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药心》江玥泠

2、分钱与转型 黑石村众人

　　黑石村众人一阵哄笑，笑他们青坪村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笑那个姓沈的不知天高地厚。青坪村的人却毫不理会，像一支重新点燃的队伍，跟在沈清河身后离开了喜房。有人回头啐了一口，有人把新扯下来的喜字揉成一团，扔在墙根，脚步却一个比一个稳当。
　　青坪村的恒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烟味混着茶气，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沈清河。长条桌上摆着搪瓷缸子和烟灰缸，墙上挂着"恒济"两个字的旧匾，边角都磨圆了。沈清河坐在主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秦明远坐在他旁边，一副老好人的模样，笑呵呵地给旁边人递烟。门被推开，柳如烟裹着西装裙走进来，高跟鞋踩得地面笃笃响，众人目光都被她吸引，有人下意识吸了口气。她走到沈清河身边，俯身递上一份文件，姿态暧昧撩人，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沈清河的手背，发梢几乎扫到他的肩头。
　　"沈总～"她眼神挑逗，声音里带着钩子，"这是恒济汽修厂征地赔偿后，各位股东的分红明细，我刚核算好的，您过过目。"
　　沈清河皱眉接过明细表，顺势推开了她的手，语气带着威慑："财务总监这乱摸人的毛病还没治好？要不要我介绍个老中医给你？"
　　柳如烟笑容僵住，直起身拢了拢头发，眼底暗藏不快，面上却挤出三分笑。她心里冷笑：沈清河还真是油盐不进，这么多年死活勾搭不上。不过没关系，这恒济的账，她有的是机会动手脚。
　　"砰"的一声，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李建国提着两个红白蓝袋子走了进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把袋子放到桌上："累死我了。我跑了一上午工商和银行，刚把恒济汽修厂征地赔偿的手续都办好了，钱也取出来了。"他骄傲地拉开拉链，露出整齐的大捆钞票，红彤彤一片，捆扎得结结实实，"清河哥，我们现在就把征地赔偿的钱分了吧！"
　　众人瞪大眼睛，喜笑颜开，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这钱能盖几间房、置几头牛。只有沈清河目光沉沉，盯着那堆钞票，不知在想些什么。钱是好东西，可钱花在哪里，比钱本身更要紧。
　　老周当即摆手表态，嗓门洪亮："这钱我们不分！下一步不管你做么个，我们这些恒济的老股东都跟！当初要不是你，我们这几间汽修厂都开不起来，这份情我们记着！"
　　老钱拍桌子："对！清河，你在黑石村说的那么确定，肯定是想好了新的赚钱的法子。你直接说，我们之后做么个？"
　　李建国落座，摸着后脑勺表情茫然，偷偷瞄了一眼柳如烟。柳如烟无声地做了个"采石场"的口型，手指在桌下轻轻一点。李建国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
　　沈清河目光扫过屋内所有股东，把众人的心思看得通透——有人盯着分红，有人盯着采石场，有人只想跟着他走。他指尖在桌上轻磕两下，语出惊人："整个宜春都是做采石场的，走到哪都是灰蒙蒙的一片。所以我决定，收购唯一的绿色产业——瑞安药厂。"
　　沈清河看着众人惊讶的表情，心里却很平静。他想起小时候，村里的老人得了病，没钱去医院，只能熬点草药硬扛，最后走得安安静静。那时候他就想：要是村里有个药厂，能做出便宜又管用的药，该多好。
　　他不是一时冲动。这些年开汽修厂，赚了点钱，可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修汽车，修得再好，也只是个服务。可做药不一样——做药是救人的，是能让村里人挺直腰杆的。这才是他真正想干的事。
　　众人愣住，空气安静了几秒，烟头烫了手指都没人察觉。秦明远一脸不解："瑞安药厂？就是福生干活那个？都三个多月没发工资，快倒闭了！"
　　李建国急了，霍然站起："清河哥！这药厂就是个吞钱的窟窿！"他把钱袋子一把揽入怀中，护得紧紧的，"这钱是你带着兄弟们拼出来的血汗钱，我不能让你这么糟蹋！"
　　沈清河看着李建国，轻轻摇头，眼底却有一丝暖意。他心里清楚：建国心思简单，就是眼界太浅，看不懂长远机遇。可也正是这份憨，才让他信得过建国。
　　李建国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意向书拍在桌上，纸页哗哗响："你们看，这是采石场的投资意向书！我们把钱投进去么个都不用管，每年坐等分红！不比接个倒闭的药厂强吗？"
　　众人面面相觑，心生动摇，有人伸手想去接那份意向书。柳如烟看着沈清河冷笑，心里盘算：不让我当你的人，那就别怪我借力搞事。等采石场抽成到手，我照样赚得盆满钵满。
　　沈清河坐直身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柳如烟，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建国，你这份意向书看着挺像回事儿——是采石场老板主动找你，还是别人介绍给你的？"
　　柳如烟脸色难看，指甲掐进掌心。李建国一愣，张了张嘴，没接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