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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好似在看一条狗 今后请唤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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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钰按完手微微发颤,望着眼前的李清泠不自觉的失神,他真的与李清泠和离了,这一天他不是早就预谋好了,可是胸口为何堵得发慌?喉咙像是有一团棉花。
安国夫人与沈族长也在见证人那行签名按押,老嬷嬷收好三份文书,将其中一份交到李清泠手中,一份递予沈云钰留存,余下一份单独收好,待送去县衙备案。
沈夫人脸色发白,不情不愿的命人抬来一箱银钱,摆在堂中。
棠花上前仔细清点箱中银两,数毕回身轻声回禀:“娘子,一共一千一百贯。”
李清泠颔首,目光扫过堂内方才一众为难她的沈家族亲,从容开口:“余下二百八十贯,不知是诸位替伯府偿还,还是?”
话音一出,沈族长和众族亲神色一僵,脸上堆起尴尬的笑,纷纷起身推托。
“家中尚有琐事,老夫先行告辞!”
“家中老母还等着我回家用膳,就不久留了,告辞。”
“我家中那头母猪好似要生二胎了,我也先告辞了。”
......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满满一堂的族亲,一个人影也不剩。
许华年抱臂站在一旁,小麦色的脸上笑意不减,酒窝浅浅:“瞧,一说要出钱,人便跑得干干净净。”
沈云钰无可奈何,只能取纸研磨,当场写下欠条,签字画押,交到李清泠手上。
安国夫人静静看着这一切,龙头拐杖轻搁于地,只一双眼淡淡落在沈家众人身上,压得众人都放慢了呼吸。
李清泠命人把那一箱银钱抬走,随后与安国夫人和许华年离开正堂,满堂的沈家人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沈伯爷惊出一身冷汗,脚一软跌坐在交椅上,久久没有回过神。
沈老夫人低声唾骂道:“不过是得了个诰命,有什么了不起的,丈夫儿子都死绝了,国公府都后继无人了,神气什么?她那外孙女竟还有脸出门,大婚前一日,新郎逃婚,至今还未同她完婚。京师里哪个私下没笑话过她!”
沈云钰面色一凝,眼神警告之意明显:“祖母,慎言!”
随即望着走远了的李清泠与安国夫人,沈云钰心头震颤,暗自回想:安国夫人年少随夫君征战沙场,立有军功。丈夫与其三子尽数战死沙场,乃是满门忠烈。先皇感念其忠,亲授诰命,封号安国夫人,赐下龙头拐杖,持杖便如官家亲临,京师人人敬重,军中旧部也感念敬仰她。
而许华年的父亲,乃是太常侍卿,朝堂清贵,声望深重。
沈云钰心中暗悔不已,原来李清泠竟藏得那么深,从未在他面前透露她与安国夫人的关系,不然自己一开始又怎会轻易答应她和离。
李清泠送安国夫人一行人直至府门口,远远隐约传来阵阵锣鼓喧哗声。
她转身对着安国夫人微微躬身道谢,轻声发问:“今日劳老夫人出手相助,清泠感激不尽。只是不知,老夫人为何要帮我?”
安国夫人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笑意:“受人之托。”
李清泠眉头轻蹙,不解追问:“不知是何人托付?”
“你很快便会见到他了。”安国夫人淡淡一笑。
见对方不说,李清泠也不好再继续追问。
一旁许华年笑出声,小麦色脸庞上一对酒窝陷了下去:“外祖母连我都不肯说呢!若不是我刚好在外祖母府上,定是凑不上这场热闹!”
安国夫人无奈含笑看向她:“你啊,什么热闹都要凑。今日外头才是真正热闹,承舟领着大军回京,绕城巡视一圈,听着外头的声音,差不多也该行至此处了。”
吐出“承舟”二字的时候,安国夫人不动声色悄悄打量李清泠的神色,见她面上平静无波,半点波澜也无,心底暗自轻轻叹了口气。
“陆承舟那家伙有什么好看的,从小都那一副冰块脸。”许华年调皮回道。
“没大没小,兄长都不称呼。”安国夫人嘴上虽责骂着,眼中却满是宠溺。
许华年全当没听见,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李清泠,眼里的欣赏毫不掩饰:“我姓许,名华年,在家中排行第三,人称许三娘。”
李清泠微微福身:“许三娘子。”
许华年声音清脆:“叫华年就好了,叫什么许三娘子,多生分,我也直接唤你阿泠吧。你这朋友我交了,脾气对我胃口,丈夫要纳妾,一脚就把他踢了,说和离就和离,毫不拖泥带水,毫不似那些女子,被婆家欺凌就只会哭哭啼啼。”
李清泠微笑点头,这是她来京师后交的第一个朋友。
安国夫人无奈扶额,“华年,你这脾气也是要收收,都十九了,还全然无一点闺阁女子的模样。”
许华年吐了吐舌头不接话。
安国夫人转向李清泠问道:“可要与我们一同出府?”
李清泠轻轻摇头:“不必了,今日已是劳烦老夫人。我院中还有一些零碎物件,需要一起收拾带走,等东西取齐,我自会离开。”
“嗯,万事小心,今后若是遇上难事,尽管寻我。”安国夫人叮嘱道。
许华年扬声笑着:“我往后定会找你玩耍的,你等我啊!”
