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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看谁敢 她已彻底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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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沈云钰半天才缓过劲,他撑着地面,狼狈不堪,缓缓的从地上爬起身,发丝凌乱,衣袍沾满尘土,姿态落魄至极,和高马上风光的陆承舟形成鲜明对比。
周遭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人群中有人低语:“沈家大少夫人这是和离了?只带这么几个包袱,也太寒酸了些。”
“这婢女也太过凶悍了些,竟当众把沈郎君揍了一顿,堂堂世家郎君,当众纠缠前妻,被前妻婢女打翻在地,也太丢人了些,这和离也不知谁是谁非。”
“这少夫人原来生得如此美貌,传闻中不是说她长相丑陋,把沈莫歧吓得新婚夜丢下她一人,跑了出去吗?”
“这么漂亮的妻子都舍得和离。”
“这你就不知了吧,沈莫歧就要迎娶秦家二郎的遗孀温兰蕴了。”
“想当年秦家二郎奉命去西边安抚蕃人,不幸丢了性命,边境乱得越发厉害,朝廷才派陆世子去守西河。如今陆世子打了大胜仗回来,手握护卫京师的重兵,而秦二郎君连遗孀都要改嫁他人了,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都夸这沈莫歧年少有为,二十二岁二甲进士,半年后馆阁考核通过,授史馆编修。可比起陆世子还是差得远了,想当年陆世子十八一甲登科,二十一特旨权直学士院,后来又主动请缨去守西河,一介文官打起仗来竟那么猛,如今胜仗归来也才二十五。”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压抑的嗤笑声,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的扎在沈云钰的身上。
沈云钰紧握拳头,整张脸烧的厉害,耳根红得彻底,羞耻感席卷全身。他不敢抬眼看人,只觉得颜面尽失,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心底暗自咬牙:“李清泠!”
长街人山人海,围观百姓挤得水泄不通,前有凯旋军阵,后有围观人流,马车被牢牢堵在原地,半点动弹不得。
李清泠只得静坐车内,耐心等候大军过境。
人群喧闹之际,密密麻麻的百姓之中,一名赤衣少年挤在人群前排,蹦得老高,用力挥手,生怕队伍里的人看不见自己。清亮的声音:“爹,这里,我在这里!”
陆承舟身后,一名须发微白的老将坐在马背上,一脸无奈,狠狠瞪了自家儿子一眼,只觉得当众丢人,抬手扶着额头,低声叹道:“知道了,知道了,安分些!”
周遭百姓见状,忍不住低低发笑,凯旋庄严的氛围里,多了一丝烟火暖意。
队伍行出数十丈,远离了喧闹人群。端坐在高马上的陆承舟,在无人留意的刹那,极轻的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后方静静停驻的青帘马车。
身侧的贴身侍卫追风敏锐察觉,不解问询:“世子,您在看什么呢?”
陆承舟缓缓收回目光,目视前路,神色恢复以往的冷沉肃穆,一言不发。
心底却悄然沉下一抹微凉的思绪,回想方才遥遥相视,她的眼底全然陌生平静,无半分旧色涟漪,八年光阴,她早已将当年那微不足道的三日相处,彻底忘却。
长街上,跟着凯旋队伍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了,喧闹的锣鼓欢呼声也越飘越远。
沈云钰还站在原地,定定望着那辆慢慢走远的马车,最终消失在街巷尽头。
日头是秋日正午的,明明不算酷热,晒在身上却叫人莫名烦躁。
沈云钰心底五味杂陈,捂着发痛的胸口喘不上气,分不清是方才挨了那一脚的痛,还是他心里的痛,说不清道不明。
一阵欢快的脚步声走近,正是方才在路边跟着欢呼的那名赤衣少年。
他一双透亮的眸子往沈云钰上下打量,先看清他衣襟正中那个清清楚楚的大黑脚印,又扫过他凌乱的发丝,左眼上还有一大圈青紫
,衣袍也沾满浮尘褶皱不堪,想到沈云钰素来温雅体面,在京中有着玉人之称,如今却落魄不堪的模样,当即轰笑出了声。
“莫歧兄,怎的如此狼狈?这是去土里滚了一圈?还是被哪个壮士给揍了?”
棠花因常年习武,吃得也多,身量比大多女子还要高上几分,脚自然也是..
沈云钰面上铁青,只冷冷瞪了他一眼,嘴唇紧抿,一言不发,心底暗自腹诽:“这厮果然跟他那未婚妻一个样,嘴都这般刁钻欠揍。”
他本不欲理会,可少年却兴致不减,凑上前不停碎碎念,语气满是戏谑讥讽:“我方才可是听说了,你今日和离了?啧啧,真是厉害,一朝得志高中,转头就抛弃陪你苦读的糟糠之妻,莫歧兄真是好风骨啊。”
句句调侃,字字戳痛处,三言两语就揭开沈云钰不堪的真面目。
沈云钰终是忍不住,咬牙冷冷回怼:“萧朗,你你以为你好到哪去?大婚前一日逃婚,丢下你的未婚妻,你这就叫做有担当?”
