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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骗子和骗子   窗外的 ...

  •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许多,只是还有一些水积在茅草屋的顶上,被风一吹,沿着细细长长的枯草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清晨微弱的天光中。有狗爪子在黏腻的土地上踩过,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那声音十分的欢快可爱。
      茅草屋内空荡荡地,只留着一面镜子,十分显眼。
      四只爪子交替发出的啪嗒啪嗒声欢快的走进屋内,啪的把两只泥爪子印在那少年的脸上。
      少年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想将那爪子挥开。
      爪子却十分机敏的和他玩起了游戏;少年一挥手它就抬起来,手一离开它就啪嗒的敲下来,像是找到了一只小小的鼓,十分有节奏感的敲了起来。
      “别来烦我,小黄,别等我,唔。”少年人闭着眼睛正欲发作,小黄的狗爪啪地一下敲在他嘴上。
      “嘿!嘿!大黑不在管不了你了是吧!”少年闭着眼睛一把挥开小黄的狗爪子,摸了下脸正要翻个身继续睡,突然感觉有什么湿乎乎的东西开始在自己脸上舔。
      “太坏了!这才几点啊!”
      不得已,少年只好睁开眼睛,一脸悲愤地坐了起来。
      四周冷风夹着潮湿的气流卷进这破草堂,空荡荡的房间像是遭人洗劫了一般,桌椅东倒西歪,只有一人一狗还算四肢健全。
      再了无人气,空悲切。
      那少年长叹一声,抓起地上的小狗往脸上一盖,摊开身体向后仰倒,又躺回他的临时草床。
      小黄狗被他按在脸上,急得呜呜咽咽直叫唤,四条腿把这少年的头发蹬的乱七八糟,却怎么也下不来。
      两行水迹从少年眼角滑落。
      水迹越聚越多,又渐渐减少了。
      少年耷拉着嘴角,抓着小黄狗的后颈皮往脸上胡乱一抹,正打算坐起身,却觉得门外的风有些不似寻常。
      少年人抓起小狗向堂屋里的镜子丢过去。
      小狗不甘又恼怒地汪呜汪呜空口咬着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刚一接触到镜面,竟如衔石投海,了无生息地没入光滑地镜像,连一点涟漪都没有留下。
      “什么人。突然造访却不打招呼,莫非是剪径客?”少年站起身,提着一把豁口的破刀,徐徐向着堂口走去。
      堂口立着一女子,约十八九的年纪,穿着一身淡黄透明的雨披,腰间挂着一支长笛,靴子里插满了枯萎的野花草;如雾的小雨朦朦胧胧,看不清她的面容。
      “这里是李念念的家。你把她怎么了?”
      那女子问。
      李念念?
      是青衫师兄俗家的妻子,后随师兄一起隐入石堆山。
      难道是师兄的熟人?
      少年的目光停留在那支绽放出桃花的长笛上,心里想了又想,确定不认得眼前的女子。想来师兄自成仙后一向少在人前出现,倒是念念嫂子曾与山间故人有些来往,许多年前小聚,听她提过。
      “你又是……”犹豫间少年正打算详细询问,抬眼看去,却见那少女迈步走入屋檐下,把帽檐一掀,满眼不耐烦得“啧”了一声,说道:“小心了。”
      话音未落,少年突然感到腰间不寻常的凉意,周围仿佛天地倾倒,桌椅瓢盆皆向着一个方向滑去;想用手中的豁口刀稳住重心时,竟重重的摔在地上,这时腰间才真正传来阵阵的锐利的痛,感到温热的水流伴着淡淡的腥味从慢慢地渗出到奔流而下。
      竟已是被眼前的女子斩成两半。
      “什么!”少年心中大骇。
      “会死吗?先告诉我念念师姐的下落吧。”
      那女孩边说着,边从雨衣的侧边口袋里掏出一卷白色的布条,迈步走了过来。
      她显得心事重重,眼角带着泪痕,似乎也才哭过不久。
      “先别死,帮帮我吧。”她说。
      什么玩意儿。