李清泠弯眸一笑,再次道谢,目送二人登车而去。随后带着棠花回清澜苑。
其实物品昨日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方才沈夫人还回来的嫁妆物件,也已命人抬到府门口的马车上。只是还有一些贴身之物要取。
取完所有物件,李清泠携着琼花棠花二人走出清澜苑,其他奴仆已先前往城南小院。
李清泠回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墙,心想,三年了,她终于越过这道高墙了。
刚走出没一段路,棠花就惊呼:“哎呀,娘子,奴婢的帕子忘拿了,奴婢回去找一下。”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琼花叹了口气,这个妹妹从小粗心。
李清泠笑笑:“无妨,她跑得快,我们先走,等会她就追上来了。”
越靠近府外,锣鼓鞭炮百姓的欢呼声便越清晰。
行至府门口,马车已经在此等候,琼花搬来木踏凳放于车旁,伸手虚扶。
李清泠伸手轻挽车厢垂落的丝绥,足尖正要踏上凳面,正欲上马车,就听得一声急切的呼唤。
“泠儿!”
沈云钰快步至门内追出,几步冲到她身侧,面色焦急还有几分不舍。
李清泠面上一冷,语气疏离:“沈郎君,你我已和离,今后请唤我李大娘子。”
沈云钰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嘴唇嗫嚅半晌,低声道:“李大娘子。”
“有何事?”李清泠压着性子,冷冷问道。
“欠你的银钱我会尽快还上的。是我对不住你。”沈云钰压低了声音,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她对视,心底漫上一阵酸涩。
“嗯,还有何事?”李清泠已有些不耐,转身便要踏上竹凳。
“今后你若是遇到难事,可以来找我。”
“不必了。”李清泠回绝得利落干脆,不留半分余地,随即抬足,打算踩踏板凳登车。
沈云钰心中一急,伸手猛地攥住她的素色衣袖,目光焦灼带着几分悔意,混杂着几分不甘:“夫妻三年,我对你并非全无情意!”
李清泠脚步顿住,侧眸看向他攥着衣袖的手,声音平静冷硬:“沈郎君,请自重,情意也好,亏欠也罢,和离书落笔之时,便都了结,还请放手。”
一旁的琼花也急忙上前,焦急开口:“沈郎君,我们大娘子已与你和离,还请放开,莫要辱了我们大娘子名声。”
沈云钰五指依旧死死攥着,不肯松开,怔怔望着她,声音发颤:“我们......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吗?”
“你并非孩童,自己做出的抉择,不必再来问旁人。”
此刻已有路过的百姓驻足围观,指指点点。震天的鞭炮锣鼓声由远及近,街边百姓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跟着传过来。
“陆学士!陆学士!凯旋!”
“恭迎陆学士班师回朝!”
“这一仗打得漂亮!”
人群中有人大喊:“还喊陆学士呢,现在该喊陆将军了!陆将军大破敌寇,护我大嵩!”
“多亏将军守着边关,咱们京师百姓才能安稳过日子!”
还有孩童挤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大喊:“陆将军好厉害!我长大也要当将军保家卫国!”
凯旋的队伍,已经行至街头,抬眼便能望见一排排闪亮铠甲。
李清泠不愿当众纠缠,引来更多人围观,声音沉了几分:“放开我!”
随即抽回衣袖,只是那只手拽得极紧,竟一下子没能挣扎开。
李清泠面色一沉,沈云钰来这一出,不过是想在人前表现出他深情的一面,好让众人都觉得和离是她不知好歹,不知足,不安分。
果然,随着凯旋的队伍越来越近,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就在这争执不下之际,棠花火速从府门口夺步而出。
“棠花。”李清泠轻唤一声。
棠花会意,疾步上前一只手重重拍在沈云钰的肩头。
沈云钰吃痛下意识回头,尚未看清来人,左眼便重重挨了一拳。
他踉跄后退两步,感觉眼前都是星星,还没来得及站稳,胳膊就瞬间被人抓住向前一扯,棠花侧身一撞,力气之大撞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紧跟着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前,沈云钰整个人直直往后摔飞出去两三米,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都和离了,还纠缠我们娘子,不要脸!”棠花天生力气就大,本就瞧沈云钰不顺眼,下手毫不客气,只想把人掀飞来护自家娘子。
沈云钰瘫在地上,捂住胸口疼得喘气,左眼也疼得睁不开,待他用力睁开眼抬眼看清动手之人,整个人都呆住。李清泠身边竟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婢女,成婚三年,他竟不知李清泠的贴身婢女是一对双生子,而且还会武功。
长街上,凯旋的人马已到近处,百姓越聚越多,一边不停高呼:“将军辛苦!”
一边对着地上的沈云钰、站在马车旁的李清泠指指点点。
陆承舟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铠甲还带着沙场风尘,脊背挺直,目光淡淡的扫过地上蜷缩狼狈的沈云钰,眼神带着沙场淬炼出的冷硬,居高临下,不带一丝怜悯,好似在看一条狗。
随即他抬眸,越过攒动的人群,目光直直与李清泠遥遥相撞。
目光相撞的刹那,喧嚣的长街仿佛骤然安静一瞬。
李清泠心头一震,瞳孔微缩,竟然是他?他竟就是陆承舟?
高坐马上的陆承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神,只是这一丝怔仲转瞬即逝,快得无人察觉。
他迅速敛眼眸底所有情绪,淡漠别开视线,抬手对着两侧欢呼的百姓从容拱手,身姿挺拨端庄,尽显大将沉稳威仪。
李清泠亦是立刻收回目光,心绪不起半分波澜,侧过身不再多看,在琼花的搀扶下,稳稳踏上板凳,侧身钻入马车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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