萧朗脸上的嬉笑声骤然停了,笑容淡下去,眼底浮起一层真切的悔意。
他挠了一下后颈,声音低了几分,却并不闪躲:“我逃婚是不想像你这样,没想清楚自己是否喜欢对方,就匆匆娶了,等把人娶进门后,又不真心相待,误了人家一辈子。我若真娶妻,只会始终不渝,不会像你这样朝秦暮楚。”
沈云钰一滞,一时竟不想出什么话来反驳。胸口又闷又堵,懒得再同他争执,垂着肩,带着一身狼狈走进了冷清的伯府。
萧朗收起方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嘴上说得再坦荡,心底那道疙瘩始终没解开。
他和许华年的娃娃亲是祖辈定下的,俩人从小一起长大,经常斗嘴,性子、喜好甚至执拗的地方都像得要命。仿佛要娶回的,是另一个自己。
婚期一天天逼近,可他始终没有想明白,自己对许华年到底是什么感情。一想到若是没有爱意的两人从此就要被婚姻牢牢捆住,往后数十年都要按着既定轨迹走,巨大的茫然与恐惧涌上来,他一时头脑发热,竟在大婚前一日,干脆逃了。
事后,他被母亲押着上门赔礼道歉,又在祠堂挨了五十板子,躺在床上半年下不来床,许华年不哭不闹,也不曾怪他半句,还上门给他送药。
那日,她笑靥如花说了一句:“我还不想嫁你呢,刚好你逃婚,如了我的意。”
可这份不生气,反倒更叫他难受,她还不如打骂自己一顿出出气。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从那日起,就压在他心上,迟迟散不去。
*
暖融融的日光透过马车帘隙洒落,落在李清泠素净的衣摆上。
车厢内安静温煦,棠花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轻声问道:“娘子,嫁妆那些都已运往城南小院,咱们现下是直接回那边吗?”
一旁的琼花闻言轻轻叹气,缓缓道:“女郎已然和离,不再是沈家妇了,以后还是不要再喊娘子了,以后咱们依本家排行,唤回女郎大娘子便是。”
大嵩世家习俗,女子出嫁,随夫家尊称夫人,娘子。一但和离归宗,便褪去夫家一切头衔,重依本家排行称呼,从此只属本门,不附外姓,李清泠在李家是长女,人称李大娘子。
棠花彻底恍然,连忙端正神色:“对,要叫回大娘子。”
李清泠静静靠在车壁,听着这声久违的称呼,眼底掠过一抹浅浅释然。
三年沈家大少夫人,沈娘子,卑微拘束,步步谨慎。从今往后,她又做回李家大娘子,李清泠。
她抬眸,声音清淡:“先回一趟李府。”
马车晃晃悠悠,行了近两刻钟,才稳稳停在恢弘雅致的李府正门之外。
琼花上前放下木板凳,掀开车帘,又伸手虚虚护在车边,李清泠扶着车沿,踩着踏凳落地。
她抬头看着眼前熟悉的府邸,心里涌出一阵酸涩,自打母亲去世之后,她已经整整两年八个月没有回过李家了。
主仆三人走上前,刚踏上台阶,两名门房快步上前,语气不善的喝道:“站住!”随后伸手拦住了她们。
琼花顿时眉头紧蹙:“你们这是做什么?这是咱们李府的大娘子。”
门房脸上显出几分为难,往左右瞟了瞟,压着声音低声说:“对不住......今早夫人提前交代过,说大娘子和离之后,多半会回来,吩咐我们,不许放您进去。”
“岂有此理!”棠花怒气上来,抬脚就要往里闯,“我看你们是找打!”
“棠花,别闹。”李清泠轻轻伸手拦住她。
她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看向那两个门房,“我不为难你们。进去通传一声,告诉里面那位,若是不肯出来见我,那我也不介意,就在这府门前,跟来往过路的人,聊聊这李府的陈年旧事。”
门房脸色慌乱,对视一眼,不敢怠慢,其中一个连忙转身,急急忙忙往府内跑去报信。
不多时,府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
一对夫妇率先走了出来,男子年岁虽长,眉眼依旧儒雅,一身素色长衫,看着一派温文,只是眼底藏着几分不自在。身旁的妇人年近四十,容貌艳丽,骨子里带着挥不去的媚态,眼角细细的纹路非但不显苍老,反倒添了几分风情。
二人身后跟着一名少年和一名少女,全都高高扬着下巴,一副盛气凌人、满眼不耐的模样。
李清泠静静立在阶下,目光淡淡扫过四人,脸上没有半分起伏。
妇人先开了口,挤出满脸媚笑:“泠娘怎么来了?”
李清泠像是压根没听见这句话,直接越过她,上前一步,对着年长男子敛衽微微屈膝,平静出声:“父亲。”
李父身子微僵,抬手虚虚抬了一下,语气淡漠:“嗯,回来了?”
妇人脸上那点媚笑顿时僵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身后的少女跳出来指着李清泠,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善:“我娘亲同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应?你这是对娘亲该有的态度吗?”
少女和她娘有八分相似,都是娇媚模样,只是此时脸上狰狞的表情,失了几分美感,这是李清泠的继妹,李明莞。
琼花看不得她们姑娘受欺负,应道:“二娘子,那这就是您对长姊该有的态度吗?”
李明莞气急,声音都扬高了几分:“你个贱婢,主子讲话,有你插嘴的份,阿玲,给我掌她的嘴。”
李明莞身后不远处的婢女连忙跑了上来,刚要扬手。
“我看谁敢!”李清泠一声喝止,声音不大,却极具威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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