      少年面露惊骇,拖着上半身往后退了几退。
      “不要走。帮帮我。”
      女子眼角垂下,面露无助的神色。
      又一次。
      说话间,少年右臂一热一痛,又一次摔倒在地。
      这女人什么来头。
      “换。”
      少年皱了皱眉,全身恢复如初,手中还提着那把豁了口的破刀。
      找个地方躲一躲。
      少年心想着,蹙眉歪了歪脑袋,拾起一张破凳向女子扔去,趁此机会正待抬脚,却感到裤脚一沉,原是被他丢进镜子里的小狗呜汪呜汪凶神恶煞的对着他的裤脚逞威风。
      “这太危险了,这坏孩子。”
      少年心下一动,再次变换,仍是半截缺了胳膊的身子倒在地上,刚刚咬住他的小狗也像未曾出现过一般消失不见。
      余光一瞥,那女子好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被忘在外面的豁口刀失去掌控,和着丢出去的破凳叮啷四声掉在地上。
      四声。
      都断成了两截。破凳子和被遗忘在原地的豁口的刀。
      就算在凳子后面,刀也照样断成了两截。
      那女子又一次低下了头,带着不耐烦的、嫌弃的神色盯着只剩半截的少年。
      好快的反应!少年惊愕地半张着嘴,却很快的抿住了嘴唇,再一次。在他原先仅剩的左臂的位置只有一缕头发缓缓的飘落;完整无缺的少年出现在那陌生女子的面前,挥刀向她砍去。
      只见那女子一面下意识抬手掩面;砍向她的豁口的破刀立马断成两半向空中两散飞去;那少年却一矮身,照着女子的脚腕一踹——
      女子一个趔趄向前扑倒,来不及反应——少年抓住她的手腕向她身后一扭,一手把她的身体向地面推去——
      电光火石之间,少年已抓住女子的两只手把她按在地上。
      这时那女子才反应过来,头已被压在地上,只好侧着脸转着眼睛有些惊艳的看着这个按着自己的少年,笑了。
      带着点无可奈何和无望的发出点带着鼻音的哼笑声。
      “你笑什么?”少年有些恼怒。
      那女子一边嘴角的笑容渐渐地扩大了,眼睛转过来没有什么情绪似的看着少年;少年凌乱的发髻突然碎了,发带断成了不均匀的九块洒落在地,长短不一的断发纷纷扬扬飘落,撒了女子一脸一身。
      少年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呆滞,惊愕地站起身连连后退,撞到门才停下来,一缕半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他半边脸:“你、你——”
      他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那女子也不起身,断断续续地发出呵呵呵地冷笑。
      “李念念在哪?告诉我吧。念念仙姑会救我姐姐的。”
      “你你——你找她做什么?不对——你——你是谁?不对,你——你怎么做到的!”那少年退到门边,咬着牙,脸色慢慢变得苍白,细细密密的汗水凝成豆大的水珠顺脸流下,竟似有些无助的慢慢滑坐下来。
      “小鬼。”那女子好像开心的大笑起来,双手撑着地面,也不起来:“你认识念念仙长?”
      “你你、你——”少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找她做什么。”
      “救我姐姐呀。我姐姐被坏人抓走了。”
      “念念师、念念不在了,我帮你去救你姐姐。”
      “你?”那女子趴在地上拖长了声音,“小弟弟。你不行了。除非念念仙姑或者她的丈夫才行。你太小了。放在十年前,雇佣童工可是犯法的。”
      “什么童工。什么——”少年人一口气没上来又吐出去,缓了缓,重新站起身,变得镇定起来,一抬手一抹汗,另一手在地上摸索一阵,一条破桌子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他抬起破桌子腿一指趴在地上的陌生女子:“先告诉我你是谁。”
      “当然是念念仙姑的朋友啊,你不认识我吗?”那女子见他站直,也慢慢的从地上盘腿坐起来,笑嘻嘻的两手掰着自己的脚:“你又是谁,小弟弟,你的异术是不是不能用了?”
