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于夏》小八奈奈子

4、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 周

　　周焕一手握着筷子，一手拿着手机，食指不停在屏幕上滑动，时不时还笑一下。
　　宋妍把一碗汤推到他面前：“多吃点，别光顾着玩手机。”
　　周焕含糊应了一声，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手机。
　　周济文笑着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来，小焕，尝尝老爸新学的川味。”
　　“谢谢爸，不用管我，你们也快吃。”周焕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对了，焕焕，今天下午那个女孩是从哪里转来的啊？”
　　“你说许莜啊？说来也奇怪，听老师说，她是从槐阳转来的。”
　　周焕想了想，漫不经心的道，眼睛始终盯着屏幕。
　　第一次听周焕提到女孩子的名字，夫妻俩人都默契着放下碗筷，双手交叠地放在桌上，认真听着。
　　“槐阳？虽说比不上重点高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学校，怎么跑到你们职高了？”
　　“谁知道呢，感觉她胆子挺小的，而且她好像不太喜欢说话。”周焕一边嚼着嘴里的饭菜一边说道。
　　“你怎么知道人家胆子小，兴许人家只是刚来不适应呢。”宋妍笑着摸了摸周焕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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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周焕家温暖明亮的客厅截然不同，老旧狭小的屋子里，灯光昏黄黯淡，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许莜垂着肩膀僵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却始终低着头。耳边父母的指责，还在源源不断，丝毫没有停歇。
　　那些话她早已听过无数遍，每一句都熟得发冷。
　　“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闷不吭声的，摆给谁看？说你两句还不服气了，是吧？”
　　许魏洲狠狠地瞪着许莜，转头把一肚子火气撒向李丽珍，语气满是怨怼：“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当初在学校惹出事，让人家学校赶了出来，沦落到来这种破地方。”
　　“凭什么全都怪到我头上？难道孩子是我一个人的？”
　　“从小到大你又管过她多少？一有事情就知道往我身上推？”
　　李丽珍立刻出声反驳。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围着她的过错互相埋怨，推卸责任。
　　许莜孤零零地站在中间，安静地听着他们把所有问题推来推去，仿佛她只是一件引发争吵的物件，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许魏洲越说越怒：“我都说了，干脆别让她继续上学了！之前惹出那么多麻烦，你能保证，她在这里不惹事了?”
　　“一个破职高，能学出什么鬼东西？在里面纯粹就是浪费时间，浪费钱！”
　　许莜垂着头，争吵声无休止地灌进耳中，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凉的发颤。
　　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她在父母眼里，一直就是一个累赘。
　　“你去干什么？”
　　看见许莜抬脚准备离开，许魏洲开口质问道，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卫生间。”
　　她声音很轻，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咔哒”一声，门锁扣上。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泪猝不及防涌上来。她不敢发出半点呜咽，害怕外面听见一丝一毫的动静。
　　为了把快要冲出来的哭声硬生生压下去，她抬起手，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衣袖，衣服上淡淡的苦涩味在嘴里漫开，混着眼泪咸咸的味道。
　　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滚烫的眼泪不断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掉。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她才慢慢松口。衣袖湿了大片，她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打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尽力消去哭过的痕迹。
　　刚拧开门锁走出来，就听见许魏洲不耐烦的声音迎面而来：
　　“上个厕所都这么慢，磨磨蹭蹭的在里面干什么？”
　　许莜身子微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愣着干什么，过来吃饭，难道要我端过来喂你嘛？”李丽珍不耐烦地开口。
　　许莜垂着头，一言不发，慢吞吞挪到餐桌旁坐下。
　　刚拿起筷子，许魏洲便讥讽道：
　　“一天天就知道吃，都快胖成猪了。”
　　其实许莜一点都不胖，身形纤细单薄，只是脸颊带着一点淡淡的婴儿肥，看着软乎乎的，却成了许魏洲每次挖苦她的由头。
　　许莜的指尖攥紧筷子，指节微微泛白，她不敢抬头去看许魏洲的脸，只顾着机械地往嘴里送饭。
　　碗里的饭被眼泪浸过，每一口都带着咸涩，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吞咽的时候一阵阵发疼。
　　她草草扒拉了两口，便放下筷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吃饱了。”
　　“呵，这是在外面吃够了啊？”
　　许魏洲抬眼扫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李丽珍夹起一筷子菜放到自己碗里，瞥了许莜一眼，抱怨道：
　　“不吃你早点说啊，害我白白做这么多。”
　　紧接着许魏洲又嗤了一声：
　　“吃完就赶紧去收拾，别往那儿一坐等着别人伺候你。”
　　许莜垂着眼，指尖攥紧裤边，不敢出声应答。明明才扒拉两口饭，胃里却沉甸甸的，耳边一句句数落压得她喘不上气。
　　她连忙站起身，默默地把桌上的碗筷摞在一起，抱着走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刚好盖住她压抑不住的哭声。她一边洗碗一边小声抽泣，泪珠掉进满是泡沫的水池里，转瞬消失。
　　冰凉的水冲在手上，却压不下心底发出来的凉。
　　洗完所有碗筷，她关掉水龙头，靠在厨房墙壁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抬手抹掉脸上残留的泪痕，不敢久留，慢慢朝着自己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