纹被无数黑线割裂,门后传来亿万生灵呼吸般的低响。
而在门前,站着一个与他前世容貌相同的人。
那人回头说:你记错了。
“你知道仙界是什么?”苏晚晴追问。
“古籍里的称呼。”林渊暂时避开,“异物归属谁?”
“按医疗取出物处理,本应由医院留存。但楚家认为它与袭击案件有关,警方也已介入。三方正在协商。”
“不要让普通人直接接触。”
“我已经写进风险说明。”
观察室门被敲响,楚云山走了进来。
他先向苏晚晴点头,随后把一个文件袋放在床头。
“合同、付款凭证和回春巷担保函都在里面。家父醒后,坚持把诊金追加到八十万。”
“按原约五十万。”
“多出的三十万,不是诊金。”楚云山说,“是购买你三日后复诊和一套调养方案的费用。”
“他体内核心已取出,不需要再冒险施针。普通调养由周主任也能完成。”
“那就当楚家买你一个人情。”
“不必。”
两人对视片刻,楚云山忽然笑了:“父亲说你会拒绝。他让我换一个条件。三十万存入你母亲的专门医疗账户,只能用于治疗,未使用部分仍归楚家。你替楚家做三个月的医疗顾问,若遇到类似寒毒的人,优先帮忙判断。是否出手,由你决定。”
这个安排既给了资源,又保留合理交换。
林渊思索后道:“合同写清楚,不保证治愈,不参与违法事务。”
“当然。”
“还有,药材渠道的信息,比钱更重要。”
楚云山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手绘地图:“回春巷每逢周三、周六凌晨开市。明面入口在城南旧货市场,真正交易区要从一家修表铺后门进。杜掌柜经营百草堂,能做药性担保,但收三成佣金。没有担保的摊位,真假自负。”
“那里能买到锁魂藤?”
楚云山神情微顿:“你从家父那里听说了?”
“嗯。”
“据我所知,近十年只出现过一次。买家身份不明,成交后卖家死在返乡路上。”
“什么死因?”
“气血枯竭,像一夜老了几十岁。”
又是生命力被抽离。
楚云山继续道:“药市不是楚家的地盘。江城古武圈表面以几家武馆、药堂和安保公司为纽带,暗地里各有利益。你有医术,他们会拉拢,也会试探。别轻易露出那套针法。”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昨晚之后,你已经站在门口。就算不进去,里面的人也会看见你。”
地下古武世界并非另一个脱离现实的江湖。它依附在药材、安保、收藏、私人医疗等行业之下,有自己的信誉与力量秩序,也同样受法律和利益约束。楚家能在其中说得上话,却不是唯一规则制定者。
林渊收起地图:“我明白。”
楚云山离开后,苏晚晴问:“你真要去?”
“我要药。”
“正规药材市场不能买吗?”
“能买到常用品,买不到真正有年份、药性完整的东西。”
“地下市场风险不可控。”
“医院里也有人来偷样本。”
苏晚晴无言以对。
天亮前,警方来做询问。林渊只陈述自己亲眼见到的事实,不涉及仙界记忆和符纹用途。楚家同样没有扩大事态。对方既能在医院门禁严密的区域来去,贸然打草惊蛇只会让线索中断。
上午,楚怀山转入普通特护病房。
老人精神明显好转,右手温度恢复,心律也稳定许多。周明远给出调养方时,特意把林渊叫到一旁讨论。
“我用黄芪、太子参补气,加少量桂枝温通。你怎么看?”
“桂枝减半。”
“怕余毒受温而动?”
“嗯。再加三钱白芍,缓急护脉。”
周明远沉思片刻,改了药方。他没有因为林渊年轻就排斥,反而问起昨晚十二针的气血判断。林渊能解释的便以经络和循环描述,无法公开的部分则直言依赖个人感知,暂不可复制。
“医术最怕秘而不宣,也最怕不知边界就乱传。”周明远叹道,“你这套针法,普通人照着穴位学,恐怕真会出事。”
“所以不能只记位置。”
“你愿不愿意把可解释的部分整理出来?至少下次遇到类似病人,不至于毫无准备。”
林渊想了想:“可以。但病例资料必须去身份化,异物信息暂时保密。”
周明远点头。
午后,沈兰做完检查回来,看见林渊床边多了药市地图,问他是不是又要出去。
“周六凌晨去买药,天亮前回来。”
“给谁买?”
“给我,也给您。”
“你现在脸色比我还差。”沈兰皱眉,“别仗着年轻硬撑。”
林渊替她削苹果,没有辩解。
他的确需要尽快恢复。连续两次施针已把刚凝出的气感耗去大半。若再遇到袭击,凭现在状态很难自保。
陈默在傍晚带着电脑来到医院。
他一进门就压低声音:“我找到K-17目录的一份缓存索引。你爸名字后面不是‘研究员’,是‘适配对象家属’。”
林渊手中的水果刀停住。
“还有谁?”
“索引损坏,只恢复出七个名字。楚怀山也在里面,编号K17-04,状态写着‘旧植入体存续,未回收’。”
植入体。
这三个字证实楚怀山体内的黑晶并非普通兵器碎片,而是有人故意留下的实验物。
“文件时间?”
“三年前。”
“也就是说,二十七年前埋下的东西,直到三年前还有人在监控。”
“对。”陈默咽了口唾沫,“更糟的是,缓存里有一条昨天刚更新的指令:K17-04已激活,回收失败,转入观察。执行方代号‘夜行者’。”
林渊目光转冷:“你的访问留下痕迹了吗?”
“我没进服务器,是从公开缓存节点拼出来的。但对方可能发现有人恢复索引。”
陈默打开电脑,调出一张模糊截图。
页面底部除了“夜行者”三个字,还有一串地理坐标。坐标指向江城南部,离回春巷不到两公里。
更新时间,就在楚怀山第二次施针结束后十分钟。
而在坐标旁边,有一行自动生成的备注:
“新干预者已记录,生命频谱疑似匹配。编号暂定——K17-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