      “艺术?你,”少年手拿着破桌子腿挽了个剑花,意识到这样的对话毫无意义,缓了口气,也学着女子的样子盘腿坐下。
      “我没听念念提起过你,但我是她的同门,她——”
      话没说完,却见眼前的女子捂着嘴巴倒在地上嗤嗤的笑了起来:“对不起,但是你的头发,真的好好笑啊,你要不要换身衣服。”
      “你简直!你!”少年被她一笑,腾的站起来,一挥他破烂的不成样子的衣袖,怒视着这女子。如果忽略他狼狈不堪的装扮,倒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女子笑的越发的肆意,哈哈的笑倒在地上。
      笑够了,才接着说:“我是水一方啊。小时候念念仙姑还抱过我呢。我家祖宗的坟好像占了山上的什么什么宝地,后来什么什么瘟疫横行,仙姑好心出来救人,就此和我家结下缘分。在那场雨落下之前,我和姐姐经常到她家后院摘桃子吃呢。那你又是谁啊?”
      “我?”少年低下头浅咬一下开裂的嘴巴,闭了闭眼:“我是李念念的丈夫。念念她……三天前走了。离开……你怎么又笑!”
      女子的笑声停了停,回答到:“你怎么能是仙姑的丈夫,你是个小孩子呀!我的天呀!你别是仙姑家里下厨的童工吧?我们念念姐那么好的人,家里该没童工吧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童工,童工、”这少年断了一下,挺了挺胸膛,皱着眉背着手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不知道神仙都是可以长生不老的吗?因为念念师、她根本没有成仙,成仙的是、是本仙,所以我看着还未行冠,念念她却已年过、年过二十。”
      “你、”女子笑的停了停,稍稍从地上抬头看了看他:“那岂不是你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和念念仙姑结婚了吗?喂你——你接下来是不是要急得踱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装作老成的少年闻言踏出去的脚顿时停在了半空,落也不是,收回来也不行,最后只得默默地踏了个空步回来,却将脸一抹,拉起袖子弹弹灰尘,整个人好似雨后春笋,拔条似的空然长高了十数厘米,破烂衣衫变换如东坡的窄袖袍,色白如月;一头青丝如睡莲初醒一缕缕散开落下,仔细端详,倒也是唇红齿白,青眼炯炯。
      他一扫之前的颓势,仿佛什么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云淡风轻,手一招一面镜子出现在他身旁,里面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青年也伸手招着镜子,不同的是镜子里有只狗疑惑的扒拉了青年两下;接着两人镜子里外互相换了身形,又一动换了回来,徒留镜中的小狗不解又迷茫的吠叫。
      青年一偏头带着一点笑意:“怎样?我说了我是神仙。你杀不了我。”
      说完,这白净的青年好像恢复了自信,一面拿掉帽子,抽出一支木簪绕起长发,稍稍昂起头,对着她说,“还不信么?本仙来给你介绍介绍。”
      “本仙俗家姓还,师傅赐名青衫,连名带姓还青衫。你口称的仙姑名叫李念念,是青衫本人的拙荆;于三日前被山外的流匪杀害,连同腹内胎儿葬于屋后桃花树下。姑娘自称青衫拙荆的故交,怎么我却从未听她提起过你?我、本仙如今尚未怀疑姑娘的身份,姑娘怎敢质疑本仙的真伪?”
      那女子低低的笑着听他讲完了这么长长一串,默默地坐直了身子,微微的笑着,再一次露出了绝望又无助的眼神。
      “念念姐已经死了吗?”
      “对!但是,但是本仙可以、帮你去救你的姐姐。念念生前没甚爱好,这点小忙,本仙自是帮得。”
      “好。”那女子低低笑着,带着一种死寂的沉默站起身拍拍雨衣上的灰尘,向着这青年伸出手:“念念姐也走了。我就剩伊人姐一个亲人了。帮帮我吧,青衫,师兄。”
      她向前踏出一步,随着她的动作,几块碎掉的薄木片向门外滑出,一片写着:爱妻李念;另一块写着:师兄还青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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