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江龙》小湮

3、入世 倒也没去怀

　　蹊径点头，这种读信方式蹊径曾见师父使用过一次，所以并没太感惊讶。
　　“过来孩子。径儿，我可以这样叫你吧？”砚罡真人向蹊径摆摆手。蹊径快步走到榻前，点头：“当然。”
　　将手从宽大的袖口中伸出，指尖在蹊径的额头上抹了抹，如擦到灰尘一般，那如晶石一般剔透的黑鳞又展现在了砚罡真人面前。
　　蹊径微微仰头，看着砚罡真人：“真人前辈，我的额头上有什么吗？”
　　砚罡真人缩回手，对蹊径道：“自己摸摸看吧。”
　　“啪”的一声，蹊径的小手贴上了自己的额头。
　　“好硬，什么粘上去了？”蹊径摸到一块稍显冰凉、光滑坚硬的片状东西，想掰下来看个究竟，随着使力蹊径也感到从额上传来清晰的痛感。
　　“疼！”蹊径双眼紧闭，放开了手改为揉揉额头，减轻了痛感。
　　随即而来的是一阵莫名的不安：“真人前辈，这是什么东西啊？我看不到……”砚罡真人取来铜镜摆到蹊径面前。
　　将脸凑到铜镜前，虽不是那么清晰，却也可看到自己的脸，蹊径双眼猛地睁大：“这是什么啊？！”
　　“如你所见，是鳞啊。”
　　蹊径眸子盛满惊诧，结结巴巴的道：“是、是鳞，可是、可怎么会长在我头上？”砚罡真人将铜镜撤去：“你师父便是觉得此事不同寻常才让你来找我，只可惜我对他的猜测也是无法肯定。”
　　“师父他的猜测是……”
　　砚罡真人长舒一口气，缓道：“十几年前，你突然在雨中出现在青鼎里……”见到蹊径惊讶的目光，砚罡续道：“由于青鼎是神圣之物，吾等当时皆以为是天界使者降临，不管是否下雨，都出来迎接。师父向青鼎中看去，却发现一个女婴正在青鼎中睁着眼睛四处张望。”
　　“那是我吗？”蹊径试探道，她的记忆达不到她还是婴儿是的阶段。
　　“没错，你当时浑身浸在水里，但似乎呼吸并没有问题。所以我们怀疑你是鱼类所化成的精怪。”砚罡真人陷入了回忆中。蹊径微微一愣，复尔笑道：“我是鱼？可是现在我没在水里呼吸了啊~真是有趣。”
　　砚罡真人微微一笑：“看来你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用担心。不光是修道之人，现在人间的人对妖精也不是那么恐惧。续听我说，当时你师父将你抱了出来，见你在空气中也是一样的呼吸，便知你不是鱼妖，可能是青蛙之类的。”
　　蹊径有小女儿的爱美之感，用力摇摇头：“径儿才不是青蛙，我是人。”砚罡真人点点头继续：“那时你睁开了眼睛，看见了师弟就开心的笑了，然后死死攥住师弟怎么也不愿松手。我们也不知你的来历，你又好像特别喜欢师弟，便把你交给了师弟抚养。师弟收你为徒，传你法术，却不想你什么也学不来……”砚罡真人看了看蹊径，见她并没有在意，才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想可能你不适合学人的法术，便也不强求。可你在十几年后却突然用出了法术，进展还如此迅速,让师弟有些担心。”
　　蹊径眨眨双眼,有些喜悦的道：“真的吗？我的进展很快吗？”“简直可以说是飞速，你这一晚的进展是常人三年的成果！”
　　蹊径大感兴奋，但见砚罡不像是与她同喜的样子，问道：“那么，师父为什么会担心呢？”
　　“因为如果你是妖的话，那么你便十分危险。妖有一宗体质特殊，十分稀少。它们在幼时天资极差，但成长中随时有可能忽然间茅塞顿开，被称为‘开混沌’。一旦混沌开了，就会有和神魔媲美甚至超越的力量，同时也会成为被各界捕捉和猎杀的对象。”
　　“为什么？”蹊径大为疑惑，男声懒懒的道：“想不到吗？捕捉的大概是想要加以利用，猎杀的也是怕开混沌后对他们造成威胁。”
　　“说来使人叹惋，但的确是如此。”砚罡真人叹息的摇摇头，看向蹊径的眼中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愫：“我十一年前闭关修炼不曾见人，自然也没有见过你。但今日一见你，我想师弟的担心也不必了。”
　　蹊径想了想他话中之意道：“那便是说我并不是开混沌的妖了。”砚罡真人赞许的点头：“真是个聪慧的孩子。”
　　砚罡真人沉吟一会，走下塌来，更显仙风道骨。“为何我会这样说,因为我知道了径儿你身体里有另一个存在，怕你无法使用法术、忽然进展飞快、前额长出黑鳞皆与你体内的阁下有关。”
　　蹊径双手不自觉的捂在胸前，她每回皆是这样与“自己”交流：“是因为‘我’吗？”
　　“阁下并不是人吧？”砚罡真人心里微惊——从发现他开始，他便一直想看穿蹊径体中附身的真面目，不想他如此道行竟是无法看穿。
　　他在人界中的道行属于顶尖之辈，后生中很少遇到对手。此刻突然遇到了无法破解的术，惊讶中也带这些兴奋和紧张。
