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药心》江玥泠

1、喜房闹剧 喜房抓奸当

　　青坪村赵家的喜房布置得红火热闹。大红喜字贴满窗棂，剪纸的鸳鸯衔着并蒂莲，在晨光里微微发亮；被面上绣着成双的龙凤，四角压着桂圆莲子红枣，堆成了小山。院门口的对联是请村里老秀才写的，墨迹还带着潮气，厨房里炸丸子的油香顺着风飘出来，混着鞭炮的硝烟味，把整条巷子都熏得喜气洋洋。屋外的锣鼓声敲得震天响，接亲的队伍已经进了村口，唢呐班子吹得正欢，孩子们追着鞭炮跑，笑声撒了一路。
　　可谁能想到，新房里的新娘子郑小蝶，此刻正与一个陌生男人吻得难舍难分。男人叫牛栓柱，是黑石村的村民，身上还带着一身汗味，衣角沾着灰，显然是翻墙进来的。小蝶一边吻他，一边伸手去解他的皮带。牛栓柱吓得直哆嗦，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道："姑奶奶，来接亲的新郎都快到门口了！"
　　"怕么个？反正你快！"小蝶满不在乎，一把抽出他的皮带甩飞，又要凑上去。红盖头被她甩落在床脚，胭脂蹭了牛栓柱一脸。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牛栓柱和郑小蝶脸色骤变，牛栓柱慌慌张张起身穿衣服，手忙脚乱得连扣子都系错了，皮带扣"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门口站着的新郎赵福生，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身后，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他的表哥沈清河。福生咬牙强忍着屈辱，侧身让开，别过脸去。沈清河笑着踱步上前，皮鞋踩在门槛上，牛栓柱瞳孔骤缩，下意识贴紧墙壁想溜。
　　沈清河的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的郑小蝶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我表弟大喜的日子，你们在这搞破鞋，是不是太不地道了？"话音未落，他一把抓住正要错身溜走的牛栓柱的衣领，像抓小鸡一样把人提了起来，指节发白，力道大得牛栓柱双脚离地，脚尖在砖地上乱蹬。
　　牛栓柱吓得直发抖，伸手去掰沈清河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动，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声音都劈了："沈、沈总，有话好好说！"
　　郑小蝶反倒镇定下来，慢条斯理地坐起来整理衣服，理了理鬓角，指着赵福生冷笑："说什么说？不地道的是他赵福生！瞒着我瑞安药厂要倒闭的消息，骗我跟他结婚！他都快下岗了，连自个儿都养不活，还想娶媳妇？靠么个？靠你这个表哥？"她讥讽一笑，翘起腿，"差点忘了，你那几个汽修厂，都被环保关停了！"
　　沈清河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眼角闪过一丝算计。眼前这个女人，嘴皮子利索，可惜打错了算盘——她以为踩的是赵福生的脸，踩着的却是他沈清河的逆鳞。
　　郑小蝶继续阴阳怪气，声音又尖又利："还想领着你们青坪村的一帮穷鬼翻身？做梦！"
　　沈清河冷笑一声，眼神骤然转冷，扫向众人。屋内瞬间一片寂静，连窗外震天的锣鼓声，仿佛都矮了三分。他松开手，牛栓柱瘫坐在地，大口的喘气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喜字的红影在墙上轻轻晃动。
　　双方瞬间扭打成一团，扁担与绳子乱飞，喊声震天，尘土飞扬。聘礼箱子被踹翻，红枣桂圆被踩得稀烂，赵福生被人推了个趔趄，摔在地上，肩上那朵大红花沾了土，被乱哄哄的脚踩过，再无一人看一眼。
　　沈清河反倒摸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跟看戏似的，目光慢悠悠扫过混乱的人群，烟火在他指间明明灭灭。两个黑石村壮汉瞄准空当，一左一右朝他挥拳扑来，拳风呼呼。他侧身一让，那人抡空，收不住势，栽了个狗啃泥，门牙磕在青石板上，疼得直吸凉气。
　　"眼神不好使，就别学人家打架了。"沈清河玩味轻笑，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
　　第二人挥着扁担劈头砸下，来势凶猛，风声呼呼。他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一肘顶在对方胸口，那人闷哼着往后仰，沈清河顺势把烟头塞进那人嘴里："赏你了。"那人连退四五步，不停地"呸呸呸"，眼泪都呛出来了，喉咙里火烧火燎。
　　王二柱嗤笑出声，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得意："我们清河可是练过功夫的，当年在县城摔跤，三五个壮汉都近不了身。就你俩这样的还想偷袭他！"
　　黑石村壮汉们纷纷后退，看着沈清河心里直发怵，手里的家伙举也不是，放也不是。沈清河拍了拍手上的灰，扫过全场："不打了？刚才不是挺嚣张？欺负我表弟，还骂我们青坪村穷，挺能耐啊？"
　　全场黑石村村民纷纷低头，躲闪他的目光，没人敢接话，连喘气都放轻了。
　　"你们黑石村靠着有采石场就敢嚣张跋扈。今天我把话放在这——迟早有一天，我叫你们黑石村全村人，排着队求我赏饭吃！"沈清河转身，衣摆带起一阵风，"兄弟们，走！"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郑小蝶这破鞋，我们家福生不要了！"
　　赵福生红着眼眶扯掉肩上的大红花，一把扔在地上，紧紧跟在表哥身后离开。阳光照在他俩的背影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郑奶奶冲着沈清河的背影大声阴阳，嗓门拔得老高："这附近就你们村开不了采石场，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给我们赏饭吃！"
　　沈清河没有回头，只是嘴角轻轻勾了一下。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被人瞧不起，是被人看扁了还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