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药心》江玥泠

18、靠地 车内，沈清

　　车内，沈清河抓着林一苇的手，落在自己的大腿上，头靠在她的肩上，酒气混着热意，呼吸打在她颈侧，声音含糊："一苇……我跟你说……"
　　林一苇心跳快了一拍，声音发紧，几乎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凉："什么？"
　　沈清河猛地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耳朵，气息滚烫："我——"
　　林一苇脸色瞬间通红，满眼期待，呼吸都屏住了，车厢里静得只剩两人的心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这种喝酒拿单子的规矩，不可能长久……我不找宜春的供货商了……"沈清河喘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带着清醒的笃定，像在说一件盘算了很久的事，"我要绕过所有中间商……建自己的道地药材种植基地。"说完，他倒在林一苇怀里，昏睡过去，呼吸渐渐平稳，抓着她的手却没松，指节还虚虚拢着。
　　林一苇脸上的红晕褪去，眼里只剩佩服。她心里想：所有人都在盯着眼前的药材缺口，只有他看到了——宜春的困局不是缺药材，是被中间商掐住了命脉。不拔掉这根刺，恒济就永远得看别人脸色。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沈清河攥着，连忙抽出手，脸颊发烫，在心里狠狠骂自己："林一苇，你刚才在想什么！"她揉搓脸颊，又忍不住看向沈清河，眼里的光不觉多出几分柔软："怎么能对他……"她别过脸，又忍不住转回来，看着他沉睡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把外套给他盖好。
　　办公室里，沈清河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按着太阳穴，宿醉未消，脸色还有些白。李建国把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声音里带着心疼："哥，喝点胃里舒服。"
　　沈清河心里盘算：种药三年起步，药厂账上只够撑三个月。万一失败，青坪村的人刚看到的盼头，就会全砸在我手里——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阁皂山模糊的轮廓上，山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但地不会骗人，你给它好种子，它给你好收成……人靠不住，那就靠地。这世上，还没有哪块地辜负过肯下苦的人。
　　秦明远调整情绪，继续道，语气恳切，字字都像斟酌过的："规模不大，虽然价格偏高、供货量有限，但能临时兜底，撑过这段空窗期完全没问题。"
　　沈清河看向秦明远，眼神意味深长，半晌才开口。他心里默念：希望他这次是真的想挽回兄弟情分……哪怕只有一分真心，我也愿意信他一回。
　　李建国惊喜道，声音都亮了，一拍大腿："明远哥！你行啊！这下我们不用停产了！终于能见着回款了！"
　　秦明远摆手，一脸诚恳，声音里带着自责，像在忏悔："我们兄弟一场，厂子正难，我哪里能袖手旁观？之前是我糊涂，往后我一定把心摆正。"
　　沈清河接过单子，翻了翻，指尖在纸上点了点，纸页哗哗响："这单子我收下。正好我要去阁皂山种植基地考察，厂里生产线的事，就辛苦你盯着了。"
　　秦明远点头，语气郑重："你放心。"他垂下眼帘，眼神沉下来，心里冷笑：等沈清河去了阁皂山，我自有办法动手脚。嘴上说得好听，手里的刀却一刻没停。
　　"不过——"沈清河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以后所有进厂物料，入库前都必须经过一苇签字。这是为了品质。"
　　秦明远挤出笑容，声音平稳，像早就料到："应该的，应该的。品质是厂子的命根子，这个规矩立得好。"
　　李建国嘿嘿傻笑，拍着秦明远肩膀，声音爽朗，震得他身子一晃："我们兄弟一心，么个困难都难不倒我们！"
　　沈清河看着秦明远，嘴角的笑意没变，眼神却深了一寸，像一潭看不见底的井。
　　种植基地，日头正烈，晒得人皮肤发烫，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淌。沈清河穿着农民服装，浑身带泥，裤腿卷到膝盖，蹲在田间地里抓起一把泥土，放在指间捻了捻，感受着土质的松散与湿度，眉头先是皱了一下，又慢慢松开。李建国把种子递给王二柱。沈清河道，声音清楚，像在交代一件要紧的事："这是从邻省调来的枳壳种，出苗率高两成。先试半亩，成了再铺开。"他将种子递向村民，目光带着期待，等着他们的回应，手心都微微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