　　“……我为何要告诉你？”男声沉默半晌带了些不悦。蹊径蹙了蹙双眉道：“和真人前辈说话要有礼貌。”
　　“哼，那是你的事。”
　　蹊径抱歉的笑笑，甚至有些干笑：“真人前辈，很抱歉‘我’的无礼……”“没有关系，只是既然阁下不愿意说，我也没法帮你了。”
　　砚罡将手放置蹊径额上,将鳞片隐藏了去：“我将这鳞隐了下去，但完全没有消失。回去找你师父吧，把我和你说的再和他说一遍。只不过我说的他大多也知道，没有帮上忙我很抱歉。”
　　蹊径摇摇头，看着砚罡真人的眼神充满崇拜，让砚罡真人那修的已经很少的虚荣心又沸腾起来：“真人前辈，看到你这么厉害，径儿是在很佩服。”
　　“呵呵，哪里。径儿你净讨我开心，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砚罡真人呵呵笑着，“我送你一程吧，再见了。”
　　砚罡道袍一挥，蹊径知他要施法了就把眼睛闭上，待再张开时已经回到了莫循山巅砚空真人的房前。蹊径揉揉自己的眼睛，不可思议到：“好方便的法术~我也要学！”
　　男声道：“哈哈，老家伙被称赞就飘飘然起来了，这种空间法术可是很费力气的，他是特意施展给你看的吧。”蹊径道：“不管怎样，厉害就是厉害。”
　　“径儿回来了？快进来吧。”砚空真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蹊径推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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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蹊径陈述完砚罡的话后，砚空点点头：“原来径儿你身体里还有一个‘人’啊，这么久我竟没感觉到……”“只有灵力极高的人才有资格听到我的声音。”男声笑了起来，甚是猖狂得意。
　　“你怎么也没告诉过我？”砚空真人问道。
　　蹊径脸上微微一红：“我以为谁都会有这样的心声，所以……”砚空真人点点头：“那还有什么事，就是你觉的谁都会的,说来听听？”
　　“嗯，有时侯径儿很久没吃东西肚子就会发出奇怪的声音，还有又一次径儿爬树摔了下来，手碰到地上一下就很疼，还留出了血……对了，径儿的血是红色的。”
　　砚空真人点头称是：“不是这些，这的确是人人都会有的……”蹊径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啊，师父你也爬树摔下来吗？”蹊径脑海中出现砚空苍老的身影敏捷的爬上树然后倒下来的场面……
　　“噗哈哈哈~~”男声笑了出来。
　　砚空哭笑不得道：“唉，我是指像肚子饿和流红色的血的确是人人都是的。”蹊径点点头，砚空看了看蹊径又问：“径儿，你体内的阁下是什么样子的？”
　　蹊径摇头：“我不知道。我看不到他，只能和他说话。”“如是能看到就好了，这样也会好交流一些。”
　　男声鲜为少见的叹了口气：“的确，我也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呢。我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自己的身体了……”
　　“你不喜欢在这里吗？”蹊径道。男声淡淡道：“喜不喜欢又怎么样呢？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砚空真人看着自己徒儿的自言自语，问道：“他说了什么吗？”蹊径点点头：“嗯，他说也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男声好像被触到逆鳞，微微有些不爽，闷声道：“你和你师父慢慢讨论吧，我要睡觉了……”“那不就是神体分离了吗？”砚空捋捋胡须,“嗯……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精神抖擞。蹊径替他转达意思：“他问师父是什么方法。”
　　“这……我也是在三十多年前听说的了，离莫循山几百里外有一个叫迷迭村的村落。里面有一个魔族的巫女很是擅长一些少见的的法术，好像是会神体分离之术的。”
　　“魔族的巫女？”男声沉思了一下，对蹊径道：“我要去看看。现在就去！”“咦？这么急吗？”蹊径吃了一惊，男声强行镇定的声音依然可听出激动：“当然，我想快点回到原来的样子！这样你也能轻松点。”
　　蹊径笑了笑：“我是无所谓，反正一直是这样的……”不过听男声如此激动，蹊径也隐隐觉得他十分在意这件事，向砚空真人道：“师父，他很高兴，想马上出发，可以么？”
　　砚空真人含笑点头：“径儿你在山上也一直没有什么事情，此时额头又生出黑鳞，既然我和师兄都没有什么看法，你去山下打听一下也好。”蹊径感觉心中一阵激动，道：“那我这就去准备。”
　　“等等径儿，你从未下过山。今日便要走，叫我怎么放心？三日后再下山吧，我也在其间多和你说说山下的事。”
　　男声插口到：“这老头真是麻烦，反正还有我在你身上，难道会有事吗？蹊径，你跟他说我们马上就走。”蹊径深吸一口气，向砚空轻施一礼，道：“谢谢师父，我知道了。”无视男声抗议的“我什么时候答应了？！”声音，蹊径从房中退了出来。
　　——————三日后——————
　　“好啦，你怎么还在生气？”蹊径笑嘻嘻的安慰着。
　　“哼，本来可以早早就走的。”
　　蹊径将包袱又往身上提了提，叹了口气：“咳~我也想多和师父呆一会嘛。你虽不是我，但和我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怎么对师父还是一点也不尊敬？师父不是好像父亲一样吗？”男声否认道：“才不像，我有自己的父亲，不是这种感觉。”蹊径颇为遗憾的笑了笑：“是吗？我没有父亲，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在我来说，师父就是父亲，父亲就是师父。”蹊径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味道。
　　男声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知道了，以后不叫他老头就是。”蹊径点点头，道：“对了，你既然不是我，那你的名字是什么？你又是怎么到我身上来的呢？”
　　“……我记不清我的名字了，好像我每回一想都很不舒服，所以也想不起来。我是怎么到你身上的我也不知道。”
　　“没有名字？那我怎么叫你啊。”蹊径眨眨眼，“不然我来帮你起一个吧！”男声沉默了下来，半晌没有言语。
　　“随便你。”
　　“哈~谢谢你！”蹊径喜上眉梢，随即又皱上眉：“嗯……叫盘郁好不好？‘岩岫盘郁，云飞水动’，正好和我的名字意思差不多……可是这忧郁的郁不知道好不好……需不需要换一个呢？”
　　盘郁道：“不改了，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你好好走路行不行，你看看，马上就要到山下了。”
　　蹊径眯起眼睛，顺着蜿蜒的山路，果然在尽头处看到了一个灰色的建筑。
　　“好高的屋子，那就是迷迭村吗？”蹊径赞叹道，第一次见比砚罡真人房子还大的建筑。“想得美，你以为你走了一百里吗？那应该是莫循山下的小城的城墙，不是屋子。”盘郁纠正道。
　　蹊径点点头，一路小跑向了那里。
　　留霞城坐落于莫循山下的南部，城的南部临海，所以城中大部分的人家都是渔民，又因临海所以交通较为发达。留霞城因并不是很大，这里的店铺除了客栈以外几乎没什么为外来者设施的。可此处居民善良热情，又有许多庆典，所以也一直吸引这许多人。
　　蹊径走到留霞城墙外围，发现并没有门可以进去。“这怎么走？”蹊径问，盘郁想也没想：“爬进去。”
　　“欸？这怎么行？”“怎么不行？快点。”
　　结果，蹊径还是用了半个时辰爬墙爬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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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累……”蹊径在留霞城居民惊讶目光中从墙上滑了下来，拍拍身上的土，然后向周围的人笑了笑。
　　据师父所示方法之一，见人微笑。
　　“你、你是谁，为什么从墙上翻过来？”一个扛着渔网的中年男子问道。旁边的人们也是一脸警惕的盯着蹊径。“我叫蹊径，从莫循山上下来的。因为那边没有门啊，所以我就只能爬过来了。”
　　一听蹊径是从莫循山上下来的，人们先是愣了几秒，然后马上便露出了笑脸。“原来是山上的仙人啊，怪不得没见过。”“莫循山上的仙人们很少下山，所以就没开那边的城门。”也是留霞城的人们性情淳朴，倒也没去怀疑一个“仙人”为什么会以爬墙这种方法入城。
　　待人渐渐散去，蹊径舒了一口气，问道：“我表现的怎么样？还不错吧。”盘郁懒懒的道：“嗯，总算没出什么乱子。”
　　蹊径打量了一下长街两侧，大大小小的摊铺卖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可是蹊径一样也没见过，她倒也不感好奇，也没有想去看看的心理：“我们该去哪了？”盘郁道：“迷迭村的方位我也不知道，客栈是一个有各式各样游旅人的的地方，去那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